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魚餌(1 / 1)
星洲,吳氏莊園,榮園書房。
窗外的熱帶花園綠意盎然,陽光明媚,但書房內的氣氛卻帶著一層薄薄的凝重。
紅木圓桌旁,坐著吳世榮、張三、陳律師,以及一位五十來歲、穿著考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精明的男人——他是吳世榮的心腹,也是吳氏商會情報網的負責人,人稱“鍾叔”。
“三爺,鍾叔已經把初步調查的結果整理出來了。”陳律師將一份薄薄的資料夾推到張三面前,“關於‘霧隱商行’和李察。”
張三翻開資料夾,裡面是鍾叔手下透過多種渠道蒐集來的零散資訊,經過交叉比對和分析後得出的結論。
鍾叔推了推眼鏡,用他那口略帶廣府口音的普通話,條理清晰地開始彙報:“‘霧隱商行’,根據現有能追溯到的最早記錄,大約出現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星洲。當時星洲作為自由港,商行林立,魚龍混雜。‘霧隱’名義上是一家從事南洋土特產進出口,兼營一些古董文玩的小型商行,主要經營香料、橡膠、錫礦等業務,並不起眼。但它的資金流向非常隱秘,與當時殖民當局某些官員、華埠秘密會社,甚至一些南洋土著蘇丹宮廷都有不清不楚的聯絡。”
“它的真正活躍期和引起我們注意,是在二戰前後。”鍾叔翻過一頁,“有跡象表明,它深度參與了當時東南亞戰亂地區的某些‘特殊物資’轉運,比如……從緬甸、暹羅、印支等地,向外部,主要是日本,後期也疑似向某些西方勢力輸送一些被稱為‘古物’、‘特殊礦產’甚至‘生物樣本’的東西,而這些物資的最終去向和用途,完全是個謎。戰後,這家商行就逐漸淡出,到五十年代中期,正式登出,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鍾叔話鋒一轉,“我們發現,在‘霧隱商行’登出前後,星洲及馬來半島、印尼等地,陸續出現了一些新的、背景複雜的貿易公司或基金會,它們的業務範圍、資金運作模式,甚至某些關鍵人物的背景,與當年的‘霧隱’有著若隱若現的關聯。其中一家,在七十年代一度非常活躍,名叫‘南洋遠星貿易公司’,它的註冊董事之一,是一個英文名叫‘理查德·李’的華人。”
“理查德·李?”張三眼神一凝。
“對,就是‘白手套’李察的父親,或者說,是他公開使用的身份之一。”鍾叔肯定道,“老李察在八十年代去世,將公司和一些人脈關係留給了他的兒子,也就是現在的李察。小李察比他父親更精明,也更沒有底線,他將‘遠星貿易’轉型,業務更加‘多元化’,從藝術品拍賣、奢侈品代理,到礦產資源中介、甚至某些灰色地帶的金融操作,什麼都沾。更重要的是,他繼承了父親留下的、與南洋乃至歐美一些‘特殊客戶’的關係網,成為了一個非常活躍且可靠的‘中間人’和‘清道夫’。”
陳律師補充道:“我們之前懷疑李察是坤沙集團與那個神秘‘老闆’之間的橋樑。鍾叔這邊的調查也印證了這一點。李察近幾年的資金往來中,有幾筆大額、來源模糊的款項,與坤沙集團控制下的幾個離岸賬戶有間接關聯。而且,李察本人近年來對‘古代秘藏’、‘神秘學物品’相關的交易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多次出現在相關的黑市拍賣或私人洽購場合,出手闊綽。”
“所以,”張三總結道,“線索鏈大致是:當年的‘霧隱商行’很可能是玄陰宗在南洋的白手套和物資採購渠道,戰後‘霧隱商行’改頭換面,以‘遠星貿易’等形式繼續活動,李察父子繼承了這份‘遺產’,並繼續為玄陰宗或其中的派系服務,同時自己也沉迷於相關物品的蒐集。李察與坤沙集團合作,散播謠言並試圖對付我,很可能是受那個‘老闆’指使或與‘老闆’有共同利益。”
吳世榮一直靜靜聽著,此時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霧隱商行……這個名字,我年輕的時候好像聽四海公提起過一兩次,當時只當是些倒騰古玩偏門的,沒太在意。沒想到,根子這麼深,和張家的恩怨,從那時候就埋下了。”
他看向張三,目光深沉:“孩子,如果這個‘老闆’真的是當年‘幽冥客’的傳人,或者就是其本人,那他潛伏南洋數十年,經營的人脈和隱藏的力量,絕對不容小覷。李察,可能只是他擺在明面上的一隻手。陳啟年那個老財迷,說不定也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之一。”
“榮叔說的是。”張三點頭,“所以,對付李察容易,打掉他這條明線也不難。難的是如何透過他,挖出更深層的‘老闆’,並且不引起對方的警覺,避免他切斷所有聯絡,再次隱藏起來。”
“引蛇出洞,需要足夠分量的誘餌。”吳世榮沉吟道,“四海公的賬本里,有沒有提到什麼特別的東西,是那個‘幽冥客’或者玄陰宗當年極力想要,卻沒能得手的?”
張三心中一動,立刻回想起賬本里的內容。他閉上眼睛,快速回憶,忽然,一條記錄閃過腦海!
“有!”張三睜開眼,“賬本里提到,祖父在哀牢山與‘幽冥客’交手,毀了他三面‘引魂幡’,但讓‘幽冥客’帶著半塊‘玄陰鐵令’遁走。後面還提到,祖父後來似乎又得到了另外半塊,或者……找到了剋制那鐵令的方法?記錄有些模糊,但提到了‘鐵令合,則幽冥顯蹤;以‘鎮龍釘’破之,可斷其根’。”
“玄陰鐵令?鎮龍釘?”鍾叔露出思索的神色,“‘玄陰鐵令’沒聽過。但‘鎮龍釘’……我好像在某份關於南洋風水的野史雜記裡看到過這個詞,據說是一種古代用來鎮壓特殊地脈或風水龍穴的寶物,材質、製法都已失傳。”
吳世榮眼中精光一閃:“如果‘玄陰鐵令’對玄陰宗或者那個‘老闆’至關重要,而‘鎮龍釘’能剋制它……那麼,無論我們手中有沒有真正的‘鎮龍釘’,只要放出訊息,說四海公的孫子手裡有‘鎮龍釘’的線索或實物,並且打算用它來對付某人……你說,那個藏得最深的‘老闆’,還能坐得住嗎?”
張三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一個險招!
放出這樣的訊息,等於將自己徹底置於風口浪尖,會吸引來所有對玄陰宗秘密感興趣、或者與玄陰宗有仇的牛鬼蛇神,同時也會讓“老闆”產生極大的危機感,要麼不惜一切代價來搶奪或銷燬,要麼……會露出更多馬腳,甚至親自佈局!風險與機遇並存!
“榮叔,這訊息……該怎麼放?透過誰放?才能讓‘老闆’相信,又不至於立刻引來無法控制的混亂?”張三謹慎地問道。
吳世榮捋了捋銀鬚,微笑道:“南洋商會年底有一次內部的珍玩交流晚宴,受邀的都是核心會員和特邀的收藏家、鑑定家。陳啟年每年都必定參加,而且最喜歡在那種場合炫耀他的藏品和眼力。李察作為‘高階掮客’,也常在被邀之列。”
他看向鍾叔:“我記得,商會藏品庫裡,好像有一份前朝流落出來的、關於滇緬邊境風水龍穴的殘破輿圖,上面似乎就提到了‘鎮龍’之類的字眼,但一直沒人能看懂,被當成普通古物收著?”
鍾叔立刻會意:“是的,老爺。那份堪輿圖是三十年前一次慈善拍賣會上收來的,一直放在庫房角落。我立刻去把它找出來,再‘加工’一下,讓它看起來……更像是記載了‘鎮龍釘’下落的線索圖。然後,安排一個‘可靠’的中間人,‘意外’地讓陳啟年在晚宴前‘偶然’看到或聽到關於這份堪輿圖和張三少爺您正在尋找‘鎮龍釘’對付某個‘使用邪鐵令的仇家’的風聲……”
以陳啟年對古藏秘寶的痴迷和顯擺心理,他極有可能在晚宴上按捺不住,主動提起或試探!而李察在場,必定會將訊息傳給背後的“老闆”!
甚至,陳啟年本人,也可能因為這份“線索”,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從而暴露出他與“老闆”之間可能存在的更多聯絡!
“妙!”陳律師忍不住讚道,“一石二鳥!既試探陳啟年,又逼‘老闆’反應!”
張三也心潮澎湃。這確實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打破僵局、將暗處敵人引到明處來的辦法。
雖然危險,但值得一試!
“只是,這份堪輿圖……‘加工’起來,需要非常小心,不能留下明顯破綻。而且,我們得先對‘鎮龍釘’和‘玄陰鐵令’有更多瞭解,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才能把戲做足。”張三說道。
吳世榮點頭:“堪輿圖的事,交給鍾叔,他是行家。至於‘鎮龍釘’和‘玄陰鐵令’的詳細資訊……”
他看向張三,“恐怕還得從四海公的賬本,或者你身邊那幾位奇人異士那裡尋找。清虛子道長見多識廣,老鑽頭精通金石地脈,或許能有所發現。”
“我明白了。”張三下定決心,“我立刻聯絡清源那邊,請顧道長和鑽老幫忙參詳。同時,這邊就按榮叔的計劃準備。南洋商會年底晚宴……還有不到兩個月時間。”
“足夠準備了。”吳世榮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銳氣,“我這把老骨頭,也很久沒活動活動了。這次,就陪他們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