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掘子一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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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裡的空氣,因為那半塊掘子令的出現,彷彿變得更加凝滯。

“穿山甲”盯著令牌,足足看了有半分鐘。他臉上的皺紋如同岩石的溝壑,在那一刻似乎更深了。獨眼中銳利的光芒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立刻去接令牌,而是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張三的臉,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與人交談:“張……四海?”

“正是家祖。”張三保持著遞出令牌的姿勢,恭敬回答。

“他……走了?”穿山甲的聲音低沉下去。

“是,他已仙逝。”

穿山甲沉默了一下,獨眼微微垂下,看著地面,似乎在消化這個遲到了的訊息。然後,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包含的意味太過複雜,連山風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進來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乾澀平淡,轉身走向中間那間石屋,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張三收起令牌,跟了進去。

石屋內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一張石床,鋪著獸皮;一張粗糙的木桌,兩把木凳;角落裡堆放著一些工具、礦石樣本和幾件換洗衣物;牆上掛著幾盞老式的礦燈,還有一些用炭筆畫在石板上的、複雜難懂的線路圖和符號。

空氣裡有淡淡的煙火氣、礦物味和一種獨居老人特有的氣息。

穿山甲示意張三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他沒有倒水,也沒有寒暄,直接問道:“四海公讓你來找我,何事?”

他的目光落在張三臉上,似乎想從中看出張四海的影子,也判斷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來意。

張三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祖父留下一本賬……記錄。上面提到,前輩欠他三條命,可用兩次。如今晚輩遇到生死大事,強敵環伺,想請前輩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三條命……兩次……”穿山甲喃喃重複,獨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和苦澀,“他連這個都記下了……是啊,三條命,兩次。”他抬頭,目光如電,“你想讓我做什麼?殺人?還是……盜墓尋寶?”

“都不是。”張三搖頭,神色坦蕩,“敵人陰毒,擅長邪術,對古代秘藏、風水機關興趣極大,未來衝突,很可能涉及類似場所。晚輩身邊缺少精通此道、值得信賴的專家。請前輩出山,一是防備對方利用此類手段暗算;二是在必要時,協助破解或探尋可能與敵人相關的隱秘據點。”

他沒有提賬本具體內容,也沒提玄陰宗和“老闆”的詳細情況,但點明瞭敵人的性質和可能涉及的領域。

穿山甲靜靜地聽著,獨眼一直看著張三,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和決心。

半晌,他問道:“敵人是誰?四海公的仇家?”

“有祖父的宿敵,也有新結的仇怨。”張三斟酌著詞句,“其中一個組織,名為‘玄陰宗’,行事詭秘陰毒。背後可能還有一個更神秘的‘老闆’。”

“玄陰宗……”穿山甲咀嚼著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哪裡聽過,但又想不起來具體,“沒聽過。不過,能用邪術,又對古藏機關感興趣……哼,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四海公於我有救命大恩,再生之德。他記下的賬,我認。三條命,兩次機會。你用了第一次,還剩一次。要我做什麼,只要不違背天理良心,不傷及無辜,我可以去做。但你要明白,”

他身體微微前傾,獨眼中射出迫人的光芒,“我這個人,脾氣怪,不喜歡約束。答應的事,我會做到最好,但怎麼做事,得按我的規矩來。還有,事情做完,無論結果如何,第一次的賬就算清了。之後是走是留,再看。”

條件清晰,態度明確。這反而讓張三更加放心。這種孤僻的高手,最重承諾,也最討厭虛偽和算計。直來直去,反而最好。

“前輩的規矩,晚輩自當遵守。”張三鄭重道,“只求前輩在涉及地脈勘測、機關破解、風水偽局辨識等方面,傾力相助。至於其他俗務,絕不勞煩前輩。事成之後,前輩是去是留,悉聽尊便,晚輩另有重謝。”

“重謝不必。”穿山甲擺擺手,站起身,走到牆邊,拿起一塊暗青色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我答應的事,只為還債。你等我一下。”

他拿著石頭走到屋外,張三跟了出去。只見穿山甲走到那爐灶旁,將石頭丟進還有餘火的灶膛裡,然後拿起一把破蒲扇,不急不緩地扇了幾下。火焰重新騰起,灼燒著那塊石頭。

過了一會兒,穿山甲用火鉗夾出石頭,石頭表面已經被燒得發紅。他將其浸入旁邊一個盛滿渾濁液體的木桶中。“嗤啦”一聲,白氣升騰。待冷卻後,他取出石頭,用錘子輕輕一敲,石頭裂開,露出裡面一點暗金色的、細如髮絲的脈絡。

“金線石……含量太低,沒什麼大用。”穿山甲搖搖頭,隨手將碎石丟到一邊,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張三看得分明,那塊石頭外表普通,若非眼力毒辣、經驗豐富,絕難判斷內裡乾坤。這隨手顯露的一手“辨礦”功夫,已然不凡。

穿山甲走回張三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跟你走。不過,走之前,這裡有些東西要收拾,一些佈置也要處理一下,免得被不相干的人闖進來糟蹋。給我一天時間。”

“當然可以。”張三心中一喜,“前輩需要幫手嗎?我帶了兩個人在石林外面。”

“不用。”穿山甲乾脆地拒絕,“我自己來。明天這個時候,你再來這裡接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既然你要用我,總得有個稱呼。我本名早就忘了,山裡人都叫我‘老鑽頭’,你也這麼叫吧。”

“是,鑽老。”張三換了個更尊敬的稱呼。

老鑽頭不置可否,揮揮手,示意張三可以走了,自己則轉身又蹲到那堆石料前,拿起錘子敲打起來,彷彿剛才決定出山只是一件小事。

張三知道這類人性子如此,也不多言,拱手告辭,沿著原路退出山坳。

石林外,阿木和剛子早已等得心焦,見到張三安然無恙出來,才大大鬆了口氣。

張三簡單說了情況,讓兩人先回臨時營地休息,自己則留在附近,一方面是等待,另一方面也再仔細琢磨一下老鑽頭這個人。

第二天同一時間,張三獨自一人再次穿過石林,來到山坳。

老鑽頭已經收拾停當。他換了一身半舊的藍色勞動布工裝,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看起來分量不輕的帆布大揹包,手裡還提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看樣子像是探釺或工具。三間石屋的門窗都用粗大的木棍從裡面頂死,周圍一些不起眼的石塊也被移動了位置,整個山坳的氣息似乎都變得不同,少了幾分生氣,多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肅殺。

“走吧。”

老鑽頭言簡意賅,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獨眼中沒有留戀,只有一絲慣常的淡漠。

張三點點頭,在前引路。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石林。

回到臨時營地,與山貓小隊匯合。眾人見到這個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邋遢的獨眼老頭,雖然詫異,但見張三對其恭敬有加,也都不敢怠慢。

老鑽頭對其他人視若無睹,只是偶爾用獨眼掃一下週圍環境,微微點頭或搖頭,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車隊啟程,返回清源。

路上,張三試著與老鑽頭交談,詢問一些關於機關風水的基礎知識。老鑽頭話不多,但一旦開口,往往直指要害,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最複雜的原理,讓張三受益匪淺。

他也詢問了張三目前面臨的敵人大概情況,以及四海集團和清源縣的狀況,聽得非常仔細,但很少發表評論。

幾天後,車隊抵達清源縣張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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