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明澈之光（1 / 1）
“鎖眼”洞口上方，那由純粹粘稠黑暗構成的巨大豎瞳，冰冷無情地睜開，彷彿來自宇宙最深沉的惡意與虛無。它沒有情感，只有一種最原始的、吞噬與同化一切的慾望。豎瞳出現的瞬間，整個“鎖眼”區域的溫度驟降，連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都彷彿被凍結了，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遲緩，靈魂深處傳來本能的顫慄與恐懼。
這並非幽冥所能操控的力量，他更像是開啟了一道縫隙，釋放出了封印之下那恐怖存在的“一瞥”。但僅僅是這“一瞥”，其帶來的壓迫與汙染，就遠超之前任何攻擊！
“哈哈哈！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力量！超越凡俗，凌駕生死！‘源初之暗’的偉力！”幽冥狀若瘋狂，口中不斷溢位暗黑色的血沫，胸口的詭異符文蠕動著，與那豎瞳建立了某種脆弱的聯絡。他以此為代價，換取了這恐怖存在的“注視”，意圖借其力量，碾碎張三和“鎮魂印”。
豎瞳緩緩轉動，冰冷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最後，定格在了手持“鎮魂印”、周身散發著金白光暈的張三身上。
“鎮……魂……”一個斷斷續續、彷彿由無數重疊的、充滿怨毒與毀滅意念的低語，直接在張三的識海中響起！那豎瞳似乎對“鎮魂印”有著本能的憎惡與……忌憚？
被這目光鎖定，張三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與死寂瞬間包裹了他！不僅僅是身體，連靈魂、思維、甚至體內運轉的“明澈靈韻”都彷彿要被凍結、侵蝕、同化為那無邊黑暗的一部分！手中的“鎮魂印”金光也猛地一暗，印身傳來輕微的震顫，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三爺！”清虛子道長、老鑽頭等人見狀大驚，想要救援，卻被那兩名黑袍老者和更多的玄陰宗弟子、屍傀死死纏住，自身也承受著豎瞳帶來的恐怖壓力，自顧不暇。
“放棄抵抗吧……融入黑暗……歸於永恆……”幽冥嘶啞的聲音帶著誘惑與瘋狂，“在‘源初之暗’的偉力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張三牙關緊咬，牙齦都滲出血絲。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股冰冷的黑暗意念不斷拉扯、侵蝕，眼前開始出現重重幻象——李雪晴哭泣的臉、清源化為廢墟、無數生靈在黑暗中哀嚎湮滅……
不能倒下！絕不能！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月影潭底神殿中，那滴“月神之淚”帶來的純淨與生機，是“養魂淬玉訣”修煉時魂魄增長的堅韌，是“鎮魂印”認可時那道宏大溫和的意念，更是……李雪晴含淚送別時那句“平安回來”的囑託，是清源父老、四海兄弟們的期盼！
守護！他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守護所愛，守護承諾，守護這朗朗乾坤，不被這汙穢黑暗吞噬！
“我之信念，豈是爾等邪祟所能動搖？！”張三發出一聲震動雲霄的怒吼！他將所有雜念拋卻，心神完全沉入手中的“鎮魂印”，瘋狂催動體內所有的“明澈靈韻”，甚至開始燃燒那本已不多的魂力本源！
佛光印記、月華靈韻、守護執念、不屈意志……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注入“鎮魂印”！
“嗡——轟！！！”
“鎮魂印”彷彿感受到了主人決死的意志與純淨的信念，猛地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純粹、更加宏大的金光！這金光不再僅僅是光芒，而是彷彿化作了實質的、蘊含著天地正理、滌盪妖邪、守護眾生的神聖火焰！
金光以張三為中心，轟然擴散！所過之處，那粘稠的黑暗、凍結的陰煞、侵蝕的意念，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的嘶鳴，迅速消融退散！
甚至連那豎瞳投來的冰冷目光，都被這暴漲的金光灼燒得扭曲、黯淡了幾分！豎瞳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驚怒？
“怎麼可能？！你……你竟然能引動‘鎮魂印’的本源聖焰？！”幽冥看到這一幕，如同見了鬼一般，聲音都變了調！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鎮魂印”的認知！這聖焰，似乎對“源初之暗”的力量有著天然的剋制！
張三此刻已無暇他顧，他感覺自己彷彿化作了光，化作了火，靈魂與“鎮魂印”徹底融為一體！他高舉神印，對著那令天地失色的黑暗豎瞳，對著下方狀若瘋狂的幽冥，發出了最後的、彷彿能審判一切邪祟的宣告：
“以我之魂，承印之志！鎮天地邪祟，守萬世清明！鎮魂印——明澈聖光，滌盪乾坤！”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手中“鎮魂印”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純金色光柱，帶著淨化一切汙穢、守護一切美好的無上意志，狠狠地轟向了那黑暗豎瞳，以及豎瞳下方與幽冥連線的那道脆弱聯絡！
“不！！！”幽冥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他能感覺到，那金色光柱中蘊含的力量，不僅針對“源初之暗”，更直接斬斷了他與豎瞳的聯絡，甚至要將他連同胸口的邪惡契約符文一同淨化！
他瘋狂催動殘餘的陰煞之力，試圖抵擋，但在那純粹的“明澈聖光”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嗤——！”
金光與黑暗狠狠碰撞！沒有爆炸，只有無聲的湮滅與淨化！黑暗豎瞳在金光中劇烈扭曲、收縮，發出只有幽冥和張三等極少數人才能感知到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無聲尖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幻影，迅速變淡、消散，重新縮回了“鎖眼”那深不見底的洞口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幽冥則被金光餘波正面擊中！他胸口的詭異符文瞬間被焚燒殆盡，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拋飛，撞在後方黑色的祭壇基座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面具碎裂，露出一張蒼白、扭曲、寫滿了驚駭、怨毒與難以置信的中年面孔。他口中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周身陰煞之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逸散，修為顯然被重創，甚至可能被廢！
“鎮魂印”完成這一擊後，光芒迅速收斂，重新飛回張三手中，印身溫潤，卻似乎也黯淡了不少，顯然消耗巨大。張三本人更是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穩，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的一切，魂力本源燃燒帶來的虛弱和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他依舊強撐著，沒有倒下，目光冷冷地掃過戰場。
隨著幽冥重創、“源初之暗”的觸角被擊退，整個戰場的局勢瞬間逆轉！
那兩名與清虛子道長和老鑽頭激戰的黑袍老者，心神劇震，招式瞬間出現破綻，被抓住機會的清虛子道長和老鑽頭分別重創，吐血敗退。
玄陰宗弟子和那些古老屍傀，失去了幽冥的操控和“源初之暗”氣息的加持，頓時陷入混亂。屍傀動作變得僵硬遲緩，甚至開始互相攻擊；玄陰宗弟子更是士氣崩潰，不少人開始四散奔逃。
“殺！一個不留！”張三強提一口氣，厲聲下令。除惡務盡，這些玄陰宗的妖人，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無辜鮮血，絕不能放過！
清虛子道長等人精神大振，帶著殘餘的幾名隊員，開始追殺潰散的敵人。
然而，就在這勝利在望之際——
“啪啪啪……”一陣清脆的、彷彿帶著幾分讚許又幾分惋惜的掌聲，突然從祭壇另一側的陰影中響起。
一道身著黑色斗篷、臉蒙黑紗的窈窕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正是寒月！
她一直隱藏在側，直到此刻才現身。
“精彩，真是精彩。”寒月走到重傷垂死、癱在祭壇基座旁的幽冥面前，低頭看著他，清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師兄，你機關算盡，卻沒想到，最終敗給了‘鎮魂印’真正認可的主人，敗給了你口中螻蟻的守護之念吧？”
幽冥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寒月，眼中充滿了怨毒：“叛徒……你……你早就和他們……”
“我從未背叛師門，背叛的是你。”寒月打斷他，語氣驟然轉冷，“你背離了‘守夜人’守護封印、防止混沌外洩的初心，投身黑暗，追求虛妄的永恆。今日結局，是你咎由自取。”
她不再看幽冥，轉身走向搖搖欲墜的張三，目光落在他手中光芒黯淡的“鎮魂印”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
“張先生，你做到了。以‘明澈靈韻’催動‘鎮魂印’本源，擊退‘源初之暗’的凝視，重創幽冥。封印暫時保住了。按照約定，我會履行我的承諾，用我師門秘法，配合‘鎮魂印’殘餘之力，在‘血月’能量徹底消退前，重新加固封印。”
張三強撐著看著她：“寒月姑娘，你之前所說的‘魂引’之事……”
寒月沉默片刻，緩緩道：“‘魂引’之事，卷軸記載確有其法，但代價……遠不止魂力損傷那麼簡單。那是近乎獻祭的魂飛魄散，用以啟用封印最深層的‘歸墟淨化’之力。我之前隱瞞，是擔心你因為兒女私情而退縮。但現在看來……”
她看了一眼張三，“你的‘明澈靈韻’與‘鎮魂印’結合爆發的力量，或許……可以替代‘魂引’，達到相似的效果，只是需要更精確的引導和更大的代價——可能是‘鎮魂印’徹底沉寂，甚至碎裂，也可能是你修為盡廢，魂力枯竭而亡。”
她頓了頓：“你可以選擇。用我的方法，以你和‘鎮魂印’為代價，有七成把握徹底加固封印，甚至對‘源初之暗’造成一定創傷，令其百年內難以再興風作浪。或者……我們現在離開，封印雖暫時穩住，但根基已損，最多十年，‘源初之暗’的力量就會再次滲透出來，屆時幽冥雖死，難保不會有其他野心家覬覦，禍患無窮。”
選擇，再次擺在了張三面前。一個，是可能犧牲自己和“鎮魂印”，換取百年太平；另一個，是暫時安全離開，留下巨大隱患。
幾乎沒有猶豫，張三看向手中溫潤的“鎮魂印”，又想起清源，想起李雪晴，想起那些被救出的孩童，想起無數可能在未來受害的無辜者……
他抬起頭，眼神疲憊卻堅定如初：
“該怎麼做？請姑娘施為。我……與‘鎮魂印’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