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羅小七(1 / 1)
羅小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骨節粗大,佈滿老繭和細小的傷疤:“我一個人住,習慣了。平時開點荒地,採點山貨,也能過活。張爺爺當年教了我一些祖傳的‘控屍’、‘辨陰’的皮毛口訣和手法,還有畫幾種簡單的鎮屍符、避煞符。爺爺留下的那本《控屍密錄》殘卷,張爺爺也讓我收著,這些年……我沒事就看看,照著練練手。”
他起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箱,開啟,裡面放著幾本線裝古書、一些畫符的工具、幾枚刻著古怪符號的銅錢和鈴鐺,最底下是一本只有十幾頁、紙張泛黑、似乎被火燒過的薄冊子,封面上有“控屍密錄”的字樣。
“練手?”雷老虎忍不住插嘴,“這荒山野嶺的,你拿什麼練手?”
羅小七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山裡……有時候能碰到一些無主的荒墳,或者早年戰亂留下的無名屍骨……我就試著用爺爺教的法子,讓它們‘動一動’,走幾步,或者用符鎮住它們散逸的陰氣……不過我都很小心的,做完法事會把它們重新安葬好,絕不敢用來害人。”
他說得很認真,彷彿在解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張三和雷老虎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張四海安排得真是周到,將羅小七安置在這等偏僻又有“材料”的地方,讓他既能避世,又能默默傳承練習家傳手藝,以備不時之需。
“小七兄弟,你做的對。”張三肯定道,然後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不過,我們這次遇到的麻煩,可能比你平時練手的‘材料’要厲害得多。你在練功或者看殘卷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過‘軍陣煉傀’或者‘玄陰宗’?”
“玄陰宗?!”羅小七聽到這三個字,猛地從床沿上站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是他們!害死我爺爺的,就是他們!”
他激動地抓住張三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張大哥,你知道他們?他們在哪裡?我爺爺……我爺爺就是為了保護那半本《控屍密錄》和幾具祖師爺留下的古屍,被他們打傷的!爺爺臨終前一直唸叨,說那些人不是要屍體那麼簡單,他們是要用邪法把死人煉成殺人的工具,是要遭天譴的!張爺爺也是因為追查他們,才……”
看來羅小七雖然隱居深山,但對當年的仇恨和玄陰宗的可怕,記憶猶新。
“我們不僅知道,還剛剛和他們交過手。”
張三按住羅小七激動的手,將暹羅北部地穴遭遇“陰兵”、疑似“軍陣煉傀”儀式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包括清虛子道長和老鑽頭的分析。
羅小七聽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聽到“陰兵結陣”、“響應儀式”這些描述時,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是了……是了!《控屍密錄》殘卷最後幾頁被燒掉的地方,爺爺說過,原來記載了一種失傳的邪法,好像就叫‘百鬼夜行·軍煞煉形篇’,就是講怎麼用戰場亡魂和士兵屍體,結合軍陣煞氣煉成聽指揮的‘傀兵’!原來……玄陰宗找到並用了這個!”
他猛地轉身,撲到木箱邊,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控屍密錄》殘卷,翻到最後幾頁被燒焦的痕跡前,指著一些殘存的、難以辨認的字元和圖案,聲音發顫:“你們看!這裡……這裡好像畫了一個陣法圖的一角,還有幾個字……‘陰煞為引,軍魂為材,地脈為爐’……和你們說的那個地穴,是不是很像?”
張三和雷老虎湊近細看,雖然殘破模糊,但結合羅小七的解讀和他們的經歷,確實高度吻合!
這進一步證實了清虛子的判斷,也鎖定了玄陰宗所用的核心邪法之一!
“小七兄弟,這殘卷裡,有沒有記載破解這種‘軍陣煉傀’之法?或者,對付這種傀兵有什麼弱點?”張三急切問道。
羅小七皺緊眉頭,努力回憶:“爺爺教我的,都是正統的趕屍安魂、鎮煞避邪的法子,對付尋常殭屍或陰靈有效。但這種經過邪法煉製、又有軍陣煞氣加持的‘傀兵’……殘卷裡提到的不多,好像說它們不怕尋常刀兵,不畏水火,行動受核心陣法和主陣者控制。弱點……好像說它們‘魂火’已與地脈煞氣及主陣者心神相連,除非破壞核心陣法或重創主陣者,否則極難徹底消滅。哦,對了!殘卷有一處提到,這類傀兵煉製時,需以特定金屬,如蘊含煞氣的古戰場兵器碎片或特殊礦石為‘骨’,若能找到並摧毀這些作為‘支撐點’的金屬核心,或許能讓其暫時癱瘓或削弱!”
金屬核心?張三立刻想起了山貓帶回來的那塊盔甲殘片!難道那就是“支撐點”之一?
“還有,”羅小七補充道,“爺爺說過,我們羅家祖傳的‘定魂鈴’和‘鎮屍符’,對陰魂屍煞有特殊剋制,如果配合特定的步法和口訣,也許能干擾甚至短暫定住這種傀兵的行動,但效果如何,我沒試過,也不知道對成規模的傀兵有多大用。”
定魂鈴,鎮屍符……張三看向木箱裡的那些法器。雖然羅小七隻是學了皮毛,但他畢竟是正統趕屍匠傳人,手中還有祖傳的殘卷和法器,這份力量,正是目前隊伍裡所欠缺的!
“小七兄弟,”張三看著他,鄭重道,“玄陰宗捲土重來,手段更加狠辣。他們害了你爺爺,如今又用這等邪術害人,甚至可能圖謀更可怕的事情。你願意出山,用你祖傳的本事,幫我們一起對付他們嗎?”
羅小七幾乎沒有猶豫,重重地點頭,眼中閃爍著仇恨與堅定的光芒:“我願意!張大哥,我跟你走!我要給爺爺報仇!絕不能讓那些壞蛋再用我家的法術去害人!”
“好!”張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一下,帶上重要的東西,我們馬上離開這裡。以後,你就跟我們在一起。”
羅小七用力點頭,開始迅速而仔細地收拾木箱裡的東西,將那本殘卷、法器、畫符工具一樣樣包好,神情專注而虔誠。
看著這個在山中孤獨堅守多年的青年,張三心中感慨。祖父留下的這顆種子,終於在需要的時候,發芽了。
帶上羅小七,隊伍裡就多了一位專精“屍煞”領域的特殊人才。
下一步,就是要順著南洋“霧隱商行”和李察的線,去揪那個“老闆”的尾巴了。
而當他們離開義莊,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時,義莊正堂那虛掩的門後,一雙渾濁而陰冷的眼睛,從門縫中悄然收回,隨即,一隻枯瘦如鳥爪的手,將一張畫著扭曲符號的紙符,貼在了門框內側,紙符無風自燃,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嫋嫋散入山中暮靄。
義莊,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