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落魂坡救急(1 / 1)
“落魂坡”位於“三層崖”東北方向約四十里,是一片地勢相對平緩、卻更加陰森詭異的丘陵地帶。
據阿木和當地零星傳說,那裡在古代曾發生過多次慘烈大戰,屍橫遍野,後來又被當做亂葬崗使用,久而久之,陰氣匯聚,成了鳥獸絕跡、連經驗最豐富的獵人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
張三一行人,在阿木的指引下,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和荊棘完全掩蓋的古老驛道,朝著“落魂坡”方向疾行。
張三雖傷勢未愈,但行動已無大礙,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他拒絕了山貓等人讓他乘坐簡易擔架的建議,堅持步行,一來不拖慢速度,二來也不願在部下面前顯露過多虛弱。
沿途所見,越發荒涼。樹木扭曲枯槁,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顏色暗沉的腐殖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彷彿陳年血汙混合著某種草藥焚燒後的怪異氣味。
偶爾能看到一些殘缺的、不知是人是獸的骨骸半埋在土裡,上面覆蓋著暗綠色的苔蘚。
“這裡的氣場……很混亂,充滿怨念和死寂。”羅小七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臉色有些發白,他對這種環境最為敏感,“好像有很多……不甘心的東西,被強行留在這裡,散不掉。”
張三點點頭,他也感覺到了。眉心佛光印記微微發熱,“靈玉片”雖已破碎失效,但殘留在他體內的月華靈韻與佛光結合,形成了一種新的、更加內斂的守護力量,讓他能在這汙穢環境中保持靈臺清明。
他悄然運轉“養魂淬玉訣”中溫養魂力的法門,雖然恢復緩慢,但聊勝於無。
約莫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片緩坡。坡上幾乎沒有高大樹木,只有些低矮、顏色暗紅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坡頂隱約有斷壁殘垣的痕跡,似乎曾有什麼建築。這裡,就是“落魂坡”的核心區域。
“就是前面了!”阿木壓低聲音,指著坡頂,“我叔以前偷偷跟我說過,這坡頂上,有座早就荒廢的‘義莊’,以前是停放無主屍骨和暫時安置客死異鄉者棺木的地方,後來廢棄了,成了野狗和……不乾淨東西的窩。那些黑衣人,可能就是把我叔帶到那裡去了。”
廢棄義莊?倒是個適合逼供和隱藏的地方。
張三示意眾人停下,隱蔽在坡下的灌木叢後。他凝神感應,坡頂方向確實有幾股微弱但清晰的活人氣息,其中一股氣息萎靡混亂,應該就是吳老狗。
另外幾股則帶著熟悉的陰冷感,是玄陰宗的人無疑,其中最強的那股,隱隱帶著靈魂層面的波動,很可能就是那個蒙面女子。
對方人數不多,大約五六個,但個個氣息不弱,尤其那蒙面女子,給張三的感覺比之前更加危險了些,或許是因為此地環境更適合她發揮。
“山貓,阿豪阿杰,你們從左右兩側悄悄摸上去,佔據有利位置,聽我訊號動手,目標是迅速制服或擊殺除了蒙面女子和吳老狗之外的黑衣人,注意別讓吳老狗受到傷害。”張三低聲部署,“小七,你跟在我身邊,用你的感應,注意周圍是否有隱藏的陷阱或者……不乾淨的東西被他們控制。”
“是!”眾人領命,悄無聲息地分頭行動。
張三則帶著羅小七,沿著一條隱蔽的溝壑,緩緩向坡頂靠近。
他收斂氣息,將感知提升到極限,不僅留意著上方敵人的動靜,也警惕著周圍環境可能潛藏的危險。
此地陰氣怨念極重,說不定就藏著什麼邪門玩意兒。很快,坡頂廢棄義莊的輪廓清晰可見。
那是一座由青石和木頭搭建、早已坍塌了大半的建築,殘存的牆壁上爬滿了深色的藤蔓。
義莊前的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火光在陰沉的天氣下顯得格外微弱。
吳老狗被五花大綁,丟在篝火旁一塊殘破的石板上,身上有多處傷痕,嘴角帶血,氣息微弱,但眼睛還睜著,裡面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四個黑衣人分散站在周圍警戒,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而那個蒙面女子,則獨自站在義莊門口坍塌的石階上,背對著篝火,面朝坡下方向,彷彿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在感應著什麼。她依舊穿著寬大的黑色斗篷,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星的眼眸。
張三伏在溝壑邊緣,距離義莊空地大約三十米。他屏住呼吸,目光鎖定那蒙面女子。此女給他的威脅感最大,必須優先解決或牽制。
他悄然取出兩枚特製的、塗抹了強力麻藥和干擾神經藥物的吹箭,扣在掌心。這並非致命武器,但若能出其不意命中,足以讓那蒙面女子暫時失去戰鬥力。
就在他準備發出訊號,讓山貓等人同時動手時,那蒙面女子卻忽然轉過身,清冷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黑暗,徑直落在了張三隱藏的溝壑方向!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張先生。”蒙面女子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說的竟是標準的普通話。
被發現了!張三心中一凜。此女的靈覺竟如此敏銳?既然暴露,便無需再藏。
張三緩緩從溝壑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神色平靜地走了出去。羅小七緊張地跟在他身後。
“放開吳老闆。”張三走到空地邊緣,停下腳步,目光直視蒙面女子。
四個黑衣人立刻警覺,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吳老狗看到張三,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掙扎著想說什麼,卻被旁邊一個黑衣人一腳踢在腰眼,痛哼一聲,說不出話來。
蒙面女子並未阻止手下,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張三,尤其是在他蒼白卻依舊挺直的背脊和那雙深邃堅定的眼眸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張先生果然重情重義,自身傷勢未愈,便敢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客棧老闆涉險。”蒙面女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過,你覺得自己現在,還有能力從我手中救人嗎?”
“試試便知。”張三語氣同樣平淡,但周身氣勢卻悄然凝聚。雖然他魂力未復,無法催動“鎮魂印”或施展強力法術,但歷經生死搏殺磨練出的戰鬥本能和經過“養魂淬玉訣”初步錘鍊的體魄,依然不容小覷。
“有意思。”蒙面女子似乎笑了笑,但黑紗遮面,看不真切,“不過,我今天找吳老闆,並非為了與張先生為敵。只是想問他幾個問題,關於一份古老的地圖,以及……‘鑰匙’的用法。”
果然是為了川東得到的地圖和“鎮魂印”的使用方法!
“地圖在我手裡,鑰匙的用法我也略知一二。”張三直接說道,“有什麼事,衝我來。為難一個老人家,算不得本事。”
“爽快。”蒙面女子點頭,“那麼,張先生可否告知,那份地圖,是否指向‘三層崖’下真正的‘陣眼’所在?而‘鎮魂印’,又該如何在‘血月’之夜,配合‘三牲獻祭’和‘魂引歸位’,開啟或加固那核心封印?”
她問出的問題,直指核心!不僅知道地圖和“鎮魂印”,連“血月”、“三牲獻祭”、“魂引歸位”這些從賬本和小冊子中破譯出的隱秘詞彙都知道!
她對“鎖眼”秘密的瞭解,恐怕不在清虛子道長之下!張三心中震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目標——至少暫時是。”蒙面女子語出驚人,“幽冥想要的是徹底打破封印,釋放裡面的東西,將其據為己有,或者……與之融合,追求他那扭曲的‘永恆’。而我,以及我身後的人,希望的是在‘血月’之夜,藉助‘鎮魂印’和正確的儀式,重新加固封印,甚至……永久封死那個通道,絕了幽冥的念想,也杜絕後患。”
她頓了頓,看著張三:“張先生,你之前在‘鎖眼’前的所作所為,證明你也是想穩住封印,而非破壞。我們或許可以合作。交出地圖,分享‘鎮魂印’的正確用法,我可以保證吳老闆的安全,甚至……在你需要的時候,提供對付幽冥的助力。”
合作?與這個神秘的、敵友難辨的蒙面女子合作?張三大腦飛速思考。
對方的話半真半假,但至少有一點應該沒錯——她和幽冥並非完全一路,甚至存在分歧。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暫時利用。
而且,吳老狗在他們手中,投鼠忌器。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又怎麼相信你得到地圖和用法後,不會翻臉不認人,甚至轉手交給幽冥?”張三反問。
蒙面女子似乎早有預料,她伸手入懷,取出一物,在篝火微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邊緣不規則的鐵牌,牌子上刻著一個與賬本上某種符號極其相似的、扭曲的鎖形圖案!
張三瞳孔驟然收縮!這牌子……與開啟川東鐵盒的那塊“印信”牌子,無論是材質、風格還是上面的圖案,都如出一轍!只是圖案略有不同!
“認得這個嗎?”蒙面女子淡淡道,“這是另一把‘鑰匙’的殘片,或者說,是控制‘鎖眼’外圍某些機關的信物。我師父傳給我的。我們這一脈,世代守護著關於‘三層崖’的部分秘密,防止有人妄動封印。幽冥是叛徒,他背叛了師門,投向了更黑暗的力量,企圖開啟不該開啟的東西。”她收起鐵牌:“現在,可以相信我合作的誠意了嗎?地圖和‘鎮魂印’用法,對我們加固封印至關重要。我們可以共享資訊,各取所需。你也可以救回這位吳老闆。”
情況變得更加複雜了。這蒙面女子,竟然也是古老守護者一脈的傳人?與幽冥是師出同門,卻走向對立?張三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決斷。
“我可以把地圖的拓印副本給你,也可以告知‘鎮魂印’基礎的‘安魂咒’和‘鎮煞印訣’。”張三緩緩說道,“但你必須先放了吳老闆,並且,告訴我你所說的‘血月’之夜的具體計劃,以及‘魂引歸位’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以。”蒙面女子答應得很爽快,“不過,地圖拓本和咒訣,需現在給我驗證。至於具體計劃,涉及師門秘辛,需等吳老闆安全離開後,我再與你詳談。放心,我若想對你不利,現在就可以動手,沒必要多此一舉。”
她說的也有道理。張三看了一眼氣息微弱的吳老狗,不再猶豫,對羅小七示意。羅小七從懷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那份皮質地圖的精細拓印副本,以及一張記錄了“安魂咒”和三種基礎印訣要點的絲絹,走上前,放在空地中間。
一個黑衣人上前,將東西取回,交給蒙面女子。蒙面女子仔細檢視片刻,點了點頭:“是真的。張先生果然守信。”
她揮了揮手。挾持吳老狗的兩個黑衣人立刻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
吳老狗踉蹌著站起身,感激地看了張三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坡下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好了,人已放走。張先生,可否移步,我們詳細談談?”蒙面女子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義莊內還算完好的半邊屋子。
張三示意羅小七留在外面,與山貓等人匯合戒備,自己則坦然走向義莊。他倒要看看,這個神秘的蒙面女子,究竟有何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