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小院見何人(1 / 1)
郭燁與紀青璇相約的這點工夫,其他人也相繼整理好儀容,回到了廳堂中。
只是他們看著郭紀二人,總覺得氣氛似有哪裡不對,但兩人偏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讓人好生疑惑。
不過紀青璇可不會傻到給他們發問的機會,輕咳一聲,讓李二寶自去後廚吩咐廚子快些端上吃食,眾人用完之後稍事休息,即出發前往狄仁傑府上拜會。
狄仁傑的府邸離東城不遠,這是郭燁等人早已知道的事情,不過他們從未去過,今天第一次登門,方才體會到了這位國之棟樑的廉潔。小小的一處宅院,漫說與武延秀府邸的富麗堂皇相比,便是比起徐府來說,也是多有不如。要是沒人告知,恐怕他們想破了頭,也想不到這麼一間普普通通的小院中,竟住著大周的一代賢臣。
“二寶,去遞拜帖。”
儘管只是一間普通的小院,但看在眾人眼中,卻因為其中居住的主人,而顯得愈發高貴,甚至給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郭燁站在狄府的門前,深吸了幾口氣,方才定下心神,吩咐李二寶道。
因為早早有約,李二寶的拜帖一遞進去,馬上就有管家過來引路,不過他打量郭燁等人的眼神,卻充滿了好奇。隨侍在狄仁傑身邊多年,他卻是從未見過狄仁傑對一群少年郎君這般禮遇。
不過到底是宰相門前七品官,他也是見過些市面的,雖然心中疑惑,面上卻並沒有表露出任何神色,只是躬身延請道:“諸位請隨我來,狄相已經在花圃中久候了。”
“有勞了。”
郭燁等人跟著管家穿堂過院,在廳堂中也未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後院,穿過一扇滿月形的院門,他們才驚詫的發現,這後院之中,竟然別有洞天。
佔地雖然不廣,但在幾塊假山石的點綴之下,卻營造出了一種曲徑通幽之感,正如方家手筆,寥寥幾劃,就能勾勒出一幅傳世佳作來。而在假山之間,自有花木掩映,郭燁下意識看了一眼陸廣白,見他神色從容,就知此地並無奇花異草,皆是凡俗之物。但就是這些尋常野地裡都能見到的花草,被人精心搭配在一起,卻給人一種超凡脫俗的感覺,令人見之忘憂。
管家帶領眾人走上一條白沙鋪地的蜿蜒小路,繞過一座假山,就見一座玲瓏別緻的涼亭掩映在花木之間。
亭中一人盤坐,鬚髮皆白、面如滿月,正是大周朝的一代賢相狄仁傑。
“此忘憂亭乃是相爺平日獨自冥思自省之所,從未接見外客,今日諸位能得入後院,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了。”狄府的管家很會說話,看似簡單幾句介紹,卻讓郭燁等人都生出了受寵若驚之感。
這時,狄仁傑已經看到了他們,遠遠地招手笑道:“來了啊,那就自己過來吧,老夫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起身接你們了。”
“不敢有勞狄相爺!”
郭燁等嚇了一跳,連忙快步上前,與狄仁傑見禮。
“今日就是一次朋友間的私會,無需多禮。”
狄仁傑笑著對郭燁道,“郭小友可是老夫的忘年交,如此大禮參拜,倒顯得老夫不懂禮數了。”
郭燁忙苦著臉謙讓道:“小子縱是再狂悖無知,也不敢與狄相爺稱忘年交,這不是折煞了晚輩嗎?”
“一代新人換舊人,年輕人若是連這點志氣都沒有,待我等老朽百年之後,這大周朝的江山,又要誰來守護呢?”
狄仁傑把臉一板,正色道,“何況大丈夫一言九鼎,老夫既然話已出口,又豈有收回之理?”
郭燁沒想到自己一番話,竟換來狄仁傑這般鄭重的解釋,一下子就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但是他從來都不是會被困擾太久的人,何況能與自己偶像成為忘年交,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猶豫了一下,便拱手道:“既如此,晚輩高攀,便依相爺的意思吧!”
“哈哈哈!敬老愛賢而不畏強權,這才是你們應有的姿態!”
狄仁傑似乎老懷大悅,一伸手,“這邊來坐。”
郭燁等聞言,便挨著他坐下,這亭中狹窄,卻是無法再分賓主之位了,不過看起來這正是狄仁傑想要的效果,絲毫不以為忤。
一坐下,郭燁就忍不住吸著鼻子問道:“這是什麼味兒啊?竟這般香。”
陸廣白雖不言語,但也是一臉奇異之色。
其實方才他走近涼亭時,就已經聞到一股異香撲鼻而來,只是忙於和狄仁傑見禮,方才不及發問。
狄仁傑親手侍弄著涼亭中央一尊黃泥小爐,那香味就是從爐火上烹煮的一個銀罐中散發出來的。
“你說這個啊……”
狄仁傑神秘一笑,卻不多介紹,只道,“這是老夫專為招待你們借來的花茶,來,試試老夫在茶道上的手藝。”
狄仁傑顯然早早就在此煮茶等候了,說話間,已經為郭燁他們一人盛好了一盞茶湯,遞到各人面前。
“多謝狄相爺。”
所謂長者賜,不敢辭,郭燁等誠惶誠恐地接過茶盞,為免辜負長輩,眾人都忙不迭地喝了一口,李二寶還因此被燙了一下。
“慢些飲,這花茶的妙處,卻是要片刻才能得見。”狄仁傑微笑道。
“狄相爺,這是何故?”陸廣白突然問道。
“嗯?”
郭燁循聲扭頭,卻見陸廣白端著茶盞,並未往嘴邊送,反而一臉不解之色。
“喝啊,小陸,這茶很香的……”郭燁忙勸道。
“嗯嗯。”
旁邊,李二寶大口飲用,發出“西里呼嚕”牛飲水的聲音。
但陸廣白卻不答他們之言,只是凝眸望向狄仁傑,一臉要求個答案之色。
狄仁傑又笑了笑,郭燁還想說話,卻忽覺一陣天旋地轉,再也坐立不住,癱軟在了地上。
“這是怎麼了?”他滿心疑惑,再左右一看,只見紀青璇也栽倒在地,因為她是向前栽倒,狄仁傑還像早有準備一般,伸手輕輕一託,避免她碰到涼亭中心的黃泥火爐。
剎那間,郭燁就明白了。
他看了看黃泥火爐旁的銀罐,又看了看狄仁傑,嘀咕道:“為什麼?”
“得罪了,此事卻是不得不為。”狄仁傑道。
“罷了,狄相爺何許人也,總不會陷害我等。這般行事必有深意,我等只要……”
郭燁只覺得暈眩的感覺越來越重,他還強撐著在心裡安慰自己,可念頭才一轉,就聽見紀青璇已經發出微微的鼾聲,顯然已經睡死過去。
至於李二寶,雖然身強力壯,但剛剛也數他鯨吞牛飲,喝得最多,反而是第一個暈倒過去的。
“小陸……”
徹底陷入黑暗之前,郭燁看到陸廣白還端著茶盞,踞坐不倒,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希望,然後暈了過去,“總算還不是太丟人。”
“不愧是藥郎……”
看著郭燁倒下之後,狄仁傑看著陸廣白,目露奇光,笑道,“我這花茶乃是向宮中太醫求來的方子,不想竟被你識破了。”
“狄相爺究竟為何要迷暈我等?”陸廣白嘆道。
“喝了便知。”狄仁傑含笑道,眼睛卻緊緊盯著他。
陸廣白沉吟半晌,知道依狄仁傑的意思,自己是非喝不可了,只得無奈地搖搖頭,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
郭燁再醒來的時候,只覺得神清氣爽,睡得飽飽的,他揉揉眼,才發現已經日薄西山,到了黃昏之時,西天的晚霞映紅了大片天空,絢爛到了極點。
藉著夕陽的餘暉,他坐直了身子四下打量,才發現紀青璇等人都在自己身邊,只是還尚未轉醒來,而他們此刻都已經不在狄仁傑後院的忘憂小亭中了。
他們此時正躺在一處陌生的院落裡,四面高牆環繞,看不到外面的景物,但從聽不到車水馬龍之聲這點來看,顯然是一處僻靜之地。
他定了定神,又環顧了一圈。
這次,他卻是在稍遠的一座花架下,看到了一張石桌。花架投下斑駁的陰影,阻礙了郭燁的視線,他努力眯起眼,也只能看到在那桌旁坐著一個隱隱綽綽的人影,卻看不分明,但肯定不是狄仁傑。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想往石桌那邊走去,卻聽見一個女聲說道:“先把你的同伴都叫醒,我……沒有興趣與你們每人說一遍。”
這個聲音的主人,似乎久居高位,話語裡充滿了頤指氣使、一言九鼎的味道,只是在說到那個“我”字的時候,略微停頓了一下,似有些不習慣。
這樣的語氣,讓郭燁有些不滿意,他想質問這婦人,這究竟是在何地,又為何以這樣的形式把他們弄來。然而當他轉念想起狄仁傑諱莫如深的態度,忽然又是一個寒顫,乖覺地去叫醒紀青璇等人去了。
所幸狄仁傑並沒有給他們下猛藥,眾人也只是酣睡,很容易就被他拍醒了過來。
“別問我,我和你們一樣,也是剛醒來,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有人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
做完這一切,他制止了眾人發問的企圖,扭頭看向不遠處的花架和石桌。
這時,那個婦人終於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了夕陽的餘暉中,也把自己的容貌,暴露在郭燁等人面前。
那是一張充滿了富貴和威嚴的面龐,看著不過四十許的年紀,只有兩鬢有微微的白髮,但一雙眼睛裡,卻充滿了凌厲和智慧的神采,還有歲月積澱下來的滄桑。
“我……會解答你們的疑問。”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