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舊事去無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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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燁等人請求協助查閱卷宗的表文很快就發還了下來,女皇陛下果非常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這件事上給予了他們最大的便利,一應涉案卷宗,皆允許他們自由查閱。

有了這樣的尚方寶劍在手,郭燁他們也不會客氣,先直奔夏官衙門,調取當年千牛衛調動的卷宗。

千牛衛,全稱“左右千牛衛”,“千牛”一說,最早見於帝王隨身攜帶的防身御刀,叫做\"千牛刀\",名字就是典出《莊子》,寓意\"銳利可斬千牛\"。後來到了北魏時,出現了一種高階禁衛武官,他們除了負責皇帝的安全,還掌執御刀\"千牛刀\",這種禁衛武官被稱之為“千牛備身”。千牛備身發展到先帝時,人數壯大,被獨立成衛兵編制,稱之為“左右千牛府”,但朝野俗稱“衛兵”,千牛衛雖是十六衛中的兩衛,但並不遙領府兵,而是專責\"掌執御刀宿衛侍從\",是皇帝內圍貼身衛兵。

郭燁他們最初想要尋當年的千牛衛大將軍和將軍一流的將領進行詢問,如果真的有什麼秘密,他們無疑是最可能知道的人,而且有聖旨在手,也不怕對方知情不報,欺君之罪可不是誰人都擔待得起的。

可惜的是,在查閱了卷宗之後,他們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施行就已胎死腹中,倒不是說有人不配合他們,只是時光荏苒,近三十年過去,當年身居高位之人,此時都早已作古,郭燁他們縱是有陸廣白這樣的頂級仵作在手,卻也沒辦法讓一堆枯骨開口說話,因此這條路只得作罷。

沒奈何,他們只得把目光投向事發當日,宿衛在合璧宮附近的千牛衛兵卒身上。

這些兵卒當年都是少年郎,倒不至於在這三十年間就盡數老死,只是不同於醒目的大將軍和將軍,這些小卒子人微言輕,卻是不會有直接的記錄。因此郭燁他們不得不又頗費了一番手腳,先是調閱了當年千牛衛的調動記錄,查詢到隨駕合璧宮的衛兵,再倒回去查閱這支衛兵下轄的人員名冊。

也真虧得他們有女皇的敕旨在手,一旁陪同的夏官衙門主薄便是再不耐煩,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要不然照他們這般折騰法,人家怕是早把他們轟出去了。

“諸位不良人,你們要找的人員名冊俱在此處了,不知可還有其他需要在下襄助之處?若是沒有的話,在下這便忙它的事去了。當日事當日畢,這要完不成,今日放衙便要遲了。”夏官衙門主薄抱來厚厚一沓名冊,“砰”地放在郭燁等人面前的條案上,大口喘著氣,倒也沒有耽誤他一路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道。

他只是一個文官,身單力薄,今日陪郭燁他們翻箱倒櫃在故紙堆中折騰了一天,這時也是累得夠嗆了,卻又不敢冒著抗旨不遵的風險跑路,只能可憐巴巴地望著郭燁等人,祈求他們千萬不要再出什麼么蛾子了。

“放衙?”郭燁一驚,抬頭看窗外,才發現夕陽西斜,居然已是快近黃昏,又是一天就這麼不知不覺在忙碌中過去。

“當然,當然。”

他站起來,歉意道,“耽擱了主薄大人歇息的時間,我等真是不勝惶恐啊!”

“無妨無妨,那在下這便告辭了。”

主薄已經連客套的力氣都沒有了,一得到郭燁的首肯,擺擺手,轉身就走,彷彿唯恐多留一刻郭燁他們就會改變主意一般。

“看你把人嚇的。”紀青璇眉宇間也有一抹疲憊之色,但看到主薄滑稽的神態,還是忍不住抿嘴一笑,擠兌郭燁。

“就是就是。”

李二寶和張小蘿武藝不凡,加上這等查閱卷宗的事情,又不需要他們決斷,兩人精神倒是好得很,聞言嘿嘿取笑道,“郭大哥,若是沒有敕旨護身,這主薄怕是恨不得把你的肉一塊塊咬下來哩!”

“這能怨我麼?”

郭燁叫起了撞天屈,隨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案卷,也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他倒是解脫了,咱們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啊!”

帝王出行不是一件小事,隨侍的侍衛稱得上人山人海,這麼多兵員名冊,他們自不可能一一抄錄回去,只得在夏官衙門中借了一間公事房,秉燭搜尋起適合詢問的目標人物來。好在有了敕旨,倒也無人與他們為難,一切大開方便之門,甚至還有夏官衙門的廚子送來晡食,他們只需要將精力專注於卷宗本身也就是了。

幸運的是,和其他兵員來自於府兵的衛軍相比,千牛衛因為是帝王衛兵,因此對忠誠的要求尤其高,所以千牛衛計程車卒,至少得是四品以上官員的子弟方才有資格入選,且待遇優厚,最次也是七品官階。

這無形中就讓郭燁他們搜尋的範圍小了許多,不然如那些府兵,放下兵戈就是田間一老農,你讓他們何處尋去?

更重要的是,這些當年的千牛衛士卒,得父輩蔭庇,自身履歷也自不凡,在這二十餘年間大多青雲直上,陛下改周之後遷都洛陽,他們也大多跟來了洛陽,這卻是又省去了郭燁他們奔波之苦,不然還得跑回長安,那真是要人性命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郭燁苦中作樂地嘆息一聲,隨手取過一本兵員名冊,與右手邊另一本名冊細細對照起來。

在那上面,卻是如今記載著當今軍中軍官的情況,不出意外的話,這也是當年那些千牛衛中相當一部分士卒的晉身之處了。

足足花了一整夜的時間,待到東方微明,他們方才確定了部分當年守衛綺雲殿的侍衛而今的下落,將其抄錄了下來。

“郭大哥,當年守衛綺雲殿的千牛衛,只要人還在洛陽的,都抄在這份名冊上了。我們莫不是要一個個去過問?”

晨曦照進窗戶,落在案几上已經薄了不少,但依然相當厚重的名冊上,李二寶的臉都快皺成了菊花,不情不願地問道。

“不然呢?”

操勞一夜的紀青璇似也有些煩躁,聞言不悅道,“你不想一家家去問,人家還不一定肯見你呢。你看看這上面的人,可有不少現在都已身居高位,雖平日裡聲名不顯,但若聯合在一起,也是朝堂上一股舉足輕重的勢力呢!”

“不肯見?”

郭燁聞言也是一陣頭大,忍不住發狠道,“陛下想查的事情,他們難道還敢推三阻四不成?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回頭讓二寶把敕旨頂在頭上去叩門,郭某倒要看看,誰還敢把我們拒之門外!”

“休得胡鬧!敕旨豈是這般用法?!”紀青璇聽得哭笑不得。

若真照郭燁這法子去做,固然是沒人敢不配合他們了,但也等於是把女皇陛下和這些軍官都得罪死了,有職司在身還好,一旦有天陛下不需要他們查案了,潑天大禍恐怕頃刻就至,在座的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郭燁也知自己的方法不具可行性,猶豫了一下,道:“想要一一拜見名冊上的這些大人們,恐怕咱們還需求人啊。”

“求人?求誰?”

“誰管用求誰。”

郭燁把手一攤,挨個把名字數過去,“咱們不良司的薛不良令、王無擇王公子、馮永年馮將軍,總之,只要能跟衛軍扯上關係的,咱們索性一個個問過去,只盼著他們能為我等引見一二,也能省下我們不少力氣。”

紀青璇聞言不由得一陣苦笑,但也不得不承認,郭燁說的這的確是個辦法,猶豫片刻之後,頷首道:“就照你說的辦吧!”

隨後的日子裡,郭燁等人在各位熟人的引見下,不斷穿梭於當年千牛衛兵、今日各方武官的府邸之間,只是忙碌的結果,卻是讓他們大失所望,看在薛不良令等人的面子上,這些前輩人物對他們個個客氣有加,可一旦當他們問起當年發生在合璧宮綺雲殿的舊事,這些如今也算顯貴的武官們,無不變了臉色,大多數都露出諱莫如深的態度,就算偶有幾個願意談及的,也無法提供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這日,當他們拖著疲沓的身子,再次求到一個祝姓折衝都尉門下時,這位祝都尉似乎不忍他們再如此勞苦奔波下去,嘆了口氣,勸道:“祝某知你們在查當年綺雲殿的舊事,當年的老兄弟們,早把訊息傳過來了。只是聽祝某一句勸,如果你們真心想查出些什麼來,就莫要再在我們千牛衛身上花心思了。千牛衛中可能知曉當年之事的人,此時都已不在人世,剩下的,祝某已算是職位最高的了,可我們自己都還是兩眼一抹黑呢!”

郭燁見他不同於其他人的客套,而是願意與他們多說幾句真心話,忙追問道:“祝都尉,您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祝某倒是想知道啊,可惜真的愛莫能助。”

祝都尉把他們送出府外,臨別之前,猶豫了一番,還是道,“諸位小友,若是來日真查出些什麼,還請告知祝某,身為衛兵,卻不能護太子殿下週全,祝某內心有愧啊,此事若不能弄個明白,他日就算身入九泉,恐也難瞑目。”

“自然。”

郭燁等人聽他如此說,也只得應了,告辭而去。

只是走到半途,郭燁忽然眼睛一亮,喝道:“等等!”

“為何一驚一乍的?”紀青璇等人埋怨道,“當真是嚇煞旁人。”

郭燁卻不理她們的抱怨,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祝都尉方才措辭?”

“措辭?”

“他說不能護太子周全,內心有愧,若孝敬皇帝真是抱病而亡,他為何要愧疚於心呢?對不對?”

郭燁越說越覺得有理,驚喜道,“看來祝都尉至少能確定,當年孝敬皇帝的確是死於暗算……走,我們回去!”

只是,當他們再趕回祝都尉府上時,對方卻像是早已料到他們會去而復返一般,大門緊閉,任他們如何叩門,都沉默不應了。

“待我砸開他的門,他莫非還敢抗旨不遵不成?”李二寶牛脾氣上來了,咋咋呼呼地呼喝道。

“二寶,休得胡來!”

郭燁蹙著眉頭,盯著祝都尉府邸緊閉的大門沉思片刻,忽然悵然一嘆,道,“走吧,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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