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兒子(1 / 1)
鄧金花被他問得說不出話來,她屁股後頭當然沒有擦乾淨,怎麼可能擦乾淨呢?
當初她和丈夫在城中經營地下賭場,養了一幫托出老千被人發現,不僅賭客們不肯放過他們,同行也當他們是行業敗類,行業大佬更是下了死令不許兩人沾染這行。
被人追殺到無處可躲的時候,兩人混進城寨求劉三爺庇護,出於仁義和城寨的原則,劉三爺讓兩人在這活下來。
剛才煤球一說,劉陽便知道她的來歷,因而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同樣是來逼禍,憑什麼你能呆我不能呆?”劉陽目光陡地兇狠,比她場子裡最惡的打手還要凶煞,鄧金花不由自主退後幾步險些跌坐在地。
“還有你們——”劉陽又掃視眼前眾人,“都忘了城寨的規矩?還是過了這麼多年安穩日子,都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麼落魄到此,哭著喊著求人收留的?!”
他聽劉三爺詳細介紹過,城寨最初本就是一個“避難所”,外頭之所以避之不及,就是因為那些在城裡犯了事的人,多半會選擇逃到這裡祈求庇護,求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而城寨包容惡人的前提就是——雖惡但義,前人曾助我、我助後來人,把這份包容延續下去。
長久以來,這裡面住著的雖然都是惡人,但惡得有底線,大家也算相處融洽。
彼時劉陽一聽就覺得有些擔憂,融洽的前提是生活過得去,這些人本就不是善類,一旦大難臨頭必將暴露本性,今天果然親眼見識到了。
所以,他可不打算像劉三爺那麼好說話,他有自己的一套準則。
“現在這些物資,都是我帶人弄回來的,”他眼中兇光讓人畏懼,“聽話的,可以一直供應,想搞事的,儘可以自己出去過好日子,反正我是不會離開城寨!”
“趙胖子的事想必各位都有所耳聞,我這個人呢,脾氣不太好,要是有不怕死的也儘可以挑戰,我一定奉陪!”
在監獄時他就明白——以惡制惡就是在這個世道存活的真理,鬼都怕惡人,何況人呢?
劉陽俯身撿起鄧金花掉在地上的塑膠袋,伸手從裡頭拿出分給她的棒骨,一把杵到她嘴裡,嚇得鄧金花哇哇亂叫,眾人也都避之不及。
“我拿這個餵狗,它還知道搖尾巴”他冷冷看著地上的女人,“你受了三爺的恩惠,就是這麼拆他臺的?”
鄧金花也算見慣惡人的,可沒想到劉陽連女人都欺負!嘴裡的生肉腥味讓她幾欲作嘔,丟了的面子更是讓她沒臉待下去,連滾帶爬地跑出了人群。
隊伍再次排整齊,沒有人敢再非議什麼,劉陽就像一尊神像冷冷矗立一旁,看著這些人一個挨著一個老實有序地上前領物資。
看了一會兒功夫,他掉頭往南山別墅而去,管家早晨給他打了電話,劉三爺的狀況很不好,希望他過去看看老爺子。
一進病房,劉陽就隱約聞到一股腐敗的氣息,心頭湧上不祥的預感,他剋制情緒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那隻已經枯槁的手,輕聲一句,“三爺。”
劉三爺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朝他費力地笑笑,“你來了?扶我起來吧,”
“醫生說……”
“什麼醫生說,”劉三爺臉色一沉,“他們就知道讓我靜養,以後入土了有的是時間躺著,何必急著現在就躺?”
劉陽簡直哭笑不得,只能順著他意慢慢把他扶起來。
“我這身子自己清楚,趁著還算清醒,有些事得儘早準備才行。”他的臉色灰敗不已,說的話更是喪氣,讓人忍不住一併哀悵。
“您說,我都好好記著。”劉陽順從點點頭。
劉三爺甚是欣慰,“劉陽啊,我兒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後半輩子也不用這麼辛苦。”
兒子?劉陽有些訝異,他還是第一次聽劉三爺提及家人,上次跟管家說起這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來也是不想多言劉家的家事。
“你說我們是不是有緣,偏都姓劉,”劉三爺眉目慈愛,“我兒子比你大幾歲,到時候你可以喊他一聲靖哥。”
“都聽您的,”劉陽咧咧嘴,“為什麼沒在城寨見過他?”
劉三爺眼神一暗,“那小子,哪會願意守著這麼個地方,老是覺得外頭的世界才是天堂,我也只能隨他去了……”
劉陽也能理解,他這種權勢地位,兒子必然也捧在手心,一出生就是錦衣玉食,怎麼可能願意屈居於此?
“不過我身體這個樣子,這小子多少還是有點良心,過幾天就要回來看我了,”劉三爺眼中浮出一抹期待,“到時候我引薦你們見見,你也替我勸勸他收心回來。”
聰明如劉陽,瞬間就聽出這話中的意味。
劉家父子之間的事他不瞭解,也不想了解,但如果有親生兒子可以託付,劉三爺又何必傾向自己這個外人?
現在他兒子若是肯回頭當然最好,劉陽也樂的把這攤子交到他手上,這些天來他每每想起今後的重擔,都覺得壓的喘不過氣。
“那三爺更得好好養病,”他給劉三爺掖了掖被角,溫聲開口,“等靖哥回來,你的病說不定就好多了。”
劉三爺有一瞬怔愣,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的話裡帶著些不安。
於私來說,聽說兒子要回城寨看自己,他幾乎有種朽木忽然逢春的欣喜,劉陽說的沒錯,他覺得自己的病都快好了大半!
可於劉陽來說,他又有些羞愧和不安。
兒子在電話裡說的情真意切,想回來好好照顧父親,這讓他不免又生出希冀——兒子這是同意留城寨?
當初如果不是兒子執意要留在外面,他們父子的關係也不會這麼緊張,他更不會萌生把城寨交給別人的想法。
可平心而論,劉陽的能力和膽識絕對在兒子之上,又是自己求他留下的,出爾反爾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孩子,你不必多心,”劉三爺眼中帶著慈愛,“劉靖之回來與否都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