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奇石藏玉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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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之上,山風呼嘯,郭燁的聲音,很快就被風聲吹散。

但在那之前,它已經傳進了每個應該聽到的人耳朵裡。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李二寶和張小蘿聞言,下意識的神情一凜,手已經摸上了身後的兵刃。因為他們知道,以郭燁的為人,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他既然如此問,那必然是有所懷疑的。

紀青璇反應雖然沒有如此過激,但也微微變了臉色。

她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她竟一直沒有注意過。不過說來也是,前次追捕犯人,又不是來的這飛來石下,人家自然不會平白告訴你自己住哪兒。但是,郭燁所慮也不無道理,這飛來石離黛眉山腳已有不短的距離,是怎麼樣的人才會遠離人群,住在這深山密林中?

幾人目光炯炯,緊盯著樵大,想看他如何解釋。

然而樵大的下一句話,卻是讓幾人瞬間沒了脾氣。只見這位中年樵夫露出了一個樂天知命的笑容,答道:“咱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山中,靠山吃山,有什麼問題嗎?”

這一句話可把郭燁給噎了個半死,沉吟良久,他才悶悶地說了一句:“沒什麼問題,咱們趕路吧。”

說罷,他便埋頭不語了。見他吃癟,其他人都露出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倒是樵大為人淳樸,不知他們為何一會凝重一會兒嬉笑,跟著賠笑了兩聲,便帶著他們從絕壁邊緣的一條小路繞行了下去。

隨後,又是一番跋涉,他們才來到飛來石下樵家的小院裡。其實原本按照郭燁的意思是想要先去飛來石的,但是樵大卻說別看天色尚亮堂,但是已近黃昏,待到日頭完全落了下去,這山裡便是個龍潭虎穴。只怕過去飛來石容易,想要回來就難了。

幾人無法只得在這小院中停留下來。因樵大是獨居,幾人又搭手生起了火,待到炊煙裊裊升起時,天邊最後一絲晚霞也已退盡。山間密林遮蔽的陰影下,只有忽明忽暗的爐火,成了最後一絲光亮。

“樵叔,家裡就你一人麼?”郭燁一邊撥弄著灶膛中的柴火,一邊隨口問道。

“阿爹阿孃去的早。前些年倒是討了個婆娘,可惜出了點事,沒留住。那之後也沒再找了,這窮山惡水的,想找也沒人肯嫁進來了!”樵大微不可察地黯然了一瞬間,然後又呵呵笑了起來。

“你可是真姓樵?這個姓氏倒是少見。”郭燁狀若不經意地繼續問道。

“哪裡。窮苦家的娃兒,沒名姓,都是隨口叫的。以前,我爹上洛陽賣柴,街坊們便叫他樵佬兒,待到我跟著父親一同去賣柴了,街坊們便叫我樵大。都是瞎叫,叫著叫著就慣了。”樵大倒是不以為意,笑著解釋道。

郭燁見狀點了點頭便不再問,專心幫樵大整治起幾人的晡食來。

而直到此時,他才明白樵大下午說的靠山吃山是什麼意思,只見樵大搬上來的食材,盡是這山中的野味,什麼野菜、野兔、野果,山間小溪的野魚,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半條熏製過的野豬腿,看來樵大平日裡除了當樵夫之外,獵戶和漁夫的活計也沒落下。

至此,郭燁才真信了他是世代在這山中為生的山民,畢竟換了任何一個山外人來,都沒法在這深山老林裡活得如此愜意。

藉著火光,一行人用過晡食,樵大又做出了令眾人刮目相看的舉動來,他竟從自己的小茅屋裡捧出了一罐茶葉,就著火塘上的餘火,樂呵呵地烹煮起茶湯來。

看到他這個舉動,郭燁心頭不免又生出一抹疑慮,畢竟煮茶乃是雅事,怎麼想也不該是這山中樵夫的喜好。

“樵叔,你這是……”他試探著問道。

“這是老樵夫從這山中的野茶樹上摘下來,自己曬的茶。嚐嚐看,跟你們洛陽城中的茶水有什麼不同。”樵大像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熱情地邀請眾人飲茶。

郭燁將信將疑地嚐了一口,發覺果然別有一番滋味,與洛陽城市集中能買到的茶葉卻是頗為不同。

不過,他們此行也不真是為了品嚐山珍海味而來,待飲茶三兩杯之後,郭燁就開始斟酌著問起了正事。

“樵叔,昨日紀娘子已經與你說了吧,在這飛來石附近,可有什麼特別之處?”他問道。

樵大聞言大笑:“郭官爺這話問得卻是有意思了,這黛眉山乃是深山,山間林木繁茂,野味亦是不少,可若說有什麼特別之處,那還真說不上來,不過就是一處尋常的山罷了。”

聽他這麼一說,郭燁也是犯了難,扭頭看了一眼,就見到紀青璇雖然隱在陰影裡,但也能隱約感覺到,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埋怨地盯著自己,似在責怪他不該不等密文完全破譯出來,就貿然上山了。

郭燁不禁有些赧然,輕咳一聲,問道:“那樵叔,在這飛來石東面,可有什麼諸如山洞、岩石峭壁之類的所在?

“山洞?這山上旁的不多,唯獨洞子卻是一個連一個。東面……”

樵大想了想,“那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而且均地勢陡峭,極不好行走,一個失足,便有粉身碎骨之厄啊!”

郭燁張了張嘴,正待說什麼,樵大卻已問道:“昨日紀娘子說得匆忙,老樵夫也來不及細細詢問了,你們進山是所為哪般?若是事情不大,還是打道回府的好,這山中就算有嚮導,也是步步驚心,你們還年輕,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聽他問起,郭燁和紀青璇都不禁犯了難,他們總不能照實說,自己等人是衝著寶物來的吧?

然而樵大看了他們的神色,卻是瞬間明白了大半,但他還是露出了嚴肅的神色,道:“我知,各位都是幹大事的人,不過在山中卻是不分貴賤的,諸位若是想要我帶路,這些事情還是說清楚的好,老樵夫人賤命一條,死了也不打緊,但各位都是貴人,莫要枉自送了性命啊!”

“這個道理我們都明白,都明白的。有勞樵叔費心了。只是公務在身,卻是退縮不得啊!”

郭燁猶豫了一下,也只得含糊其辭,編了一個理由:據自己等人所追捕的犯人供述,其曾在飛來石附近隱匿,並留下了重要證據,他們此行便是為了此事。

為了讓自己所言更為真實,郭燁還問道:“此人據說曾隱匿在這附近多時,不知樵叔可有發現?”

“這,倒是沒有。”樵大皺眉想了許多才道。

“哎,賊人果然狡詐。不過,不管有幾多艱險,明日還請樵叔辛苦一番,帶我們幾個將這飛來石東面探察一遍才是。”郭燁起身施禮道。

“……好吧!”

樵大聞言也不再推辭,只是點點頭,自去安排鋪蓋。

幸而這是盛夏,即使在山中也不算寒涼,幾人當夜便在樵大家中住下,只待第二日天明便往那飛來石東側搜尋過去。

樵大的家地處黛眉山脈中的一處谷地,四面環山,日頭爬過山崗的時間卻是尤其晚,這讓已經習慣了日出而作的不良司眾人都睡了一個大懶覺,等他們起來的時候,樵大已經整治好了朝食在等待著他們了。

“我觀諸位官爺心中都掛著事,便自作主張弄了些簡單的吃食,萬望不要嫌棄簡陋,用過之後,咱們就出發吧!”樵大端著一疊粗麵餅,呈送到了郭燁等人面前。

郭燁等人自是連道“不敢”,用過朝食之後,他們便在樵大的帶領下上了山。

而真正登上了艱險的山間峭壁之後,他們才知道,樵大果然沒有誇大其詞,這飛來石已經是黛眉山的深處,古來少有人跡,遍佈苔痕的山石溼滑無比。若非眾人都算身手不凡,只怕還真會出危險。

這般走走停停,眾人花了一個上午,才堪堪尋遍了飛來石東側的一小片地。還真如樵大所言,這裡的洞子一個連一個,便是就一小片地,就已經有五個洞穴,只是遍尋之下卻一無所獲。這下子,疲憊與失望一齊湧上心頭,就連李二寶這等體壯如牛的狠角色都有些吃不消了,嚷著要休息了。

“前邊就是飛來石了,那石頭下方還有個洞穴,我們加把勁,到了那裡再休息。在這山崖上卻是不好歇腳。”樵大算是眾人中氣色最好的一個了,只是微微有些氣喘,見狀目光一閃道。

郭燁等人也知他說得在理,當下從善如流,打起精神往飛來石下攀爬而去,好不容易到了樵大說的山洞裡,後者讓眾人先行進洞,自己則在洞口坐了下來。

不良司一行人也是累得狠了,頓時一擁而入,靠著清涼石壁就要癱軟在地。手觸及絨絨的青苔間,竟有一絲溫潤,不由地低頭看去。這不看還好,一看郭燁卻是猛的一僵,看著淺淺的洞底大喊了一聲:“兌字戒!”

眾人大吃一驚,連忙循聲望去,果見洞底有數塊大青石,這大青石的石縫間赫然有一枚玉戒正安安靜靜地嵌在其中,看著似乎有些年頭了。青綠的苔痕鋪陳,在那些大青石上蔓延著,綠意掩映之下,這樣一枚碧玉戒竟不甚顯眼,只是細細辨認下,那一個刀削斧鑿般的“兌”字,還是能看得清楚的。

終於見到了一直以來搜尋的東西,眾人再顧不得疲憊,拖著軟軟的步伐,一下將兌字戒圍在了中央。

紀青璇知曉此物對郭燁的重要,輕輕推了他一下,道:“你拿吧。”

讓她意外的是,隨著自己輕輕一推,郭燁卻是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兌字戒前,含糊不清的嗚咽從他嗓子裡發出,宛如傷獸的哭嚎。他像是渴望觸控兌字戒,又害怕真的觸控到他,就這麼跪在地上,不消片刻,已然是淚流滿面……

只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郭燁身上的眾人,誰都沒有注意到,就在洞口的位置,樵大在聽到郭燁喊出“兌字戒”三個字的時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臉上猛的閃過一抹決然的神色,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也悄悄探進了身旁的一處石縫中,彷彿握住了什麼一樣。

可是下一刻,郭燁哀傷至極的哭聲,卻是從洞中傳出,傳進了他的耳朵裡。聽到這個哭聲,他猛的一愣,神情忽然變得古怪至極,良久,終於悵然一嘆,把手從石縫中拿了出來……

當郭燁擦乾眼淚,從石洞中走出時,迎上來的,又是一個滿面爽朗笑容的樵大了,剛剛那一瞬間的陰狠和決然,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各位官爺,下一處洞子,就在離此百丈不到……”

“不必了。”

郭燁吸了吸鼻子,也露出了一個同樣陽光的笑容,“謝謝你,樵叔,我們已經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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