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靈醫鬼婆(下)(1 / 1)
小徑蜿蜒,穿過一片片藥田和花圃,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郁的混合藥香。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稍散,出現幾間用竹木茅草搭建、卻顯得異常雅緻潔淨的屋舍。
最大的一間草堂門戶大開,裡面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張三走到草堂前,再次躬身:“晚輩張三,拜見鬼婆前輩。”
“進來。”裡面傳來聲音。
張三邁步走進草堂。堂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竹桌,幾個蒲團,牆上掛著一些曬乾的草藥和奇特的獸骨。
靠窗的位置,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背對著門口,正在用石臼搗著什麼東西,發出“咚咚”的悶響。
那身影轉過身來。
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靛藍土布衣衫、頭髮稀疏花白、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看起來起碼有八九十歲的老婦人。
她的一隻眼睛渾濁不堪,似乎已經失明,另一隻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如同鷹隼,瞬間將張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尤其是在他眉心那點幾乎不可察的佛光印記處,停留了一瞬。
“像,真有點像那個老傢伙年輕時的倔樣。”鬼婆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諷,“坐。”
張三依言在蒲團上坐下,姿態恭敬。
“張四海的孫子……中了斷魂香的是你什麼人?”鬼婆繼續搗藥,頭也不抬地問。
“是晚輩的生死兄弟,得力手下。”張三將山貓如何在地穴遇險、後來在營地遭暗算中“蝕魂引”、又被“斷魂香”加重傷勢的過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但隱去了與“秩序”聯盟接觸等細節。
鬼婆聽完,那隻獨眼微微眯起:“地穴陰兵……蝕魂引……斷魂香……玄陰宗那幫見不得光的東西,倒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你祖父當年和他們鬥得你死我活,沒想到幾十年後,又找上他的後人。”
她停下搗藥,看向張三:“‘斷魂香’歹毒,專燃魂魄,中者一日內魂魄潰散,三日內生機斷絕,外表卻如同沉睡,尋常醫者根本看不出端倪,只當是重傷昏迷。你手下能撐到現在,一是本身意志堅定,根基紮實;二是之前用了什麼鎮壓魂魄的東西吧?”
“是,用了‘秩序’聯盟給的‘清心露’。”張三如實相告。
“‘秩序’?哼,那幫假正經的也摻和進來了?”鬼婆似乎對“秩序”聯盟也沒什麼好感,但沒有多評,“清心露治標不治本,只能吊著一口氣。要解‘斷魂香’,需用‘九還定魂散’,以九種至陽至純的靈藥為基,配以獨門手法煉製,方能固本培元,滌盪陰毒,重聚散逸的魂力。”
“懇請前輩賜藥!”張三立刻懇求,“無論需要何種藥材或代價,晚輩一定竭盡全力!”
鬼婆獨眼盯著張三,緩緩道:“‘九還定魂散’所需主藥,我這裡倒還備著幾份。但其中一味‘引子’,卻是難尋。”
“什麼引子?”
“需一味‘龍涎凝心草’的汁液為引,方能激發藥性,直達魂魄深處。”鬼婆道,“此草生於至陰之地,卻吸收月華而長,呈銀白之色,夜間會散發微光,葉片形如龍涎,百年方得一株成熟。我這谷中氣候不符,沒有此物。”
“何處可尋?”張三追問。
鬼婆走到牆邊,取下一卷獸皮地圖,在桌上攤開,指著一處位於馬來半島與暹羅交界、人跡罕至的深山區域:“這裡,有一處叫‘月影潭’的古老寒潭,潭底淤泥中,或有生長。但那裡地勢險惡,多有毒瘴惡獸,更有……一些不乾淨的東西盤踞。去不去,隨你。”
她看著張三:“此去兇險異常,十死無生。你若去,我可將‘九還定魂散’的其他藥材先配好給你,但若取不回‘龍涎凝心草’,一切都是徒勞。你若不去,現在離開,你手下或許還能憑‘清心露’再撐三五日,但最終……難逃魂飛魄散。”
選擇擺在了張三面前。親自去那險地尋找幾乎傳說中的藥草,還是放棄?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張三站起身,對著鬼婆深深一揖:“請前輩賜予藥方和地圖,晚輩這就去尋那‘龍涎凝心草’!”
鬼婆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光芒,似是讚許,又似是嘆息。
“好。”她轉身,從裡間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遞給張三,“這裡面是配好的‘九還定魂散’基礎藥材,只缺‘龍涎凝心草’汁液為引。地圖你拿去。記住,月影潭只在每月十五月圓之夜,子時前後一個時辰內,潭水陰氣最盛時,‘龍涎凝心草’才會浮出淤泥,吸收月華,散發銀光,此時方可採摘,過時不候。今日是初九,你還有六天時間。”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另外,採摘時,需以玉刀或銀刀斷其根莖,不可用手直接觸碰,亦不可讓其沾染絲毫血腥或陽氣,否則藥性立失。採摘後,需以寒玉匣盛放,方可保其靈性不散。我這裡有寒玉匣一個,借你一用。”
又取出一個冰涼刺骨、雕工粗糙的玉匣。
“多謝前輩!”張三鄭重接過玉盒和玉匣,“晚輩若能生還,定當厚報!”
“報不報的,以後再說。”鬼婆擺擺手,重新背過身去搗藥,“去吧,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記住,心誠則靈,但也要有足夠的實力和運氣。”
張三不再多言,收好東西,躬身退出草堂。
望著張三消失在霧氣小徑上的背影,鬼婆停下了搗藥的動作,獨眼望向窗外氤氳的霧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低語:“張四海……你的孫子,倒是比你有種。月影潭……那個地方……呵呵,玄陰宗的小崽子們,恐怕也在打那的主意吧?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她那隻完好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深邃而複雜的光芒,彷彿能洞悉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