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昔年敘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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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第二個曇宗和尚曾在先帝陛下麾下效力,那便是老衲了。”

曇宗大師微微一笑,低下頭去,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語氣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郭燁等人卻是早已驚得瞠目結舌,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曇宗!

這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對於郭燁他們這一代人而言,更是近乎於傳說了!

當年太宗皇帝為秦王時,為平定天下,與王世充戰於嵩洛一帶。

駐守柏谷莊的少林寺主僧志操和曇宗等十三名武僧夜間攻入王世充之侄王仁則大營,生擒王仁則,並將其獻於太宗皇帝,唐軍乘勢擊敗王世充。

後太宗皇帝為表彰十三武僧的功績,特頒《告柏谷塢少林寺上座書》於少林寺,同時要封十三僧官位,但志操、曇宗等只願出家禮佛,不願為官。

於是太宗皇帝賜少林寺田地四十頃,水碾一具。參戰僧均得封賞,曇宗還被封為大將軍僧。

須知曇宗擒王世充,那可是太宗皇帝還在為秦王時的舊事了,距今已有七十餘年,太宗皇帝早已龍馭賓天,連先帝都駕崩多年,想不到曇宗竟然還住世隱居,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不過,此事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郭燁他們卻是半點都不懷疑真假。因為剛剛曇宗那超凡脫俗的身手,就已經說明了一切,能在耄耋之年,打得一夥暴徒落荒而逃的,或許也只有當年名滿天下的大將軍僧,方有此等風采了!

只是陡然見到了傳說中的人物,眾人心頭都忍不住升起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良久,郭燁才嚥了口唾沫,艱難地問道:“敢問大師今歲世壽幾何?”

世壽,是僧尼的實際年壽,有別於從受戒年歲起算的僧臘。

“過百了吧,這我倒是記不清咯,許多年未算過了。”曇宗大師微笑答道。

過百!可看他之前大戰眾兇徒時矯健矍鑠的模樣,誰又能猜得到,這竟是一位百歲高齡的老人?

“大師真天人也!”張小蘿由衷地歎服道。

“小施主謬讚了。”

“曇宗大師,您特意將我們留下,應是有事要交待我們吧?”郭燁猶豫了一下,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問道。

“你看,人老了,話也多了,說著說著竟忘了!”

曇宗長嘆一聲,臉上浮現出追憶之色,不過馬上收斂,又變回了那股波瀾不興的神色,呵呵笑道,“不過你說的不錯,老衲留你們下來,的確是想跟你們聊上一聊的,之前聽你們說,是在查那孩子的死因?不知道是否方便跟老衲詳細地說上一說?也當是陪老衲這個將死之人聊上幾句,打發下時間。”

“將死之人?大師……”

“無妨,你說你的便是。”

郭燁聞言看了看一旁的紀青璇,見她並無異議,思及曇宗乃是世外高人,又是太宗皇帝的舊臣,遂不再隱瞞,索性從蕭廷遇害到狐女遊街、牡丹花死再到如今在查的合璧宮舊事,都說與曇宗聽了,也希冀能從他這裡得到一些指點。

說完了這些事,郭燁也不說話,就這般望著曇宗那潔白的鬚眉,靜靜等待。

而曇宗也果然不負他所望,只是稍微沉默了一下,就發出幽幽的嘆息:“哎,自打黃施主將這些東西寄放在老衲這廟中,老衲就有預感,有些東西就是避不開的了,隱居隱居,終究還是要在這紅塵俗事中打個滾,才得以安然往生極樂啊!罷了,對於李唐皇族的秘事,老衲的確知曉一二。”

曇宗連續提到往生之事,讓郭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不安。只是再聽他說知曉皇族秘聞,卻又讓他心中喜悅,下意識地追問道:“究竟是何秘事?可是與晚輩所稽查之事有關?還請大師不吝賜教!”

“或許有關,也或許無關,但最後的判斷,必須要你們自己去下結論。”

曇宗這般說了一句,又反問道,“不知你們可曾聽說過昔年貞觀時曾有一句‘唐中弱,有女武代王’的秘讖?”

“女武代王……”

郭燁等人愕然了一下。但隨即就想到,當初在那小院中,女皇用講故事的方式,也曾間接告訴他們,有這麼一則流言。原來其內容竟是如此,也難怪當年的太宗皇帝會心生忌憚。

“這則秘讖起於何處,無人知曉。但傳聞陛下後來特意尋了李淳風解讖。”曇宗一手煮茶,一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當年故事。

從曇宗大師的話中知曉,面對秘讖,據說那李淳風也不諱言,他給出的解釋是“其兆既成,已在宮中。又四十年而王,王而夷唐子孫且盡”。

太宗皇帝一聽這位“女武”不但要奪了自己的江山,還要夷滅自己的子孫,這還得了?當下他就準備大開殺戒,先下手為強,把威脅消滅在萌芽之中。幸好李淳風這時又出來勸誡,說此人當是陛下您親近的人,四十年以後她就老了,人一老心腸就軟了,雖然她能改易唐祚,但到底不能絕唐。若殺之,上天又會生出更加年輕的來,年輕人喜刑殺,那麼皇上您的子孫可能真的就要被殺絕種了!

太宗皇帝這才打消了大興冤獄的念頭,不過,這句讖言終究成了這位千古一帝心中的一根刺。後來,他甚至因此冤殺了左武衛將軍李君羨,連家族都被株連,就因為此人小名“五娘子”,封邑是武連郡公,官職是左武衛將軍,又把守著玄武門,便被懷疑是讖言中那個“女武”,為了防患於未然,太宗皇帝不惜汙衊其與妖人勾結,禍亂朝綱,將其閤家斬殺,李君羨可說是死不瞑目。

“李君羨一事,陛下的確是多疑了。”

事過境遷,曇宗評價起太宗的舉動來,也少了許多顧忌,他告訴郭燁等人,道,“不過,他始終對這條讖言耿耿於懷,冤殺李君羨,也絕非他針對此事留下的唯一後手。至少據老衲所知,他晚年還秘密組織了一支勢力,暗中守護大唐,防的就是這個女武作亂。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我們也知道了……”

他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郭燁等人卻是驚出了一聲冷汗。

“你們也不必作出這副表情,天意不可違,便是陛下也難以顧及自己的身後事。老衲剛剛聽你們所述之事,怕是很大可能就是陛下當年埋下的這支暗手所為啊。”曇宗道。

“大師,您可知這支勢力的具體情況?”郭燁問道。

“這卻是不知了。”

曇宗搖頭答道,“昔日陛下組織這些人時,已是晚年,老衲亦歸隱多年,只是偶然覲見時,曾聽陛下提起此事,此中詳情,卻是不甚瞭解。”

“可惜了。”

郭燁惋惜地嘆了口氣,不過能得知這麼多情報,已經是意外之喜。

當下雙方又寒暄了幾句,郭燁等人便要告辭,不過就在他們離去之前,曇宗卻是忽然道:“之前入侵這廟中之人,雖不知是否與太宗皇帝的暗子有關,不過那為首之人的武功相當高超,但其本身似乎有傷在身,而且武功偏向於陰柔一脈,交手之時,已被老衲以佛門的陽剛功法震傷,如果要化解這種內傷,就必須要幾種特定的藥材來治療,你們若要尋他,沿著這條線索往下查,當有不錯的收穫。”

說著,他就把治傷所需的藥材報給了郭燁等人。

“多謝大師。”

郭燁等人一邊忙於記錄,一邊道謝。

“無妨,無妨。”

曇宗擺手長笑,“老衲不過是順天而行罷了,你們不用放在心上。”

郭燁等再三道謝,然後起身告辭。

不過,他們才剛走到禪房門口,忽聽身後傳來那中年僧人哀慟的哭聲:“師傅!”

眾人心中一驚,猛回頭,卻見曇宗大師結跏而坐,面色如生,但卻已經沒有了鼻息,竟是在這片刻間安然圓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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