第252章 偏方治癆瘵(1 / 1)
“你懷疑他是故意疏遠自己的妻兒?”紀青璇問道。
“也有可能,不是麼?”
郭燁笑笑,“以前是還有別的東西要查,無暇旁顧,現在嘛,是應該回頭再查一查了。”
“你說得倒輕鬆。”
紀青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吩咐眾人去準備調查皇甫文備妻兒的事宜。
因為上次調查中,他們就已經查過皇甫文備妻兒的住處,所以這次直接前往便是了。
眾人備好了馬,照著此前查到的路線一路賓士,眼看著越來越偏僻,周圍的坊市已經出現了荒棄的跡象。
洛陽和長安不同,長安為求規整,許多本來不適宜住人的地方,也都建設了坊市,但洛陽不同,陛下在興建神都之時,一開始就吸取了當年長安建城的教訓,直接按照實際需求來佈設坊市,在這種情況下,還有荒棄坊市出現的區域,那就是真偏僻了。
“皇甫文備這廝太過心狠了。竟然忍心把自己妻兒安置在這種地方。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說在豐都市附近買下一套宅院。再不濟找個尋常的坊市也可,何至於刻薄至此?”李二寶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不由地在馬背上嘀咕道。
“也許他天性涼薄,也許這就是他想讓人以為的事。”
郭燁淡淡道,“不管是哪一樣,我想我們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哦,前面到了。”
他舉起馬鞭一指,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片破敗的屋舍間,卻有一戶小院打理得乾乾淨淨,種著一畦一畦的葵菜,碩果喜人,連籬笆上的爬藤,都被修建得整整齊齊,正是皇甫文備妻兒所居之處。
“李大娘子,我們又來打擾了。”因為上次是紀青璇負責與皇甫文備妻兒交涉的,這次便也由她上前叩門。
“來了。”
出來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人,一身標準的農婦打扮,郭燁也別注意了一下,她手上有厚繭,應該是平時做農活留下的,眼角和額頭上已經有了歲月刻下的痕跡,看得出來,她在年輕的時候,姿色應當也只能說是平平無奇而已,也不知皇甫文備當初為何會娶她。
“是紀不良尉啊。”
皇甫文備的夫人李氏看到紀青璇,顯得有些侷促,問道,“我夫君他……”
“他現在很好,不過如果繼續執迷不悟下去,將來恐怕就說不準了。”紀青璇道。
聽她這麼說,李氏頓時慌了神:“這可怎麼辦吶,妾身一直曉得他乾的不是甚好事,可也沒想到這般傷天害理啊!紀不良尉,你可一定得想法子救救他啊!”
“所以我們這不是又來找你們了嗎?”紀青璇道,“現在也只有你們可以讓他迷途知返了。”
“我們能有什麼法子呢?孤兒寡母的。”
李氏抹淚道,“他除了每個月託人送錢送藥,聊盡一份為父為夫之責外。已經不曉得多久沒來看過我們母子倆了。”
“藥?”郭燁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字眼。
“李大娘子的兒子身體不是太好,每日需得按時服藥。”紀青璇回頭解釋道,看來在上次來的時候,這些情況她都已經瞭解過了。
“哎,你們看我,怎麼能讓客人在門口說話,快快請進。”李氏手忙腳亂地把眾人迎進了門。
一進屋,郭燁等人果然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在屋角的火塘旁,還放著一個藥罐,看來他們來之前,李氏正在煎藥。
而透過一旁廂房的門,能看到榻上朝裡臥著一個人,看身形應當是個少年,此時已經是六月了,他卻還蓋著厚厚的被子,露在外面的手臂,枯瘦如柴,不時還會發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心肺的碎片都從嗓子眼裡咳出來。
“兒啊,藥馬上就煎好了,你再忍一忍。”李氏見狀,心疼得眉頭都蹙在一起了,走到榻前低聲安慰起來。
“那便是李大娘子的兒子。”紀青璇低聲道。
“病得挺重啊。”
郭燁皺眉,“兒子病得這般重,皇甫文備竟然都不回來看一眼,莫非我們真個猜錯了,此人確是涼薄之人?”
紀青璇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答。
倒是陸廣白自進門之後,一直就一言不發地吸著鼻子,又走到藥罐前,揭開蓋子看了又看,似乎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郭燁湊近問道。
陸廣白搖搖頭,轉身問李氏:“令郎所患之症,可是癆瘵?”
“癆瘵!?”
“我的娘耶!”
郭燁和李二寶反應激烈,“唰”的一下從廂房門口跳開,就連上次來過的紀青璇,臉上也是微微變色。
癆瘵的名聲他們可是聽過的,放在這年頭,這幾乎就是必死之症,最重要的是,這病還傳染。他們雖然有心策反皇甫文備,但若代價是自己身染癆瘵,那可是他們萬萬不願的了!
“不錯,正是癆瘵。”
李氏點頭,可憐巴巴地看向紀青璇,“上次不與紀不良尉明言,也是怕嚇著你們,從此不再管我夫君之事了。”
“你你你……”郭燁氣得想埋怨李氏,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沒想到陸廣白卻已經自顧自地向廂房內走去:“請容陸某看一眼令郎的病情。”
“小陸!你幹什麼!”
郭燁嚇得魂飛膽喪,一把拉住他叫道:“那可是癆瘵,癆瘵啊!你就這麼走進去?不要命啦!”
“皇甫公子的癆瘵發病已經有段時間了,此時已不易傳染了。”
陸廣白平靜道,“放手。”
郭燁不情不願地放手,但還是道:“那也還是小心為上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不會有事的。”陸廣白看向李氏,“可以嗎?”
“這位姓陸的官爺,莫不是位名醫?”
李氏聞言,滿眼期待地看向紀青璇,問道,“不然他怎麼連看都沒看,就知我兒乃是癆瘵?”
紀青璇張張嘴,正要說話,陸廣白已經自己道:“名醫談不上,只是或許能治令郎的病,不過陸某先得看看情況。”
“請,請,快請!”李氏頓時激動得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陸廣白點點頭,取出一塊有特殊香味的布蒙在臉上,昂然進了廂房,片刻之後方才出來,也不與眾人敘話,先招呼李氏燒了一盆沸水,將面巾丟進其中,又從自己的褡褳中取出幾株乾枯的藥草,丟進盆裡,待稍量之後仔細擦洗了自己裸露的脖頸和手掌之後,方扭頭對眾人道:“不錯,是癆瘵。”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李氏喜極而泣。
“尚未病入膏肓,還有得救。”
此言一出,郭燁等人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半晌,郭燁才訕笑一聲,道,“小陸,你莫不是請了神仙附體,怎麼連癆瘵都治得了了?”
陸廣白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忘了我們在來洛陽的路上,曾從吳神醫手中得到一張治療癆瘵的方子嗎?陸某這段時間閒暇無事,一直在研究這張藥方,以皇甫公子眼下的病情,陸某當有七八分的把握能令他痊癒,至少也能緩解病情,不至於英年早逝。”
“哦,對,是有這麼回事。”郭燁聞言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
他其實也不是記性不好,只是並不如陸廣白關心這些草藥之物,所以才一時疏忽,將其遺忘了。
陸廣白又指著那藥罐道:“其實開這副藥的人,醫術也頗精湛,所開之藥,與我陸某手上這方子,頗多重合之處,只是終究還差了最關鍵的兩味主藥,所以才不得要領,只能以底也迦舒緩病痛,但最終卻無異於飲鴆止渴。”
“底也迦?這藥可是價比黃金啊……”
郭燁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環顧四周,李氏家中不說四壁徒然,但怎麼也不像是能長期用底也迦入藥的人家。
“這藥是我夫君託人帶回來的,具體有甚藥物,妾身也不知就裡。”李氏怯生生地道。
“皇甫文備?”
郭燁突然笑了起來,“你藏得是好,可惜終究還是逃不過郭某的法眼啊!”
“嗯?”眾人都用一種不解的目光看著他。
郭燁卻不細說,只是看著李氏道:“李大娘子,我這兄弟雖能治令郎之病,不過還是得先經你夫婦同意,這樣吧,且等我們先去拜訪過皇甫門主,得了他的允許,再回來替令郎治病,你看這樣可行?”
“行,行!”
李氏也是絕望多時,此時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連連道謝,“妾身聽說我那夫君與你們多方為難,你們還肯這樣幫助我們,真是大恩不言謝吶!你們都是活菩薩,大好人吶!”
給她這麼一說,郭燁反而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道,“我們這麼做其實也是有私心的,只希望令郎痊癒之後,你們娘倆能勸勸皇甫門主,莫要再行那倒行逆施之事,安享天倫之樂,也算人生一大樂事啊!”
“放心!”
李氏大聲保證道,“妾身人老珠黃,未必被夫君放在心上,但我兒卻是他皇甫家的獨苗,只要你們治好了我兒,你們說什麼,他肯定都聽的!”
“那真是太好了!”
郭燁故意作欣喜之色,然後與李氏告辭,眾人一道退了出來。
“你說這李氏最後的話,有幾分可信?”紀青璇一出門就問道。
“李氏的話有幾分可信都無所謂。”
郭燁笑笑,“重點在於我現在十分確定,這小傢伙的確是皇甫文備心頭的寶貝疙瘩,他故意疏遠,也只是刻意做給其他人看的罷了。”
“何以見得?”
郭燁笑道:“紀娘子,郭某且問你,若是郭某患病,讓你長期拿價比黃金的底也迦為我治病,你願是不願?”
紀青璇面色一紅,啐道:“管你去死!你又不是我兒子!”
“哈哈哈……”
郭燁大笑,“那就是了。皇甫文備要是真的不在意這個兒子,又何必月月以奇藥相送,讓他去死不就好了嘛!以他的身份地位,再納一房小妾,生上幾個兒女,難道是很難的事情?”
“照你這般說來,這皇甫文備非但不是涼薄之人,反而情深意重?”
“是不是情深意重我不敢斷言,不過就衝咱小陸能治他兒子,今日郭某也要再去麗競門當一回座上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