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半路夫妻多是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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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峰起了個大早,梳洗罷,一看時間才六點鐘,便又看了一會書。不想看書了便走出房間,沿著糧所後面的田間小路散步。已經有勤勞的農民在開始辛勤地勞作了。走上一段河埂,在小樹林子裡空氣特別的清新,各種各樣的小鳥在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看著對面綿綿不斷的青山,有云煙纏繞。看著腳下靜靜流淌的河水,彷彿置身方外之地。

可惜高志峰還沒有到修身養性的年齡,他有萬丈的雄心,他必須走出這萬山之中,去迎娶他心愛的劉雪琴。可是這一切如何在一二年或者二三年地做到?難,太難了。

待他回到糧管所時,工作人員告訴他,他們昨天打到凌晨三點,估計沒到吃中飯不會起來。便帶著高志峰先去吃早飯。

一葉而知秋,就從這些所長的作派高志峰就知道,鄉里的工作是百無聊賴的,混個幾年人就會真的廢了。

把寫詩當作事業,那是對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這已經是一個不讀詩的時代。去考自學考試?一門高等數學就把自己擋在了門外,想當初要不是數學拖了後腿,考個重點大學是沒問題的。總得學點什麼吧?就這樣浪費了大好青春?

到十點多鐘幾個人陸陸續續地起來了,原來他們昨晚就商量好了,熬夜太辛苦,今天去竹柵鄉吃三片嘴樂冬古的龍鳳湯補補身子,今天正好是竹柵鄉逢集的日子。

高志峰一說去竹柵鄉嘴都樂歪了,那可是他的根據地。因為家裡孩子多爸媽都要上班,他出生八個月後就被爸媽送到竹柵鄉外婆家撫養,直到十六歲才被送回父母身邊。所以對竹柵的山山水水風土人情他是門兒清。

又多了一輛摩托車,三輛摩托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竹柵鄉糧管所。所謂龍鳳湯就是蛇和老母雞一起燉,大補。在所裡吃過中飯,高志峰知道他們又是打牌,和黃加富打了一聲招呼便去看外公外婆。

今天是趕集的日子,街上還是小時候一樣人擠人,人推人。賣菜的、擺攤的、雜耍的、賣柴的、賣肉的、煎油炸果子的,應有盡有。四處的山民都趕來換點錢,維繫著最低的生活。

竹柵自古就是繁榮的地方,群山懷抱水系發達。這裡民風膘悍宗族勢力非常強大,但因為水土好,這裡的女人天生麗質,辛勤持家,再膘悍的爺們在她們手裡也玩得轉,所以男女之事甚是開放,大有古唐遺韻。最著名的一句方言就是,“個把子相好的,啥啥(人人)都有。”

竹柵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講不完,這裡有現代文明永遠也理解不了的東西。這裡的小孩生病了會去看醫生,看不好了會去找通靈的老太婆,老太婆撒把米讓雞在上面扒,看腳跡就知道小孩是因為什麼病了,再用她的方法一治就好。神奇吧!

竹柵的算命先生烏石的風水先生更是神奇,算命的方式有八字、摸骨、小鳥抽籤、賒菜刀......你可以不信,但前面的事全準,後面的事你走著走著就吻合上了,他們可以算到你懷疑人生。

當然最有趣的是那些桃色花邊故事,誰偷了誰的媳婦,誰扒了灰,誰家嫂子摸了小叔的門,這些幾乎三天兩頭都在發生。

最經典的是龍宮山吃肉的故事。那年代人都窮,一年都難得吃上兩回肉,正好有天生產隊裡殺了一頭豬,在村辦食堂裡吃。大夥肚子裡都沒油水都想吃,生產隊長也是操蛋,特意盛出一碗來做獎勵,笑著說,誰說出來偷了哪個女人或哪個男人的,獎手掌大一塊肥肉。結果有個二愣子問偷侄媳婦的算不算,生產隊長說算,他只有一個侄兒,結果大家都鬨堂大笑,他這邊還沒夾上肉到嘴邊,那邊他侄兒就揍了他個鼻青臉腫。

由此可見在沒有什麼精神生活的山區,這些事都不是事。

高志峰的外公是供銷社的退休職工,外婆一直開著酒飯店,在街上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神氣就神氣在他們的三個子女,兩個在縣城工作,一個頂老爺子的替在南山鄉供商社,那年代在鄉下那是不得了的事情。全是國家單位的。

高志峰擠過長長的人群,穿過豬肉行,來到一排住屋兼店面前,不停地和認識的叔嬸打招呼。他們都驚喜高志峰迴來了,熱情地叫他散了集到家裡玩。

高志峰走到中間一家大聲地喊外公外婆,走了進去,推開房間門看見外婆正在給躺在床上的外公喂藥。

外婆這時才看見走進來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寶貝外甥,“滿仔,你歸來啦。”

“哎,外公怎麼啦?”高志峰趕快接過外婆手中的藥,坐在外公面前。

“歸來了呀。”外公的氣很短促,高志峰小心翼翼地給外公喂湯藥。

喂完藥,問外婆外公得的是什麼病,外婆也說不清,只是說外公渾身痛,看過醫生了。高志峰就說他等會去糧管所打電話給大舅,叫他來接外公去縣城治。

“分哪啦。”外公嘴裡艱難地說出一句。

“分烏石鎮糧管所當會計了。外公你別說,歇著。”高志峰趕快告訴外公,他知道自己是外公的心頭肉,他記掛著呢。

“好,好。”外公痛得滿頭冒汗。高志峰趕快去弄了熱毛巾給他敷。

握著他老人家的手,靜靜地守著他,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候外公才睡著。

高志峰和外婆走到客廳裡。跟她商量一起進城給外公看病的事情,外婆堅決不同意一起去照顧外公,外婆雖然七十多歲了,但是身體非常健朗。

要是說外婆不去照顧外公也是有原因的。

外婆家是竹柵望族,也是家中最小的女兒,她母親一共生了十一個孩子。整個竹柵街有半條街都是她家的產業。奇怪的是自從這個女兒出生後,前面的孩子都陸陸續續全部都死了,沒有一個到花甲的,都是在幾歲、十幾歲、二十幾歲死的。後來外婆去算命說是她命太硬剋死的,算命的說她要喝兩口井的水,意思要嫁兩個老公,這點她是無論如何不信的。

但是奇奇怪怪的事總是在她身上發生,當初他嫁給高志峰親外公時(不是現在這個外公),花轎抬到竹柵街上,那是人山人海的圍觀。因為她要嫁的桐崗鎮謝家是鄰近三縣首富,她的公公是民國軍閥時代的一個將軍,嫁給將門虎子,那自是風光無限。可是偏偏一頂嶄新的花轎抬到街中心,奇怪的事發生了,花轎四個角的麻繩就斷了三個角。

外婆的父親一看到這個情況就說親家看來這個日子不好,還是改天再來迎親吧。謝將軍一揮手,沒事,我也懂奇門八卦,殺三十頭豬二頭牛一路血祭過去,準保平安。

即然見多識廣的親家說沒事,外婆的父親也就不再多說。但是嫁過去後婚慶完畢謝將軍返回部隊的途中,將軍被另一軍閥派人暗殺於途中,這在當時被說成剋死公公。

好在老公謝為國爭氣,軍校畢業後憑軍功榮升為國軍旅長。外婆也當了國軍女兵。可無奈肚子不爭氣,一直懷不上,等到終於懷上了,他丈夫的部隊一直從長江邊敗退回兩江省。迫於形勢他們只好把剛生下的高志峰母親託付給她暫時倖存的姐姐,然後夫妻倆繼續敗逃。

謝為國邊打邊撤,等退到了廣西境內謝為國已成了國軍師長,接到臺灣電令讓他們退至北部灣上船。謝為國帶著老婆到了博白就不願繼續走了,他知道只要去了臺灣就永遠回不了家鄉。於是他把部隊拉成長蛇狀,讓手下先行,自己在後面磨磨蹭蹭,最後在一個山頭上被共軍包了餃子做了俘虜,共軍優待俘虜讓他回了老家桐崗鎮。

回到老家桐崗一看,田地和房產都被土改隊分了,只好帶著老婆周江秀住到祠堂裡。

那日子實在是太苦了,周江秀就要謝為國和自己一起回竹柵,因為她父親是開明紳士,那時候一排店面還沒有被公私合營掉。

但堂堂國軍將門世家又怎會去做人家上門女婿,這比槍斃他還難受。就說了一句要走你走,好好把女兒帶大。

後來就是周江秀回了竹柵周家,從姐姐那接回了女兒--高志峰的老媽。沒想到,不到一年姐姐也死了,偌大的周家店面就靠她一人經營。

那時候的生意都是靠船運,肩膀挑,騾馬是北方才有的。高志峰現在的外公鄧柱子是瀲城邊農村的,一直都是個挑夫俗稱打肩擔的,家裡有老婆和兩個小孩。平時歇腳就住在周江秀的夥點裡,一個年輕英俊的健壯挑夫,看到一個人帶著孩子的絕美少婦,那麼該發生的都象電影裡的故事一樣發生了。

鄧柱子從此就和周江秀合了一家,直至公私合營周江秀退出來,讓鄧柱子成了供商社的一名職工。

過了兩年鄧柱子把他那邊的大兒子也帶了過來,因為周江秀不能再生育了。

如果沒有登記房產證這一新政策出臺,這個家也許就這樣過下去了。

但世事總是無常,高志峰老爸是開貨車的,那時一個縣就兩臺貨車,所以司機待遇奇高,周江秀就叫女婿建一個房子在竹柵。房子建好了,就給倆老人住,當時高志峰大舅在縣統計局也不在鄉下住。

房子就住倆老人和後來的高志峰。當住了二十年的房子開始實行房產證制度時,鄧柱子要求房產證寫他的名字,要不然他在竹柵工作了半輩子房子都沒蓋一棟,他會很沒面子。

周江秀這下不同意了,說房子是女婿的,應該寫女婿的名字。高志峰父親看在老人帶孩子的份上就說乾脆和大舅哥一人一半。

但是鄧柱子就是不同意,為此就和女婿打官司,弄得高志峰這才不得不回縣城住。官司最終是高志峰他爸輸了,也就不允許高志峰再去看外公。

周江秀只有高志峰媽媽一個女兒,她覺得對不起女兒,於是就和鄧柱子打官司鬧離婚,搞笑得是倆人根本就沒辦結婚證。老人家就決定告他重婚。實在鬧得不象話了才在眾人的勸說下罷休,但是同在一個屋簷下卻各過各的,雙方兒女也勢同敵人。

所以說半路夫妻都是賊。年輕恩愛時你濃我濃,一旦涉及到子女時就拔刀相見。只是這讓高志峰站在中間不知該如何面對。一面是至親而又陌生的父母,一面是從小跟隨到大的外公。

這次人生的鉅變,對他的性格形成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回到糧管所,高志峰先跟大舅打了電話,雖然大人之間有隔閡,但是對小孩子還是一碼歸一碼。大舅答應明天去接外公到城裡來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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