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掘子令(1 / 1)
“大概……大概方位可以,精確座標被幹擾……我們做了標記,但靠近不了那個核心區域……三爺,那裡很邪門,感覺……被人動了手腳。”
山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好!你們立刻撤到安全地帶,建立臨時營地,不要再試圖靠近。等我過來!”張三果斷下令。
“是!”結束通話電話,張三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找到了!天然迷魂陣?這更像是人為佈置的機關或風水陣勢,與“穿山甲”“擅識破機關暗道與風水偽局”的描述倒是吻合。
事不宜遲。
他立刻叫來雷老虎和陳律師,安排自己離開期間的工作。
李雪晴得知他要親自去湘西大山,很是擔憂,但見他神色堅決,知道事關重大,只是細細叮囑他千萬小心,並讓柳一指準備了一些驅瘴避毒、提神醒腦的藥丸和香囊給他帶上。
次日凌晨,張三帶著雷老虎挑選的兩名好手——一個叫阿木,彝族漢子,是本地最好的獵人和嚮導;一個叫剛子,特種兵退役,精通野外生存和應急醫療——駕駛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悄然駛離清源,直奔湘黔交界。
一路無話。
兩天後,他們在距離“迷霧嶺”最近的一個小鎮與先行撤回的山貓小隊匯合。
山貓幾人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詳細彙報了情況,並在地圖和衛星圖片上標出了發現炊煙和異響的大致區域。
那是一片被三面陡峭山崖環抱的深坳,地圖上只有等高線,沒有任何道路或地標標註。
根據山貓的描述,想要接近那裡,需要穿越一片被稱為“鬼打牆”的原始石林,石林中的石頭排列看似自然,實則暗合某種規律,極易讓人迷失方向。
“三爺,我們試了幾次,每次走進去不久就會繞回原地,指南針亂轉,連太陽的位置都感覺不對勁。”山貓心有餘悸,“要不是我們提前拉了引導繩,可能就困在裡面了。”
張三點點頭,看向阿木:“阿木,你們山裡,對這種地方有什麼說法?”
阿木皺著眉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道:“老闆,我們族裡的老人說過,‘迷霧嶺’深處有‘山神迷陣’,是守山的陣法,不讓外人打擾清淨。要過這種陣,光靠眼睛和工具不行,得靠‘心’和‘耳朵’,聽風的聲音,摸石頭的‘氣’,跟著感覺走。或者……找到陣眼,破了它。”
跟著感覺走?找到陣眼?張三若有所思。
他想起賬本上那句“三長兩短叩門聲”,或許,那不僅僅是敲門的暗號,也可能是透過某種有規律的聲音震動,來透過或破解這類迷陣的方法?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進山。”張三決定。
第二天拂曉,張三隻帶了阿木和剛子,以及必要的裝備和乾糧,讓山貓小隊留在外圍接應。三人沿著山貓之前探出的路徑,深入“迷霧嶺”。
越是往裡走,林木越是高大茂密,藤蔓纏繞,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和腐葉氣息,偶爾傳來不知名鳥獸的啼叫,更顯幽深寂靜。
按照山貓的指引,他們中午時分來到了那片“鬼打牆”石林的外圍。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石林,怪石嶙峋,形態各異,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分佈在一個緩坡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霧氣之中。
石頭的排列乍看雜亂無章,但多看幾眼,就會讓人產生一種眩暈感,彷彿那些石頭在微微移動,視線難以聚焦。
張三嘗試著走進去幾步,果然,剛剛還能看見的參照物很快就消失在石柱後面,方向感開始變得模糊。他停下腳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祖父賬本上,“穿山甲”擅長識破機關暗道與風水偽局。那麼,眼前這石林,極有可能就是一種利用天然地形、稍加改動佈置而成的“風水偽局”或“奇門遁甲”簡易陣法。目的不是殺人,而是阻人、惑人。
既然是“局”,就有生門、死門,有規律可循。
他再次睜開眼,不再試圖用眼睛去強行記憶路徑,而是靜下心來,仔細觀察石頭的紋理、朝向,傾聽穿過石隙的風聲細微的不同。同時,他暗暗運起體內那微弱的、源自龍婆猜大師舍利子的溫潤氣息,去感受周圍環境的“氣”流。
慢慢地,張三察覺出一些異常。某些區域的石頭,表面似乎過於光滑,像是經常被觸控或摩擦;某些石縫間吹過的風,帶著極其微弱的、有別於自然風的迴旋音;地上某些不起眼的苔蘚或地衣的分佈,似乎也有意無意地指向某個方向……
“跟我走,腳步放輕,注意我踩過的地方和轉向。”張三低聲對阿木和剛子說道。
他不再看遠處,只關注眼前幾步範圍內的“異常”痕跡,結合著風的流向和那股微弱的“氣”感,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
遇到看似通路實則可能繞回的地方,他便用登山杖輕輕敲擊附近的石塊,仔細傾聽回聲。
阿木和剛子雖然不解,但嚴格執行命令,緊跟其後。
就這樣,走走停停,試探前行,花了將近兩個小時,三人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終於穿過了那片令人頭疼的石林,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山坳入口處。
回頭望去,石林依舊靜靜矗立,霧氣繚繞,彷彿剛剛經歷的迷失只是一場幻覺。
“老闆,神了!”阿木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滿臉佩服。剛子也鬆了口氣,緊握的槍柄稍稍放鬆。
張三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心中也是鬆了口氣。這更多是依靠觀察、推理和一點點模糊的感應,運氣成分不小。真正的“穿山甲”,恐怕有更直接有效的透過方法。
眼前,一條被踩踏出來的、僅容一人通行的小徑蜿蜒向下,通向山坳深處。
小徑兩旁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隱約能聽到潺潺的水聲。
張三整理了一下衣襟,摸了摸貼身收藏的那半塊“掘子令”,對阿木和剛子說:“你們在這裡等我,無論聽到什麼聲音,沒有我的訊號,不要進去。”
“老闆,這太危險了!”兩人同時反對。
“這是命令。”張三語氣平靜卻堅決,“我要見的人,不喜歡人多。放心,我有祖父的信物,不會有生命危險。”他說的篤定,心中卻同樣沒底。
阿木和剛子對視一眼,只能無奈點頭,警惕地退到石林邊緣隱蔽處。
張三獨自一人,沿著小徑,一步步向山坳深處走去。越往裡走,人工痕跡越明顯。
小徑被休整過,陡峭處甚至有簡陋的石階。路邊開始出現一些廢棄的、鏽跡斑斑的鑽探工具零件,還有一些被精心擺放、似乎用作標記的奇異石塊。
空氣中飄來淡淡的煙火氣,混合著一種……礦物和金屬混合的奇特味道。
轉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讓張三微微一怔。
山坳底部,緊挨著一面陡峭的巖壁,搭建著三間簡陋卻異常堅固的石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和防水布。
屋前有一小片平整出來的空地,擺放著石桌石凳。一個用石塊壘砌的爐灶裡,炭火尚未完全熄滅,上面吊著一個黑乎乎的陶罐。
而空地上,一個身材矮壯、皮膚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正背對著張三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錘小心翼翼敲打著一塊暗青色石料的獨眼老人,似乎對張三的到來毫無所覺。
但張三知道,從他踏出石林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經在這位“穿山甲”的監視或感知之中了。
他停下腳步,沒有貿然上前,而是清了清嗓子,然後,用登山杖的底部,按照某種節奏,輕輕敲擊了一下旁邊一塊突出的岩石。
咚—咚—咚—咚—咚。
三長,兩短。
敲擊聲在寂靜的山坳裡清晰地迴盪。
蹲在地上的獨眼老人敲打石料的動作,驟然停頓。他那寬厚如同山岩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站起身,轉了過來。
一張飽經風霜、佈滿深深皺紋的臉,出現在張三面前。左眼是一個凹陷的傷疤,右眼卻異常明亮銳利,如同鷹隼,瞬間鎖定了張三。
那目光冰冷、審視,帶著久居山野的孤僻和一種深沉的警惕,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隻獨眼,上下下地打量著張三,目光尤其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尋找某種熟悉的輪廓。
張三屏住呼吸,迎著那銳利的目光,不閃不避。然後,他慢慢伸手入懷,掏出了那半塊雕刻著虎頭紋路的黑色“掘子令”,託在掌心,向前平舉。
“前輩,”張三開口,聲音在山坳裡顯得清晰而鎮定,“受祖父張四海所託,晚輩張三,持‘掘子令’前來拜見。”
“穿山甲”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那半塊令牌上,獨眼中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混雜著震驚、追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埋已久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悸動。
山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爐灶裡,一粒火星“啪”地爆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塵封數十年的諾言與債務,在這一眼、一令之間,被重新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