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當面撕毀(1 / 1)
給大舅打完電話,高志峰便來到他們打牌的辦公室,他們正好收攤。黃加富約送財哥肖方生、書(輸)記花普天、三片嘴樂冬古加上丁紹成晚上去烏石鎮吃牛鞭。
幾個人都回答行,反正上班也沒鳥事,並引用黃加富的名言,“吃的是公家的,贏的是自家的。”一行四輛摩托書聲勢浩大的開進了烏石鎮糧管所。
烏石鎮糧管所裡一幢嶄新的辦公大樓格外引人注目。共三層呈L型。一眾人來到黃加富的辦公室,一圈漂亮的新沙發,對比一路的糧管所都要奢華。這時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和眾人打招呼,大家就叫他曾昭祿。
曾昭祿朝高志峰客氣地點了一個頭,以為是跟哪個所長過來的跟班。他應該還不知道新來了一個會計。如果知道他是新來的會計,曾昭祿可能就不會那麼熱情了,因為他想這個位置想得都快睡不著覺了,而且黃加富也答應了他向上面推薦,卻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來。
當曾昭祿拿著茶壺要去泡茶時,黃加富制止了,說乾脆直接到餐館去吃飯了,並叫他叫上其它工作人員。
一行人來到了烏石街上的野味餐館。高志峰看了街的長度,一銃都可以打到頭。
進了餐館自有曾昭祿去安排,黃加富坐在首席喜滋滋地衝著肖方生說:“送財哥下午變精了哈,居然都不輸錢了。”
肖方生正喝一口茶,一口笑噴出來,“狗日的,我要是天天輸,這革命工作就為你們白乾了。”
花普天笑道:“你們就是有欺負我老人家的本事。”花普天應該輸了不少。
三片嘴樂冬古就坐在花書記旁邊,他故意摸摸花普天的後背,“背上全是肉,底子厚經輸。”
花書記笑罵道:“烏鴉嘴,晚上輸死你狗日的。”
可能是菜點好了,曾昭祿帶著兩個同事也坐上了席。並主動地給各位領導倒茶。
黃加富笑著對高志峰說,這位是統計兼出納曾昭祿,那位是倉管員方誌遠,那位是倉管員雷義標。
高志峰忙站起來一一問好,並介紹自己是新來的會計高志峰。
聽到高志峰是新來的會計,曾昭祿臉上的肌肉明顯地抽了一下,頓時現出失落的神情。而方誌遠和雷義標倒是很熱情。
看著心腹愛將的表情,黃加富心裡多少有點不高興,心想,你想要就能要得到嗎?這是上面的安排,你這格局註定成不了大事。於是對雷義標說,你等會安排高會計住三樓最大的套間。
正說著,菜上來了,中間是一個大瓦盆,黃加富開玩笑道:“志峰你少吃點,這裡就你沒結婚。”
高志峰一頭霧水,他以前沒吃過這玩意,就笑著說:“那我就多吃野豬肉。”高志峰看著一盤野豬肉炒尖椒很是誘人。
肖方生對高志峰印象很好,自己粗俗但喜歡有文化的人,“這東西就是牛屌,吃什麼補什麼,這兩天你領導回了一趟家,消耗大,叫你給他多留點,不然他不夠。凡事多為領導想,才會有前途。”
黃加富沒想到一句玩笑卻把自己給繞進去了。自然是要反擊的,就伸筷子夾了個牛卵子放到肖方生的碗裡,“多吃點,回單位好跟出納交代。”肖方生的出納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少婦,外面都在傳聞和他有一腿,或許是玩笑或許是真的。
三片嘴樂冬古是個色子,“這事是不是真的?”
肖方生人豪氣但不作正面回答,笑著把牛卵子往嘴裡一送,嚼著說,“我咬牛卵子,人家咬我卵子,老花你也來一個。”說著把另一個牛卵撈出來放到花普天碗裡,把話題成功地轉了出去。
老花噗的一笑,“你這是欺負我老人家,我就吃了又有什麼用,還是你們多吃點。”說完還是一本正經地吃掉了。大家都知道她有個十多年的老相好,是個漂亮寡婦,他也從不避人。
高志峰聽著他們玩笑也很開心,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新鮮,鄉土氣息很濃的槨樸生活。他也學著曾昭祿拎著個茶壺兜著圈倒茶。
趁著這個功夫花普天給高志峰舀了滿滿的一碗野豬肚湯,他對這個小夥子是怎麼看怎麼喜歡,天庭飽滿地闊方圓,身材健碩,知書達禮。要是自家大閨女能配給他就好了。
“哎呀,花所長,我可當不起您給我盛湯,這要折我壽的。”說罷高志峰也拿起他的碗給他盛了一碗。
“這兩天你喝多了酒,這個東西是最養胃的。”花普天傳授著人生經驗。
一頓飯大家吃的有滋有味。結束後自是回所裡戰鬥。
高志峰叫住了雷義標,讓他陪自己去街上買點生活用品。雷義標大不了高志峰幾歲,中等個子,留著平頭,濃眉大眼,看上去人比較老實。
其實高志峰完全可以自己去買,但是當他看到比較高調的曾昭祿時,他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這個曾昭祿從表情上看對自己的到來肯定不是太高興,也就是說自己肯定觸動了他的利益。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怠,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要讓別人在後面下了陰招,那就真的怎麼死得都不知道。所以他叫住雷義標就是為了趁機摸摸底。
高志峰並不急著買東西,先讓雷義標帶著自己在街上轉轉。夜的街道只有兩三盞路燈,還有就是一些開門的店透出來的燈光,就這樣灰灰暗暗地照著大街。
高志峰問了一下所裡的基本情況。
雷義標告訴高志峰所裡現在有四個人,加上高志峰就有五個人,另外還有四個正式職工下崗自謀出路,外加一個集體編制的也沒班上。而糧食局只額定四個工作人員的工資以維護國家儲備糧一塊。
聽著雷義標說,高志峰沒有發言,表面上看來糧管所應該是很困難的,但是從他們這樣吃吃喝喝來看,一點都不象是這種困難的景象。那麼就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被下崗的人一般是不服所長管的刺頭。二是名義上額定四個人的工資但是就算虧多少局裡面也不真管。這點有待證實。
或許是雷義標喝多了,或許是曾昭祿平時比較張狂。雷義標說曾昭祿是黃加富的親信加眼睛。希望高志峰以後多加防備。
瞭解的差不多了,高志峰便和雷義標去小百貨店買些牙膏牙刷毛巾之類的東西。回到所裡雷義標從黃加富手裡拿了三樓的房間鑰匙,開啟門,是三個間連著的套房,小客廳有嶄新的桌子和沙發,然後是主臥,還連著一小房間可以做書房。主臥是高低床,上面被褥齊全。
對剛參加工作的高志峰來說這一切太奢侈了。“似乎在鄉下過一輩子也不錯哦。”高志峰心裡暗自說道。
雷義標很夠意思主動拿了桶和毛巾,裝了水,幫高志峰的傢俱擦了一下。這一點高志峰還是很感激的。
弄好房間,已是九點多鐘,高志峰來到黃加富的房間跟各位所長添了一下茶,象徵性地看了一會兒,便打了個招呼回房間睡了。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可能是到了一個新的環境怎麼也睡不著。他就想著和劉雪琴之間的事情,她會和我一起到這萬山叢中來嗎?來了又怎樣,這麼多員工都在下崗。而她姨家會把她安排在市裡面,一份體面的工作是沒有問題的。越想越覺得自己和劉雪琴之間越發不靠譜。無論如何在她畢業之前都要去一次省城,見她最後一面,為這段感情劃上一個句號。高志峰覺得這無論是對他和劉雪琴來說都是一件很傷心很殘酷的事情。
在胡思亂想間高志峰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清晨,高志峰被樹上的鳥鳴聲吵醒了,窗外有一棵高大的鴨子樹,春天的氣息已隨風吹來,樹枝上已開始吐露嫩芽。高志峰涮洗罷,沿著門口的一條機埂道跑步,他打算從新的一天開始奮發圖強,無論是從精神上還是身體上。
觸目所及是美麗的田野,田野的兩旁都是石頭山,這些石頭是燒石灰和水泥的絕好材料,順路的盡頭是一座煤礦,高志峰停下了腳步,總不好意思跑進人家單位裡去吧。
總的來說烏石鎮是山多田少的地方,但這些石頭卻是塊寶,這裡有全縣最大的水泥廠,煤礦和一些零星的石灰廠。所以以前的烏石糧管所是很吃香的,因為廠多所以吃商品糧的人多,是除城關鎮外最大的商品糧人口鎮,在糧食緊張的年代對糧管所有所求的人就多。現在糧食放開了,所以它的歷史使命就快終結了。現在的糧管所在人們眼中是和倒閉聯絡在一起的。
回到所裡,昨晚苦戰的幾位領導都起來了,大家一起在小食堂裡吃了一些湯粉就打道回府了。有不服者相約下週再見。
一場滾雪球般的雙扣賽終於謝幕了。
黃加富送走客人後就把高志峰和曾昭祿叫到財務辦公室開始辦移交。
一個小糧管所的帳務還真不多,高志峰按黃家富的要求登記了帳本及憑證等其他資料後,雙方簽字各執一份就算辦好了移交。
在抽屜裡高志峰看見還有幾本憑證漏了,就說這些資料沒有登記。黃家富忙說這些你不用管,這些是這棟樓的結算資料,入局裡的固定資產,不在我們帳上。
有資料不登記不辦移交,這讓高志峰心裡很不滿但是又不好說,只是保持高度警覺。心中決定待有空時再好好查一下這些資料。
待移交辦好後,黃加富才說還有一些帳沒有處理的,是我們超出局裡規定的價格賣糧所賺的,這部份費用一般不入帳,用來處理一些招待費和向上級領導進貢的錢。
曾昭祿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大摞零時發票(白條),算好了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
黃加富又從口袋裡拿出一疊發票,遞給曾昭祿說這是年初送領導和請客的。曾昭祿又加加減減了一番。在他翻看發票時,高志峰瞄了一眼,大部份是白條,有的甚至只是白紙上列了一下,送某某領導多少錢。
待曾昭祿算好後,黃加富看了一下。然後對高志峰說這是我們去年自己掙得錢,按理說這裡沒有你什麼事,但是你剛參加工作沒錢,也分二千塊給你。
然後黃加富說總數減剛才的發票,再給高會計二千塊,我的先放你那裡。
這會兒曾昭祿很高興,拿出兩摞錢給高志峰。高志峰也不是迂腐的人,他知道在國企主要不是靠工資而是靠灰色收入。接過錢忙問要不要簽字。
黃加富說不用簽了,千萬要保密。然後就叫曾昭祿當他和高志峰的面撕毀那一堆發票。
高志峰用報紙包了那些錢,往房間裡走去,手心裡全是漢。
一是他從來沒有拿過這麼多錢。另外就是他們的總數是多少,黃加富和曾昭祿究竟私分了多少?還有就是為什麼他們不瞞著自己分,卻還要當著自己的面撕毀那些不讓自己看的發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