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星洲夜訪(1 / 1)
新加坡,這座被譽為“花園城市”的現代都市,在夜色中璀璨奪目。
遠離喧囂的烏節路和濱海灣,在東海岸一處僻靜的臨海高地,坐落著一片佔地廣闊、綠樹掩映的莊園。
這裡便是南洋僑領巨擘吳世榮在新加坡的私宅,名為“榮園”。
莊園外牆高聳,爬滿綠植,低調中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經過數道嚴格的安檢,張三和陳律師乘坐的黑色轎車才緩緩駛入莊園內部。
沿途所見,並非極盡奢華,而是處處透著雅緻與歲月沉澱的韻味,參天古樹、精心修剪的草坪、帶有南洋與中國古典混合風格的迴廊亭閣,在柔和的地燈映照下,顯得靜謐而深邃。
車子在一棟燈火通明的三層白色主樓前停下。
一位穿著素色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門口,他目光溫和卻銳利地掃過張三和陳律師,然後微微躬身,用帶著閩南口音的華語說道:“張先生,陳先生,老爺已在書房等候,請隨我來。”
步入主樓,內部裝飾同樣以中式為主,但融合了現代舒適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老管家領著兩人穿過寬敞的客廳,沿著鋪著厚實地毯的樓梯來到三樓,在一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前停下。
“老爺,張先生到了。”老管家輕輕敲門通報。
“請進。”
門內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獨特南洋腔調的聲音。
老管家推開門,側身示意。
書房很大,兩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線裝古籍和各類書籍,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遠處漆黑的海面和更遠處城市的點點燈火。
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坐著一位老者。
他穿著深藍色的絲綢對襟褂子,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彷彿能洞悉人心。
他手中正把玩著半塊晶瑩剔透的龍鳳玉佩——正是張三信中所附照片上的那半塊。在他面前的桌上,則擺放著另外半塊,嚴絲合縫,顯然剛剛拼對過。
此人正是吳世榮,“榮叔”。
張三上前兩步,在書桌前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按照傳統禮儀,拱手深施一禮:“晚輩張三,拜見榮叔。冒昧來訪,叨擾您老人家清靜了。”
陳律師也跟著行禮。
吳世榮放下玉佩,目光落在張三身上,仔細地打量著他,從眉眼到身形氣度,看了足足有十幾秒。那目光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審視和歷經滄桑的睿智。
“像,真像。”吳世榮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追憶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紫檀木圈椅,“坐吧,孩子。不必多禮。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四海公當年的風采。你比他……更內斂一些,但眼神裡的東西,很像。”
張三和陳律師依言坐下,姿態恭敬而不卑不亢。
“信我看過了,玉佩我也驗過了。”
吳世榮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四海公對我吳家有大恩,救子之恩,如同再造。這份情,我吳世榮記了一輩子。他的後人遇到麻煩,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看向張三:“你信裡說得含蓄,但南洋這邊最近的風聲,我也聽到了一些。有人放話,說四海公的孫子手裡有本‘天書’,身邊還有能開‘秘藏’的鑰匙,引得一些牛鬼蛇神蠢蠢欲動,給你在暹羅、馬來那邊的生意使絆子。是不是?”
“榮叔明鑑,確是如此。”張三坦然承認,“晚輩初涉南洋,根基淺薄,遭此無妄之災,實在有些束手無策。更擔心這個謠言愈演愈烈,會引來更多麻煩,甚至危及家人。這才不得不冒昧前來,懇請榮叔指點迷津。”
吳世榮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處理得還算沉穩,知道暫避鋒芒,沒有硬碰硬。這很好。南洋這片地方,水很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有些事,不是有錢有勢就能硬來的。”
他端起旁邊的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散播謠言、給你製造麻煩的,據我的人打聽,背後確實有幾隻手在推。坤沙集團那幾個不成器的傢伙,想趁機撈一筆,或者替別人辦事賺點佣金,不足為慮。‘白手套’李察,是個拿錢辦事的掮客,他接觸的人雜,目前還摸不清真正的主顧是誰。倒是南洋商會里那個陳啟年……”
吳世榮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個老傢伙,祖上倒騰古玩起家,後來做橡膠和航運發了家,一直對那些神神鬼鬼的‘古代秘藏’痴迷得很,家裡養了一堆所謂的‘風水大師’和‘考古顧問’。這次關於‘秘藏’的傳言,他最上心,也最賣力地推波助瀾。我懷疑,他可能不只是被謠言吸引,而是……知道點什麼,或者,被人當槍使了。”
陳啟年!南洋商會的老牌家族掌舵人!威廉·陳提到的三個可疑名字之一,吳世榮也重點指出了他!
“至於你擔心的那個什麼‘玄陰宗’……”吳世榮放下茶杯,看向張三,目光變得有些深邃,“這個名字,我年輕的時候,好像聽四海公偶然提起過一兩次,似乎是個很隱秘、行事邪門的組織,四海公好像和他們有過節。怎麼,他們又冒出來了?還盯上了你?”
果然!吳世榮也知道玄陰宗!張三心中一凜,看來祖父和玄陰宗的恩怨,在當年那個層次的圈子裡,並非秘密。
“不敢隱瞞榮叔,”張三將玄陰宗如何設計李雪晴,龍婆頌師徒如何作惡,龍婆猜大師如何犧牲,以及目前懷疑有一個神秘的“老闆”在背後操控等事情,擇要告訴了吳世榮,只是略去了賬本和李雪晴命格等最核心的細節。
吳世榮聽完,沉默了良久,臉上露出唏噓和凝重之色:“沒想到,四海公仙逝,這些魑魅魍魎還是不肯罷休,竟然將毒手伸向了他的孫媳……那位龍婆猜大師,我雖未謀面,但聽你描述,乃是真正的高僧大德,捨身救人,令人敬佩。”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至於玄陰宗和那個藏頭露尾的‘老闆’……行事如此陰毒,不顧道義,當真該死!”
他看著張三,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可和一絲長輩的關切:“孩子,你經歷這些,還能保持這份沉穩,殊為不易。四海公有後如此,他在天之靈,也該欣慰了。”
“榮叔過獎了,晚輩只是僥倖。”張三謙遜道。
“僥倖?”吳世榮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合二為一的龍鳳玉佩,“能請動黑雲寺的高僧,能化解‘七絕陰煞’這等邪術,這可不是僥倖。你身上……有些不一樣的東西了。”
他沒有深究,轉而道,“說吧,你來找我這個老頭子,是想我怎麼幫你?”
張三坐直身體,誠懇地說道:“晚輩不敢奢求榮叔直接出手對付那些敵人。只希望,榮叔能憑藉您在南洋的聲望和人脈,幫忙澄清謠言,平息風波,讓四海集團的海外業務能正常開展。同時,如果能幫忙引薦一些可靠的合作伙伴,讓晚輩能在南洋站穩腳跟,那便感激不盡了。至於玄陰宗和那個‘老闆’,是晚輩的私仇,不敢勞煩榮叔,晚輩自會想辦法應對。”
不要求直接介入爭鬥,只求庇護生意、介紹人脈,姿態放得很低,也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吳世榮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你倒是懂事。”吳世榮點點頭,“澄清謠言,老夫可以辦到。明天我會以吳氏商會的名義,發一個宣告,就說你是我故人之後,來南洋正經做生意,那些無稽之談純屬別有用心之人捏造。在南洋這塊地界,我吳世榮說的話,還是有些分量的。至少明面上,那些魑魅魍魎得收斂點。”
“至於合作伙伴……”吳世榮略一沉吟,“我在星洲、吉隆坡、曼谷都有幾個信得過的老夥計,產業紮實,為人可靠。過兩天,我組個局,介紹你們認識。具體怎麼合作,你們自己談。有我這層關係在,他們不會欺生,也會幫你擋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多謝榮叔!”張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起身再次道謝。
有吳世榮這面大旗和實實在在的人脈引薦,四海集團在南洋的困局,至少能解開大半!
“先別急著謝。”吳世榮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孩子,我幫你,一是念四海公的舊情,二是看你為人沉穩,是可造之材。但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榮叔請講。”
“樹欲靜而風不止。”吳世榮緩緩道,“謠言我可以幫你壓下去,生意上的麻煩我可以幫你擺平。但玄陰宗和那個‘老闆’,他們是衝著你張家來的,是血仇。他們這次失手,下次只會用更陰毒、更隱蔽的手段。你在明,他們在暗,防不勝防。”
他目光如炬,看著張三:“想要真正安生,光靠防守和我的庇護是不夠的。你得有足夠的力量,讓他們怕,讓他們不敢伸手,或者……把他們徹底揪出來,連根拔起!”
張三心神一震,這正是他心中所想!只是目前實力不濟,時機未到。
“榮叔的意思是……”
“四海公留給你的,恐怕不止是錢財和人情吧?”吳世榮意味深長地說道,“他當年能縱橫四海,結交四方豪傑,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和義氣。有些東西,該用的時候,就得用起來。南洋這邊,水渾,但機會也多。你既然來了,不妨……把水攪得更渾一些。有些躲在暗處的老鼠,只有水渾了,才會忍不住冒頭。”
把水攪渾?主動出擊?張三若有所思。
吳世榮這是在點撥他,不能一味被動防禦,要利用手中的資源和南洋複雜的環境,主動設局,引蛇出洞,甚至……借力打力!
“晚輩……受教了。”張三鄭重道。
吳世榮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製作考究的名片,推到張三面前:“這是我的私人聯絡方式。在南洋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需要動用一些非常規的關係,可以打這個電話。記住,行事要謹慎,但該狠的時候,也不能手軟。我們這些老傢伙,還能再幫你擋一陣風,但路,終究要靠你自己走。”
張三雙手接過名片,只覺得這張薄薄的卡片,重逾千斤。這不僅是聯絡方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諾和一份來自長輩的期許。
“好了,正事談完了。”吳世榮站起身來,恢復了慈祥長者的模樣,“遠道而來,想必也餓了。我讓廚房準備了點家常便飯,咱們邊吃邊聊,順便,我也給你講講四海公當年在南洋的一些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