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太子的藥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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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林木遮蔽的小徑,郭燁一行在夏日的鳥鳴蟬噪間,一路攀登,來到了孤山小廟的門口。

仔細打量,這間廟的大小,和他們曾經破解鐵佛說話案的小廟差相彷彿,不過看起來卻要整潔得多,那間廟雖然香火鼎盛,但卻給人一種濃濃的紅塵濁氣的感覺,而這間小廟卻連門前石階縫隙中的苔痕,都透著一股清幽的禪意。

僅僅只是往門前一站,都讓人覺得清心寡慾。

郭燁閉上眼,細細體會了一會兒這難得的寧靜,方才讓李二寶上前叩門。

“梆梆梆!”

清脆的敲門聲,在山林間迴盪。

不久之後,“吱呀”一聲輕響,廟門開啟一道縫隙,一張滿是風霜之色的面孔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是一箇中年的僧人,一身灰袍,低垂的眉毛和眼角密集的皺紋,像是蘊含著訴說不盡的傷心往事,不過看到郭燁一行之後,他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頗為有禮地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不知諸位施主有何貴幹?”

郭燁估摸著這和尚大概就是黃懷信口中懸蹤禪師的徒弟了。

不過在摸清深淺之前,他也不敢妄語,只是推說道:“我等踏青至此,見佛心喜,欲上香一炷。佛門普度眾生,當不會拒絕為我等大開方便之門吧?”

“上香?”

中年僧人臉上露出濃濃的疑惑之色,婉言謝絕道,“本廟為私人修行之所,恕不接待外客上香,諸位施主還是請回吧!”

說罷,他就作勢要關上廟門。

郭燁見狀,只得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抵住廟門,道:“且慢!”

“施主這是何意?”中年僧人平靜問道。

郭燁無奈,只好說了實話:“我等受洛陽醫藥博士黃懷信所託,前來拜訪懸蹤禪師,還望禪師代為通報。”

中年僧人聽他報出黃懷信的名字,這才露出釋然之色,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拉開了門:“請進。”

郭燁等連忙跟了進去,往禪房行去的路上,郭燁趁機套近乎,問道:“還未請教禪師法號?”

“荒野山僧,早不在紅塵羈縻,要甚法號?”中年僧人淡淡地說了一句,就不再開口。

郭燁碰了個軟釘子,摸摸鼻子,也識趣地不再繼續詢問。

不消幾步,中年僧人就把他們帶到了偏殿旁的一處禪房前,然後站在門外合十行禮道:“師傅,有幾位施主來此,自稱是黃老先生的晚輩,受託前來拜訪您。”

“請進。”

一個洪亮如鐘的聲音從禪房中傳出。

得到應允之後,中年僧人方推開拉門,把郭燁一行人請了進去。

郭燁一進門,視線就四下掃視起來。

不過,在這禪房中,並沒有特別之物,和整個小廟的氛圍一樣,十分整潔,陽光透過寬闊的窗戶,落在被擦洗得纖塵不染的木質地板上,房中只得一案、一榻、一蒲團而已。

黑漆的小案上擺著個香爐,香菸嫋嫋,迷濛的煙霧後,坐著一名鬚眉潔白的老僧,正微笑著看著自己等人。

“不知各位施主上門,老衲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了。”

這個老僧給郭燁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的鬚眉都已經化作一種冰雪般剔透的銀白,看著應該十分蒼老了,但面色卻極為紅潤,精神矍鑠,飽滿的臉膛上連皺紋都看不到幾根,正應了“鶴髮童顏”這個詞語,他一開口,那種令人印象深刻的洪亮嗓音,就在禪房中迴響起來,“不知黃施主而今可好?他卻是很有些日子沒來老衲處走動了啊,今日託諸位小施主上門,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不怎麼好。”

郭燁猶豫了一下,走到懸蹤禪師面前,合十行禮道:“晚輩郭燁——”

“紀青璇——”

“陸廣白——”

“李二寶——”

“張小蘿——”

“拜見懸蹤禪師。”

“各位小施主太客氣了。”

懸蹤禪師身體異常矯健地起身還禮,又問道,“黃施主可是出了什麼事?”

懸蹤禪師這率先一問,讓郭燁等人都吃了一驚,這鄉野之地的老僧訊息竟也這般靈通?

“不錯,黃老先生捲入了兇殺之事,恐不日將被處斬了。”郭燁當即答道,“不知禪師是如何知曉的?”

“當日黃施主曾留下話來,若是他日有人報他的名字前來,而他自己則不見蹤影,那他定是身不由己了。”

懸蹤禪師語氣平淡,但是依舊難掩面上那一瞬而過的,吃驚的神色,“黃施主的為人我是清楚的,樂善好施,懸壺濟世,雖非我佛門中人,但慈悲心腸老衲可甚是佩服。他如何會捲入這等傷生害命之事?莫不是哪裡出了差錯?”

“鐵證如山。”

郭燁道,“而且正是晚輩親自擒拿於他的。”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懸蹤禪師也被他的話搞糊塗了,追問道。

郭燁也不隱瞞,把黃懷信如何尋找當年的仇人,又如何在冥婚典禮上下毒報復章家的來龍去脈,一一說了出來。他本以為,自己抓了懸蹤禪師的老友,他就算嘴上不說什麼,但肯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了。

但沒想到,懸蹤禪師卻只是露出了喟嘆之色,感慨道:“他日因,今日果。這世間便如烘爐,誰也逃不脫啊!黃施主為妻兒老小報仇,雖是冤冤相報,又何嘗不是求仁得仁,罷了,罷了。”

他又看向郭燁等人,道:“倒是諸位小施主,想不到你們竟是不良人,年紀輕輕,就為世間公義出生入死,令老衲好生佩服。”

“不敢當,分內之事而已。”郭燁等連忙擺手謙讓。

“既然黃施主已經身陷囹圄,不知他託諸位小施主前來,又是有何要事呢?”懸蹤禪師問起了幾人的來意。

“是。黃老先生獄中所託,稱其有一份診治記錄寄存於禪師處。我等便是為它而來。”郭燁赧然道。

“哦?”

懸蹤禪師只是微微一愣,又失笑道,“是了。還能為何而來。諸位稍候片刻,老衲去去就來。”

說罷,他便起身出門,沒等多久,再回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沓泛黃的書卷。

郭燁等人原以為這般重要的物件,對方怕是不會輕易示人,卻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遂,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直待懸蹤禪師笑吟吟地把所有案卷都交到他們手裡之後,郭燁等人只看了一眼,就面面相覷,徹底傻了眼,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禪師會這麼順當地就將東西交給他們了。

因為眼前這沓書卷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藥方和症狀,所有字郭燁他們都認識,可拼在一起之後,他們卻是如閱天書,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有陸廣白還皺著眉頭努力辨認,但看那樣子也是辨別地十分吃力。

不過郭燁卻是機靈,眼珠一轉,就看到了旁邊含笑不語的懸蹤禪師,他當即笑道:“瞧我這真是有眼不識真人,聽黃老先生說,懸蹤禪師您的醫術不在他之下。不知這些個方子您可看過,又能否與我們講解講解?”

“你倒是會抓丁。”懸蹤禪師聞言不禁啞然失笑,“這些個東西,黃施主確與老衲看過。”

郭燁聽聞此言,立即打蛇隨棍上,把手中文卷遞了過去,不過那懸蹤禪師也不看上面的字,便道:“雖然黃施主不知是何緣故,特意抹去了這上頭病人的名姓、年紀、往昔的病史,但僅從症狀和藥方上來看,此人所患當是癆瘵之症。”

“禪師慧眼如炬。”郭燁也不管這文卷在懸蹤禪師手中已經呆了多久,二話不說,一個馬屁就拍了過去。

然後他又繼續問道:“那不知這上面的內容,能不能得出病人是否會在某一日暴斃的結論?”

“不能。”

懸蹤禪師利落地答道,“若老衲所記不差,其上所錄內容,都只是簡單的記述,很難從其中判斷出病人究竟有多嚴重,至於會不會暴斃,這就更不好說了。”

雖然之前已經從黃懷信口中得到了相同的說法,但再次被懸蹤禪師否決,郭燁還是覺得十分失望。

“黃老先生提到其中有個藥方他難解其意,不知懸蹤禪師可否指教一二?”郭燁問道。

“指教不敢當。”

懸蹤禪師從一沓箋紙中抽出一張,遞給郭燁道,“你所言的藥方,應當就是這個吧?若以藥理來說,此方當是針對癆瘵,但具體有效與否,卻是不敢斷言。不瞞你說,老衲也從未遇到過患癆瘵之症的病人,更未親身醫治過。”

郭燁下意識地把那張紙接到手裡,只看了一眼,卻覺得上面寫的東西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裡看過。

“究竟是在何處看過呢?”

他蹙眉思索,忽然眼前一亮,一道靈光從腦海閃過:“我想起來了……”

可他還沒把這個念頭轉完,一隻手就從旁邊伸過來,把藥方奪了過去。

郭燁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只見陸廣白正是那出手奪方之人。

“這方子……”

陸廣白反覆看著方子上的藥名,半晌才低聲道,“它與我們治好皇甫文備他兒子的法子,有九成相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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