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尋死人問話(1 / 1)
郭燁等人趕到東城的天官衙門時,已是接近放衙的時辰了。
聽聞他們要查閱卷宗的要求,天官衙門的主薄顯得十分不耐煩。
這也難怪,六部之中,天官衙門專掌官吏的任免考選,與掌管全國武官任用和兵籍、軍機、軍令之政的夏官,同為六部中的前行,比其他幾部隱隱高出半級。日常走在街上,都是昂首挺胸。現在是他們干擾了主薄放衙的時辰,郭燁捫心自問,換了自己碰到這種事也要發飆的。
只是女皇所託干係重大,便是主薄的臉再臭,郭燁等也只得好言懇求:“我等只想查一查歷年右衛將軍的名冊,不需花多少時間,還望主薄應允。”
讓他沒想到的是,一聽說是查右衛將軍的名冊,主薄緊繃的面色一下鬆動下來:“右衛將軍啊,那的確無需花多少時間,本官當下就可告知你等。”
“哦?”郭燁等一驚。
“右衛將軍掌握宮禁,職責何等重要,向來都是陛下的心腹和宗室中人擔當。”
天官主薄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自先帝時至今,還在世的右衛將軍一隻手便數得過來,本官知曉又有何奇怪的?”
“呃……”
郭燁等沒想到其中竟有這樣的因由,旋即也顧不得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了,忙問道,“那敢問主薄大人,上元二年的右衛將軍是何人?”
“上元二年?”
主薄在心裡微微一回憶,臉色便是一變,問道,“你們當真要查上元二年的右衛將軍?”
“不錯。”郭燁點頭,“莫非其中還有什麼不方便之處嗎?”
“那倒是沒有。”
主薄苦笑,他這時已經想起了郭燁等人要詢問的是誰,只是他海口已經誇了出去,而眾人要查之事,又是明文記載的,如今想要轉圜、推脫卻是不行了,只好不情不願道,“本官可以告知諸位,不過還望諸位為本官保密才好……”
“我等自不會亂嚼舌根,還請主薄大人告知。”郭燁見那主薄吞吞吐吐的,當下便猜到了其中關節,立刻保證道。
主薄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當年右衛將軍,當今梁王殿下。”
李二寶心直口快,咋呼道:“武三思?!”
“李副尉慎言!”主薄面色一變,忽然深悔自己把此事告知了這夥不良人。
“二寶!”
郭燁忙喝止了李二寶,又寬慰天官主薄道,“主薄大人放心,此事出於你口,入於我等之耳,絕不會再有第三方得知。”
主薄苦笑:“但願如此。”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線索,郭燁等人遂告辭離了天官衙門。一回到徐府,郭燁就興奮地一捶巴掌:“武家果然攪和在其中了!”
紀青璇等正要接茬,忽聽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你們回來了?快來嚐嚐奴家新得的茶葉。”
話音響起的同時,陸廣白已經越眾而出,迎了上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風十三娘款款而來。因是在徐府之中,她並沒有戴輕紗遮面,在看到陸廣白之後,輕呼一聲“陸郎”,臉上隨即洋溢起幸福的微笑,就連那道刀疤看起來都不那麼猙獰了。
“沏茶之事,自有下人去忙碌,何勞你動手?”陸廣白憐惜道,也只有和風十三娘在一起的時候,他才會主動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看看,連小陸都學壞了。”郭燁低聲調侃道。
“人家小陸是曉得心疼十三娘子,哪兒像你,除了口花花,就是不解風情的莽漢一個,活該二十郎當歲了還是光棍一條。”紀青璇卻對他這番說辭不屑一顧。
郭燁聞言嘿嘿一笑,也不辯解,跟著眾人一起進了廳堂,享用起風十三娘精心烹煮的茶湯來。
不得不說,風十三娘作為能與陸廣白鬥百草平分秋色的奇人,在烹茶一道上也頗有心得,當清香的茶湯端到每個人面前,嗅之令人心曠神怡。
郭燁端起茶盞品了一口,在沁人肺腑的清香中,接著之前的話題重新說了起來:“現在我們以我們所知,武三思或與當年東宮舊事有所關聯,只是尚不知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諸位還有公事要談,奴家先告退了。”
風十三娘忽然起身,乖覺地向外走去。
“其實你不必如此。”陸廣白生怕她起了寄人籬下的心思,忙道。
郭燁等人也點頭:“左右不是外人。”
“奴家多謝諸位厚愛,不過公私應當分明,你們不良人在此分析案情,奴家卻是不宜旁聽,理當避嫌。”風十三娘嫣然笑道。
“十三娘子當真是有分寸之人。”紀青璇感慨道,“以往青璇卻是小覷了你。”
這一刻,她對自己曾經輕視風十三孃的想法毫不諱言,坦率到了極點。
風十三娘亦聽出她語氣中的示好之意,微笑福了一福道:“日後還請紀不良尉多多照拂。”
眼看二女之間再無芥蒂,郭燁和陸廣白見狀也不禁相視而笑。
目送風十三娘離開之後,眾人便又沉下心來,認真地討論起案情來。
不過,當查出武三思可能捲入當年舊事的喜悅逐漸淡去之後,眾人忽然意識到,一個棘手的問題正擺在了他們面前。
“僅僅是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不足以指證武氏,便是暗中調查也是困難重重。”
紀青璇道,“武家到底是陛下親眷,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把矛頭指向他們,想必陛下亦不會應允。她想弄清楚自己兒子的死因不假,卻也絕不想此事成為傷害親眷的利刃。”
張小蘿道:“我們又不會故意構陷武三思……”
“可問題是別人不這麼想。”
紀青璇搖頭,“我們到底是不良司的人,貿然發難,只會讓人以為朝堂兩大勢力又要開始新一輪的爭執。”
“不錯。”
郭燁點頭,“陛下之所以會選我們,除了我們年輕,尚有一腔熱血未冷之外,我想更重要的就是她曾考驗過我們的正義感,知道我們不會隨意貪贓枉法,假公濟私,這固然是對我們的認可和信任,但同樣也說明,陛下並不希望這些陳年舊事,影響到如今朝堂的安穩。”
“那難道就無法子可想了嗎?”李二寶不甘道。
“未必。此案千頭萬緒,一頭姑且動不得,咱們就動另一頭便是了。”
紀青璇看了一眼郭燁,問道,“郭副尉,令堂當年也是當事人之一,你仔細回想一下,難道這麼多年來,她就沒有對你說過什麼嗎?”
郭燁聞言,蹙起眉頭冥思苦想了半天,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沒有,母親似是並不願我捲入這等兇險之事中,只盼我平安過完一生。除了臨終前曾交待我父親是兌字戒的主人外,從頭至尾沒有提過任何有關之事。當然,也可能是她過世之時我尚年幼,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並未放進心裡去。反正我暫時是想不起她說過什麼相關之事了。”
“這樣麼?”紀青璇等人吁了口氣,又陷入了失望之中。
倒是郭燁,像是被紀青璇的話開啟了思路,沉吟道:“不過你這個想法倒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活人處已經問不出什麼來,但那些故去之人,卻未必都願意這件事石沉海底,他們說不得就會透過某些方式,在生前留下一些至關重要的線索,我們不妨去查檢視。”
“故去之人?你是說……”
“蕭廷的生母。”
郭燁斷然道,“這也是目前我們最易勘察的線索了。”
“這倒是個好路子。”
紀青璇也是一聲嘆息,“查案這種事嘛,難免得罪人,可不管怎麼說,一個沒有根腳的蕭侍郎,總是比得罪財雄勢大的武家要更好下手些。”
“既如此,俺們還等什麼呢?”李二寶跳起來,躍躍欲試道,“趕緊找上門去吧!”
“就你最猴急!”
郭燁拍著桌子笑罵一聲,道,“蕭侍郎再沒根腳,那也是相對武家而言,豈是你一個不良人所能輕侮的?我們避開武家,也是不想惹麻煩。若是還能再把蕭侍郎一同避開,豈不是大善?你這般急吼吼的上門,是嫌不良司樹敵還不夠多?”
“那怎麼辦?”李二寶一呆,訕訕問道。
他這才想起,李昭德問斬,由著他乘涼的大樹便倒了。一個六部侍郎說大不大,但也不是如今的他惹得起的。
“好辦。當初蕭廷一案,長安不良司也有卷宗轉呈洛陽這邊,其中應該會有關於他身平的一些記載,當然也包括他生母的資料,只是當時我們沒把注意力放在一個死去二十幾年的婦人身上罷了。這些卷宗我可以去調取出來。”
“還有義門,他們的人不也早就注意到蕭廷了麼?想必調查應該還是有些成果的,這部分線索,我去交涉便可。”
紀青璇和郭燁各自出謀劃策,分別從自己能夠發力的渠道搜尋情報。
“那我們做什麼?”張小蘿和李二寶同聲問道。
“你們啊……”
郭燁抬頭看了一眼西斜的夕陽,笑了,“今日天色已晚,你們先去歇息……”
話音未落,他就看到兩小隻撅起的嘴巴,不禁啞然失笑:“你們也莫要如此不情願,且去養精蓄銳,待明日各處的資訊匯攏而來,有的是需要你們跑腿的地方呢!何必急在這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