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幸運的流浪漢(1 / 1)

加入書籤

陳雪亮被凍醒了。

他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破窯洞裡,鼻子中聞到的全是家畜的糞便味道;頭又痛又暈,好在這種不適很快就過去了,他知道,肯定是師祖又給他施了攝身法術。

打量完四周,他不由苦笑了起來:師祖也正是的,雖說把自己趕出了洞府是為了歷練,但至少也應該給自己弄個好地方落腳吧?就這樣把自己隨便往一個窮鄉僻壤—扔,實在太不“地道”了。

這是—排打在土坡上的的土窯,有四五間,已經有了許多年頭,破舊得很;四壁發黑,積塵滿地;主人早已搬到了別處居住,這裡只是臨時放養家畜和存放農具所用。

還好,他是被扔到了放農具的那一間,旁邊兩個才是牛羊圈。

他推開滿是破洞的木板門,走到了外面;時間看來是午夜時分,雖然天氣冷得很,但是星光燦爛,他有種回到人間的感覺;現在是初冬時節;這兩三年他一直在洞府之中,四季不分,與世隔絕,居然連時令都忘了。

這是山西、陝西的相臨地界,放眼盡是一塊塊黃土地。

這裡的地表原來是平整的一塊,只是植被太少,多年雨水的衝涮,造成了嚴重的水土流失,弄得黃土地上面千溝萬壑,原本連成整片的地表終於被分割成了一塊塊獨立的“大陸”,就象龜殼開裂了一樣;農民往來耕作時,必須穿溝走壑,十分不便。

黃土貧瘠,也不能種什麼高產的經濟作物,當地的農民只是在上面種些玉米、山芋和土豆之類的作物,過著樸素的小農生活。

陳雪亮摸摸口袋,發現錢包還在,但是隨即就苦笑了起來:除了一張身份證之外,他的銀行儲蓄卡、信用卡都沒有了,裡面卻多出了一張符紙。

他剛把符紙拿到受裡,符紙卻無火自焚起來,耳邊響起了伏勝法師的聲音:“雪亮,你的財物我先幫你保管起來了;歷練不是渡假,一切你得從頭開始;希望你在紅塵世界中,不要迷失了本性!”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

一陣笑聲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崔時、瞿況伯、不甘和柳蔭他們的笑聲,師父在制錄這張符紙時,顯然他們都在,就瞞著自己一個人。

“雪亮,保重啊,實在不行就先要飯吧,我當年就是這樣過來的!”

那是不甘的取笑聲。

“小師叔,趕緊去洗個澡吧,那裡的土窯裡有跳蚤的;哎呀,我忘了,你現在連替換的衣服也沒有了,嘻嘻……”

那是柳蔭的聲音。

看來,自己將被扔到什麼地方,事先他們都知道。

陳雪亮不知道,其實五臺山的修士如果出去歷練的話,都是從那一片窯洞裡起程的,而且身邊都是一無所有;如果選擇出世的話,甚至還會間或有人來製造麻煩;入世的人,則一切自生自滅。

符紙燃盡了,一切聲響都消失了,四周只有風吹茅草的聲音。

----------------------------------------------------------------------

陳雪亮放出了感應罩,在數十丈的範圍之中,他找到了好幾個土豆和山芋,那是農民收穫時遺漏下來的;但是,他找了近半個時辰,才找到了一條比較乾淨的小河;村子他確實是路過了幾個,但是那些莊戶人家都養了不少狗,剛到村口就狂吠不已;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他沒有去用那些村裡的水井。

他洗淨了土豆和山芋,雖然現在一個星期不吃不喝也完全可以的,但他還是把山芋都吃掉了,味道很甜;土豆他暫時沒有吃,一個是生吃土豆他不習慣,另外,他短時內也不打算再去找吃的,實在餓得沒法才用土豆來填飽肚子。

陳雪亮並不知道自己的具體位置在哪裡,他找到了一條比較大的土路,茫然地步行前進;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正在朝西方走;天逐漸放亮了,他開始碰到三三兩兩到地頭去幹活的農民,他們看他的目光非常好奇;陳雪亮友好地朝他們點點頭,自顧趕路;到了傍晚時分,他終於走到了一條水石子鋪就大道上,看到了開著摩托車和汽車的人們,雖然這些車輛幾乎都沒有牌照,也很破舊;但是終於,他覺得自己回到了現代社會。

他想搭車,雖然他的體力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急於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裡;前面他問過幾個農民,但是他們的話一句也聽不懂,他嘗試在地上寫字,結果讓他瞠目結舌,那些農民居然沒有一個認得字的;這是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嗎?他也糊塗了。

沒有一輛車肯停下來的,幾次失敗下來以後,他放棄了這種努力;路終會有盡頭,石子路應該連線著更文明的柏油或者水泥路吧?

當晚,他在一個廢棄的破窯洞貓了幾個小時;天亮以後,他終於發現了一條柏油大路。

那裡車輛很多,但是都是運煤炭的車子;那裡灰塵飛揚,空氣中瀰漫著煤炭的粉末,天空也是灰沉沉的;太陽有,只是顯得非常蒼白無力;但是川流不息的車輛,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四散飛揚的塵土,又給了人勃勃的生機感;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充滿了活力,但是同時又隱隱給人一種非常不塌實的感覺,這種複雜的場景,陳雪亮非常難以理解。

他走上了柏油路,很快就有點口渴了;這裡灰塵瀰漫,空氣太乾燥了;但是他找不到可以喝水的地方,他手裡有一個揀來的礦泉水空瓶,可是找不到可以清洗瓶子的水源,更不要想裝進可以喝的水了;所有的河流,他所看到的,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都泛著黑色的漣漪。

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初冬季節,白天很短。

暮色裡,他看到了遠處路的盡頭似乎是一個小鎮,欣喜之下,他加快的步伐。

“水元鄉人民歡迎您!”他看到了一條標語。

到底是個鄉鎮,夜色蒼茫之中,燈火很快通明起來。

在一個小飯館門口,陳雪亮站住了;那裡客人進進出出,生意很好的樣子。

“遠點!要飯的,遠點!”一個四十多歲、身材臃腫的老闆娘突然擋到了他面前,“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陳雪亮感到非常親切,雖然被呵斥了一通,而且是平生第一次被人當成叫化子;因為,老闆娘居然說的是標準的普通話,幾天來,他有一種終於找到同類的感覺。

“不用給飯,”陳雪亮微笑道,伸出了拿著礦泉水空瓶的手,他很驚訝,自己的手很黑,“我只要討點水。”

“自己裝去,裝完趕緊走!”老闆娘一指廚房口的一個大木桶,語氣緩了一些,“第一次出來討飯啊,規矩也不懂,現在正忙的時候!”

陳雪亮趕緊走到木桶旁,裡面有大半桶清水,上面漂著一層油膩。

他忽然楞住了。

木桶油膩的水面上,出現了一個鬍子拉渣、蓬頭垢面的人,這是自己嗎?

再看看自己的衣服,他自己不由也笑了。

不能怪老闆娘把自己當成了要飯的。

自己幾天沒有洗澡,衣服略微一拍就有灰塵直掉,再加上鬍子邋遢,頭髮凌亂,不正是一副叫化子的模樣!

他有點自卑,訕訕地朝老闆娘一笑,拿水清洗了下瓶子,裝了一瓶水就馬上到了店外。

老闆娘白了他一眼,見他很知趣地出去了,也就沒有說什麼。

小飯館旁邊有幾塊大石頭,看來常有人在上面坐,比較平整;陳雪亮一時也沒有定到哪裡去,就坐到上面喝了幾口水。

這個小店進出的都是販夫走卒,抽的煙,要的菜都很低檔,連陳雪亮學生時代的水準都遠遠不如;他們喝著劣質的燒酒,隨口吐痰,肆意彈著菸灰,信手拍著桌子;一邊嘴裡漫罵著單位的老闆和管事,一邊給對街洗頭房的姑娘評頭論足,猜測著今天她們做了多少生意,語氣中頗多羨慕;有幾個甚至狠狠地抱怨著:父母沒有把他們生成女子!

他們吃完了飯,喝足了酒,就開始為一塊兩塊錢和老闆娘抬起槓來;但是老練的老闆娘顯然比他們精明,如果不是看上去是熟客的模樣,根本就別想少給一分錢,她有著N多的理由;最後,他們只能用找的錢破了一個角之類的話題找回點面子,罵罵咧咧地、搖搖晃晃地離開飯館;這樣的人,進出了一批又一批。

陳雪亮出身小康之家,對於這些人的生活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看著他們的生活方式,他感慨萬千,對學生時代教科書上宣傳的東西,產生了很多疑惑。

不覺,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的光景。

進出飯館的人稀少起來。

陳雪亮站了起來,想去找個地方過上一夜。

這時,老闆娘正熱情地送一個熟客出門,也來到了店外。

她看到了陳雪亮。

“要飯的,”她忽然主動招呼起來,“想要吃碗麵吧?”

“要啊,”陳雪亮並不感到很奇怪,這世界好人其實也很多,“太謝謝老闆了!”

他現在的形象,如果拒絕,那麼人家肯定會把他當成瘋子。

他一直坐在這裡不走,肯定是想等飯館打烊前,賞點剩飯剩湯。

老闆娘居然讓廚師給他下了面,還加了塊大排。

陳雪亮風捲殘雲。

“你是今天剛來的吧?鄉里的人我都認識,就算是要飯的,你別見怪。”她很坦誠地說道,一邊看著陳雪亮的吃相:這個人應該好幾天沒有吃過飽飯了。

陳雪亮吶吶地點點頭。

“看你年紀不大,有把子力氣;樣子也很老實,要飯時間不長吧?”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點評道,“你不象那些又懶又滑頭的叫花子。”

她很討厭那些那些又懶又滑頭的叫花子,他們經常來吃白食,甚至有時還會吃她的豆腐。

“沒找到吃住的地方吧?這年頭不容易。”她菩薩般嘆了口氣。

陳雪亮連連表示生活確實不容易,自己以前打工時,要麼找不到活,要麼老闆經常剋扣、拖欠工錢。

“你如果想幹活,我倒是認識個熟客,他經常帶工人來吃飯後認識的,”她洋溢著熱情笑容,“六十塊錢一天,每天結算,從沒聽說過工人抱怨拖欠的。”

“那太好了,”陳雪亮很吃驚,居然這麼快就得到工作的機會了,“我能吃苦,只要不是動腦筋的活。”

“你能幹的,那是搬東西的力氣活,”她忙解釋到,“肯吃苦的人都可以幹;以前那幾個要飯的是不願吃苦才跑掉的。”

“太感謝你了,我真是遇到了貴人!”

“不要只在口頭上謝我!將來掙到了大錢,多來捧捧我飯館的場子。”老闆娘的目光居然嫵媚了起來。

陳雪亮差點把剛吃下去的麵條都吐出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