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訪當年舊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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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燁想找的人,自然是以方玉娘為首的義門。

紀青璇原本尚不知郭燁信心滿滿能找到的東宮舊人,究竟為何方神聖,直到雙方見了面,她方才露出訝然之色。

她這才明白,原來他們苦苦求索的知情人,其實一直就在自己身邊不遠的地方。明確了這一點之後,她不知又想到了什麼,看向郭燁的眼神,也愈發的複雜起來。

不過郭燁卻是沒時間關注這些許的旁枝末節了,他的精力,全部集中在了與方玉孃的交涉上。

“此事幹系重大,而且又與你們也在追查的真相不謀而合,還望方娘子行個方便,將當年倖存下來的幾位前輩請出來,不吝賜教。郭某不甚感激。”郭燁拱手道。

“郭副尉當日不是對此事無甚興趣麼?便是聽都不願多聽,怎的今日竟改主意了?”方玉娘只道郭燁又遇著了什麼棘手之事,倒是沒成想是竟是為此而來。

“今時不同往日。”郭燁倒是坦蕩,也不否認自己當日的行事,卻也不去解釋,只目光直視方玉娘。

這邊廂,方玉娘也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道:“並非奴家不願相助,實在是當年事起突然,一場劫難來得莫名其妙,無論是追隨孝敬皇帝移駕合璧宮的前輩,還是留守東宮的前輩,大多遭到了殺戮。現在的義門,不過是當年派駐在外的前輩事後重組的,就算這樣,他們也曾遭到持之以恆的追殺。這二十餘年來,他們也不止一次地強忍痛苦、回憶過當年的慘事,可每次得到的都只有痛苦,沒有任何收穫……”

方玉娘沒有把話說明,但言下之意,就是不看好郭燁能有什麼收穫。

不過郭燁卻不肯善罷甘休,只是執拗地再三請求:“請方娘子成全。”

見他如此堅持,方玉娘也只能微微一嘆,答道:“好吧,反正幾位前輩也都是你的舊識,見上一面也未嘗不可。只是當年那些事都是他們心靈深處的傷疤。其間苦痛怕是我們這些沒有經歷過的晚輩無法想象的。若是他們回憶不下去,還請給他們一些時間,莫要強行逼問才好。”

郭燁當即拍了胸脯:“這一點方娘子儘可放心,郭某豈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輩?方娘子儘管去請人,說不定郭某還能解了他們的心結也未可知。”

“但願如此吧。”方玉娘絕美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憂色,但還是吩咐左右去請人。

很快,就有人陸續趕來,不想這來人還都是郭燁認識的,林毅、孫金,以及陪伴在孫金身側的秀嫣。

“莫非當年倖存下來的人,就只剩下這兩位前輩了麼?”郭燁問道。

“這……沒錯。”

方玉娘聞言,先露出一抹欲言又止之色,隨即又道,“昔年奴家的父親,算是東宮舊部中的佼佼者,可惜當日隨孝敬皇帝一同移駕合璧宮,沒能逃脫厄運,家母也隨後遭到株連。是林毅和林黃兩位叔叔拼死把奴家救了出來,不過林黃叔叔……哎……至於其他人,也的確有成功逃出來的,但是以我只能,能尋到此處的,也不過林毅叔叔與孫伯伯二人罷了。”

林毅介面道:“拼死相救之類的話,玉娘你就莫要再提了,當年林某與黃弟年不及弱冠,就流落江湖,若非方大哥收容,我們漫說謀個好出身了,便是想要不餓死都難。知遇之恩,無以為報。當初事發突然,我們得知訊息時,方大哥已經遇害,但你這條血脈,我們是無論如何也要替他保下來的。只可惜這麼多年過去,黃弟死於非命,林某也眼見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就是不曉得,此生還有沒有機會看到殿下沉冤昭雪的一天?”

“肯定會有的。”郭燁道。

方玉娘見他情緒低落,也忙安慰道:“郭副尉今日正是為此事而來,以他大才,想來自可拂去迷霧,將當年之事查一個水落石出的。”

“方娘子謬讚了。郭某不過是權盡綿薄之力罷了,至於到底能不能成,還得看老天爺的意思。不過天理昭昭,想來不會讓冤屈永沉黑暗之中的吧!”

“郭小子,你把老夫叫來,莫不是就是為了聽你這些廢話?”一個沙啞不滿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

郭燁扭頭一看,只見孫金坐在一旁,那張醜怪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正用獨眼瞪著他,而立在他身後的秀嫣則是一臉抱歉的表情看著郭燁。

郭燁見狀不由得苦笑。自父女重逢後,孫金這些天來享盡了天倫之樂,彷彿是為了要彌補秀嫣這二十餘年來父愛的空缺,他幾乎是寸步不離,把秀嫣照顧得無微不至。就連方才被請來議事,也是在秀嫣的陪伴下而來,此刻眼見郭燁和方玉娘喋喋不休地客套,他不禁大為惱火,直覺得他們打擾了自己父女重聚的時光。

“你女兒還是小爺幫你找到的呢!嘚瑟個屁啊!”

郭燁對孫金這種過河拆橋的行為自然是大為不滿,只是孫金算是長輩,秀嫣又與他有恩,這話終究只能在心裡頭講一講,要宣之於口卻是萬萬不能的。

他只得賠笑道:“是,那還請兩位前輩不吝賜教,將當年之事,詳細告知於晚輩吧!”

“林叔,孫伯伯,你們誰先說?”方玉娘問道。

誰知這個問題一出口,剛剛還看著十分健談的林毅和孫金同時沉默了。看來還真如方玉娘所言,當年的事情,給他們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陰影,以至於過去了這麼多年,再提起來時,兩人臉上還依然有濃烈的沉痛。

“小林,你先講吧,且容老夫緩上一緩。”孫金推讓道。

不過他的話,卻不會給人任何倚老賣老的感覺,因為包括郭燁在內,都清楚他才是在座的人中,受創最嚴重的,那一身猙獰可怖的傷疤,就是最好的證明。

“嗯,那便由林某開始吧。”

林毅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想起當年的事,明顯還是有些緊張,但眼中卻漸有熊熊的怒火燃起,他講述道,“林某一介莽夫,無甚大用,素以武藝輔佐殿下……”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一頓,自嘲笑道:“其實也無甚好說的,林某的職責,就是用手中的弓箭,消滅一切阻礙殿下之人。當初方大哥招納林某,也未嘗沒有這方面的考量。只不過殿下宅心仁厚,從不使這些個下三濫的法子,林某自然也沒有了用武之地。後來逐漸只能遊走在外,為殿下打探訊息跑跑腿,不過大概也正因如此,才能在危急關頭逃得一條性命,還護得舍弟與玉娘不失,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眼看林毅沉溺到回憶和感慨中不能自拔,郭燁雖然不忍,但也只能輕咳一聲,打斷他道:“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望林前輩閒言少敘,詳細告知我等,這也關係到能否為孝敬皇帝洗雪可能存在的冤屈。”

“哦,對,你看我。”

林毅拍了拍腦門,擠出一個笑容,“人老了,一說起話來就沒完了。”

但郭燁看得分明,在開口前的一瞬間,他的槽牙緊緊咬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麼血海深仇。

“請。”

“林某記得很清楚,那是上元二年四月,殿下隨二聖移駕洛陽,方大哥隨行,而林某當時正好有任務在身,便留在了長安。殿下離開後最初的十餘日,一切正常。但就在事發那一日,一切都變了,林某當日外出行事,在離開東宮之後不久,就遭到了一夥來歷不明的人襲擊。我雖拼死反抗,卻寡不敵眾,最終只得帶傷逃走。因為擔心胞弟安危,又連忙折回。結果發現方大哥的家眷也遭到了不明人士的圍攻。事發突然,我們也只來得及救出玉娘,隨即便逃離了東宮,至於其他弟兄的生死,卻是顧不得了。那之後又過了兩日,洛陽才有訊息傳回,說殿下疾發,崩殂於合璧宮,隨行太醫皆以失職問斬……後來,我們這些東宮舊部,相繼遭到殺戮,死傷慘重。”

“然後你們就隱姓埋名,暗中建立了義門?”紀青璇突聞這般辛秘,很是驚駭,此刻忍不住插嘴問道。

“不,義門並非我們的手筆。”

林毅與紀青璇此前曾有過合作,故而很順遂地就回答她道,“林某隻是一介武夫,縱然黃弟還有幾分才華,但也僅限於管管錢糧,可撐不起義門這麼大一個攤子。何況當時到處是追殺我們的人,我們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滿心想著就是怎麼把方大哥的孩子撫養成人,哪兒還有心思去追查什麼真相?”

紀青璇聞言點頭,這才符合林毅這種人的選擇。他講義氣,身懷絕技,但你要說他有什麼大志向,那還真不一定。

“那後來的義門又是怎麼組建起來的呢?”紀青璇繼續問道。

“郭副尉沒有告知諸位嗎?”

方玉孃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的疑惑,隨即她也不糾纏在此事上,只道,“是當日太子的隨侍內監所建。他乃是當年殿下身邊服侍的人,算得上殿下的心腹之一了。”

不知是否顧及紀青璇等人在場的緣故,方玉娘在確認紀青璇並不知道太多之後,口中所吐露出來的內容也變得有所保留,隻字不提羅盤之事。

紀青璇聞言,看了看郭燁,也不再多說。

郭燁無奈地灑然一笑,扭頭看向孫金,“那孫前輩可有更確切的線索告知我等?”

話音剛落,孫金竟像是從恍惚中受驚,輕呼一聲,手中的茶盞“噹啷”一聲摔落在地,茶湯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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