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要賣姐姐（1 / 1）
次日卯時。
陳軒從床榻上起身，簡單洗漱後開始穿衣。
總覺得渾身不適。
“昨天有侍女打理，穿衣服都省力，今天自己動手反倒難了。”
今日起這麼早，是為了送王元前往雁門郡陰館城上任。
整理好衣冠，他對著銅鏡搖了搖頭。
“看來房中的確需要人侍候，但世家送來的人，絕不能要。”
找侍女的念頭，悄然記在了心裡。
一切妥當後，陳軒下樓走出東來順。
張遼已帶著人在門口等候。
此次是私人送別，眾人都未穿官服。
很快，他們接上王元的隊伍，從府衙出發，一路送到東城門。
王元與陳軒寒暄幾句後，帶著隨從離去。
陳軒站在城門下，望著馬邑城的城樓，心中感慨萬千。
不到一年時間，他從一介流民，成了這座城真正的主人。
剛轉身要回，一陣孩童的哭鬧聲傳來：“爹爹，求求你不要賣姐姐！”
“我以後少吃一點，不要賣姐姐……嗚嗚嗚……”
陳軒眉頭一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枯槁瘦弱的男子，正死死抓住一個瘦弱木訥的少女。
少女頭髮枯黃，面色蠟黃，一看便是長期營養不良。
年紀約莫十歲出頭，後頸上插著一紮荒草。
那是賣人的標誌。
她的身旁，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體型稍顯圓潤。
想來家中僅有的糧食都緊著他吃。
小男孩死死攀住父親的手臂，雙腳踮起不停搖晃。
“爹爹，我以後真的少吃，求求你別賣姐姐！”
男子面無表情，抓著少女衣領的手臂青筋暴起。
任由兒子哭鬧，不為所動。
少女回過頭，眼神空洞地看向弟弟，低聲道：“弟弟，別哭了。”
她伸手將小男孩攬進懷中，下巴抵在他的頭上。
隨後從懷裡摸出一塊發黑的拇指大小餅乾，遞到弟弟嘴邊。
“姐姐給你吃東西，吃了就不餓了。”
小男孩雖想拒絕，但抵不過飢餓。
一口將餅乾嚥了下去。
少女見狀，一把將他推開，重新跪回原地。
雙眼依舊望著遠方，毫無神采。
男子看著這一幕，眼角悄然滑下淚水。
誰能想到，他曾是村裡的富戶。
因天災戰亂，家破人亡。
為了躲避戰亂，他帶著妻子、兒女逃亡邊塞。
妻子和族人都死在了路上，只剩他們父女三人逃到馬邑城。
身上能換糧食的東西早已變賣一空，他自己也因一路飢餓勞累。
只剩喘氣的力氣，根本無力找活計。
若不是被逼到絕路，他怎會捨得賣掉自己的女兒？
“把她賣個好人家，也算是救了她……”
瘦弱男子暗自呢喃。
東城門來往行人不少，沒人停下關注這一家三口。
一看便知是無力幹活的逃荒者。
而跪在地上的少女將自己裹得嚴實。
貴人也無從判斷她是否好生養。
男子曾在逃荒路上見過他人賣妻女，都會扒去衣服讓買家檢視。
可他幾次抬手，都狠不下心對女兒下手。
“不脫衣服怎麼看？”
“看不到底細，怎知好不好生養？”
“快點啊，別耽誤功夫！”
圍觀的流民紛紛起鬨。
男子滿臉通紅。
昔日這些流民連給他家幹活都不夠格，如今卻敢這般羞辱他。
少女察覺到父親的憤怒，麻木地抽掉腰上的腰帶，準備解開衣襟。
為了讓父親和弟弟吃上飯，她只能認命。
“小娘，等一下！”
一道少年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陳軒一邊撥開人群，一邊邁步上前。
此前跟隨他的官差，已按吩咐分頭行事。
一人去城外找張用，其餘人留下清點流民數量。
“哪裡來的小子，滾回去！”
“別壞了老子的好事！”
見陳軒制止少女，幾個猥瑣流民頓時亂叫起來。
瘦弱男子面露喜色，躬身問道：“貴人，你是不是要買小女？”
陳軒沒有理會他，緩緩蹲在少女身前。
雖然少女滿臉淚痕和汙泥，但長著鵝蛋臉，五官精緻。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裡噙著淚水，始終沒落下。
察覺到陳軒的目光，她勉強擠出一個悽慘的笑容。
“貴人，只要兩斤糧食，要我做什麼都行……”
說著還輕輕眨了眨眼。
陳軒咧嘴一笑：“不急。”
他目光落在少女的手上。
有傷口和繭子，是近期新磨出來的。
顯然她以前並非幹粗活的人。
片刻後，陳軒拍著手站起身。
少女以為他不滿意，急忙道：“貴人，若你看不上，我……我可以脫……”
“不用。”
陳軒微微一笑。
圍觀的流民和百姓再次不樂意了，起鬨道：“不讓脫衣服，我們看什麼？”
“白等這麼久了！”
陳軒眉頭一皺。
“這群狗東西，跟後世看熱鬧起鬨的沒兩樣！”
圍觀者仗著人多，對著陳軒指指點點。
若不是身材高大的張遼站在他身邊，他們或許還敢上前挑釁。
“貴人，你到底買不買？”
瘦弱男子再次躬身詢問。
“急什麼？我在等家僕送錢來。”
陳軒說道。
男子喜笑顏開：“貴人，我們不要錢，只要糧食！”
“對，只要糧食，弟弟就能吃飽了。”
少女附和。
陳軒尚未開口，一陣震天動地的聲響從城外傳來。
“這是什麼動靜？”
“怎麼這麼大動靜？”
四周的人面露驚色。
陳軒望向遠處，一眼便看見張用帶著騎兵隊趕來。
“是騎兵！”
有人大喊：“快跑啊，鮮卑人來了！”
流民和百姓剛要四散奔逃，身後十幾個官差立刻圍了上來。
“大家別慌！那不是鮮卑人，是咱們馬邑城的騎卒！”
聽到官差的呼喊，眾人漸漸平靜下來。
滿臉疑惑地望著遠方。
馬蹄聲由遠而近，煙塵四起。
“如此精銳的騎卒，真是咱們馬邑城的？”
“哪家世家養得起這麼多騎兵？”
人群中議論紛紛。
很快，騎兵隊抵達城門下。
“下馬！”
張用高聲喝道。
唰的一聲，所有騎兵齊齊翻身下馬。
張用小跑幾步，來到陳軒身前，單膝跪地。
“主公，騎兵隊隊率張用，奉命前來！”
陳軒還未回話，四周的流民和百姓炸開了鍋。
“這少年是誰？居然是這些精銳騎卒的主公？”
“他看著才十七八歲啊！”
“這些騎卒，馬邑城沒有哪個世家能養得起！”
陳軒淡淡一笑，彎腰扶起張用：“張隊率，最近幾天在城外，你可否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