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弱女的生路(1 / 1)
大凡虧心事幹多的人,潛意識裡都很怕報應;揚言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其實往往是心虛的表現;黃金貴就是這樣的人,他平時公開場合時一副坦蕩的樣子,其實內心經常疑神疑鬼。
他很快就相信了有鬼,就是這個原因。
他手下的那些保安,雖然拿著很高的工資,平時狐假虎威地作威作福,其實也很怕報應,尤其是鬼神作祟之類的事情。
黃金貴今天帶來的兩個保安一個叫倪聞,一個叫韓齊。
他們見黃金貴喝醉睡覺去了以後,也放下心來,和窯場的保安一起海吹起來,一邊喝著茶;到了十一點多,兩人才和衣睡下了;倪聞到了一點多的時候被狗叫聲吵醒了,他感到有點尿急,便走到一個角落裡撒起尿來。
他剛繫好褲帶,突然狗叫聲又起來了;他回頭一看,不由心裡“咯噔”了一下,差點驚叫了出來,因為他看到有兩個連在一起的黑影正從院門上方飛過!
剛一愣神,他忽然感到額頭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馬上就暈了過去。
“鬼!鬼!鬼!”倪聞一醒來,便語無倫次地驚叫了起來;但當他睜開眼睛時,卻發現周圍站著的都是保安;他們手裡都拿著明亮的手電,四周沒有任何異常,倪聞漸漸鎮定了下來:難道我眼花了?
“什麼有鬼!”他的同伴奇怪地問,“你怎麼躺在了這裡?”
剛才接連不斷的狗叫聲,把保安都引了過來,他的同伴也驚醒了。
“我剛才看到兩個黑影從那裡飛了出去,接著就被什麼東西打暈了。”他一指院門。
“球!”韓齊搶過一個保安的手電,朝院門上方照了一下,那裡什麼也沒有;院門有三米多高,上面焊著鋒利的刺馬,銳利的鐵刺在手電光的照射之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他又向鐵籠裡的兩條狼狗照了一下,兩條狗現在都安靜地躺著,吞吐著舌頭,顯得非常安靜。
“你鬼片看多了吧!”韓齊說道,“半夜裡喊見鬼,是不是存心讓大家鬧心?”
“別說啊,這事還真邪門,”一個值班的保安突然插話道,“剛才那狗叫得確實挺兇。”
“恩,”另外一個也說道,“要說昨晚吧,我們這裡就沒空過人!趙科長是什麼時候出去的、怎麼出去的,還真沒人知道。”
“黃董!”倪聞和韓齊一起想到了主子,“我們去看看,別真出了什麼事。”
一群人亂哄哄衝到了黃金貴的辦公室前,他們感到了情況不妙。
那裡的門洞開著,忽忽的冷氣直鑽人脖子。
他們走到了套房門口,那裡同樣開著門。
一個保安開啟了電燈,套房內空無一人;他們都啞巴了。
“找蘭花!”一個保安突然醒悟了過來,他們幾個到了蘭花的臥室門口;那裡原來就是趙科長的套房,門關著。
“咚咚咚!”兩個保安一起敲了起來;很快,房裡的燈亮了起來。
“誰啊?什麼事啊?”蘭花的聲音傳了出來;她剛才見黃金貴睡著以後,就到隔壁的房間洗洗睡了;她怕的是萬一趙小六夜裡回來,三人比較尷尬;其實和黃金貴上床,她也不怕趙小六有什麼想*。
“黃董在嗎?”韓齊也顧不上冒失,直接問道。
“沒有啊,他住在隔壁房間。”蘭花回答道,內心有點恚怒;一個女人,雖然大家都知道她的處境,但還是不願意公開讓人知道她是多麼的隨便。
“黃董不見了,”韓齊當然聽出了她的不快,但是已經顧不上了,“我們一起去找找吧?”
他想,以蘭花和黃董的關係,也許知道點什麼別的資訊。
“啊!”蘭花有點奇怪;她想起了失蹤的趙小六,怎麼黃金貴也不見了呢?
“就來。”她麻利地穿起了衣服,沒有絲毫的慌亂,心頭不知是緊張還是隱隱的高興。
她和保安再次到了黃金貴的套間,那裡確實空無一人;空氣中瀰漫的酒味和微微溫暖的被窩,證明黃金貴曾住過這裡,而且離開的時間還不長。
“真的鬧鬼了?”她暗中想道,當保安向她描述見鬼飛出大門的情形時,她的內心其實是很高興,“真要是鬼把他們抓走就好了!”
“先不要張揚,大家分頭在窯場細細找找,”她鎮定了下來,“讓窯工們知道了,怕要鬧出亂子的。”
保安們打著手電,兩人一組開始在百餘畝地面的窯場找了起來。
蘭花來到了樓下副科長黃衛星的值班室門前,把他叫了起來;雖然他是黃金貴的侄子,但是待遇遠遠不如一直跟著黃金貴的趙科長,裡面只有一個土炕。
他睡得很死,外面這樣亂,他都不知道;見到蘭花來找他,他很高興,以為要交桃花運了;蘭花他看上眼好久了,但是因為趙科長的關係,他一直沒有敢下手,沒想到她今天居然主動夜裡來找他。
但是他很快被潑了一頭冷水。
“你叔黃董不見了,和趙科長一樣。”蘭花說道,很著急的樣子。
“那咋、咋、咋辦?”他慌了。
蘭花早就知道,這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
她心頭竊喜;這個窯場上,現在她是真正的主心骨;壓抑在她內心多年的念頭開始升了起來:也許,自己脫離苦海的機會就要來了!
但是她現在必須不露聲色,她不住告戒自己。
保安們一直找了三個多小時,窯工住的地方也去暗中看過了,沒有絲毫進展;看窯工的保安很奇怪:怎麼今天護場的保安到窯工這裡來查夜了?要找女人的話,應該去住女人的後排偏房那兒啊?
天快亮的時候,忙亂了一天的保安們已經疲憊不堪;他們回到值班的地方,卻發現少了兩個人,無論如何也聯絡不上;就在副科長黃衛星打算安排保安再去找的時候,工頭們已經過來上班了。
很快,窯工在磚窯裡發現了兩個保安的屍體,窯上頓時炸了鍋一般沸騰了起來;窯工們表面害怕,其實心中都很高興;死了兩個打手,對他們來講,那是大快人心的事。
“報警嗎?”黃衛星問蘭花。
“不能報警!”蘭花道,“得先通知黃董的兒子來處理,實在不行才能報警。”
黃金貴的兒子叫黃遠達,他和黃金貴的老婆都住在縣城,暗中在打理幾個煤礦的事務。
縣城到這裡最起碼要一天,蘭花知道,自己想跑的話,必須在黃遠達到來之前動身,她的時機其實就是今天這一天。
“那我馬上通知遠達。”
“不,你先帶人到黃董家仔細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蘭花很鎮定,“別等兒子來了,老子又出現了,顯得我們一點應變能力也沒有。”
黃衛星連連點頭,他最喜歡錶現自己的能力;其實他的能力很差,連個保安也不如;蘭花很清楚黃衛星的性格。
黃金貴根本不可能自己離開窯場,讓黃衛星到他家裡去找,是蘭花支開他的手段,順便也可以推遲通知黃遠達的時間。
“所有的保安今天必須留在場上,在黃董兒子到來之前都不許離開!”她授意黃衛星下了這樣的指令。
黃衛星隨後便匆匆帶著倪聞和韓齊趕回了村裡。
蘭花鎮定地回到了房間,她把自己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她沒有一分錢現金,但是項鍊、戒指、耳環之類有好多;那是趙小六和黃金貴高興的時候送給她的,每次她都顯得非常高興,他們兩個人都覺得蘭花這個女人很好打發。
沒有現金她不擔心,她知道趙小六保險箱的密碼,那是一次酒後她從他嘴裡套出來的;趙小六這個人心計比較厲害,那是一次非常難得的機會,她抓住了;她曾經嘗試偷偷開過那個保險箱,發現裡面果然有兩三萬現金;但是,她一分也沒有動過,因為她很理智,沒有離開的機會,拿了這些錢只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她開啟了保險箱,驚呆了;裡面除了一小扎散錢外,另外還整整齊齊碼著五摞錢,一摞就是十萬;她拍了拍胸口,拿出三摞放到了包裡。她的小包放這麼多剛好,太多的話別人能看出錢的形狀;她把一條絲巾和一些女人的化妝品放到了錢上面,把那一紮散錢放到了衣服口袋裡;一個棕色的小瓶出現在了錢堆後面,裡面裝著一些無色的液體,血突然湧上了她的額頭;就是這個東西,讓她第一天來的時候喪失了意志,醒來時已經被老闆和趙小六他們糟蹋了不知多少遍;她拿起瓶子,輕輕地放到了包裡,慢慢平靜了下來。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停了下來,坐到了電腦前;這裡的電腦都是很老的奔二型號,沒有聯網,但是能正常處理文件;她取出一個優盤,把一個機密的檔案拷了下來。
“吳隊長,”她來到樓下,大聲喊道,“你在這裡盯著,派出所黃所長要我到鄉里把情況跟他詳細講一下,幫著制訂個處理方案。”
“哦,”吳隊長快步走了過來,見蘭花只拿了個小挎包,放心了許多,不過他還是問道,“你是一個人……”
蘭花地位越來越高,雖然以前她只是個抽籤女人,也和他有過闇昧關係,但現在他可不敢得罪她,更加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蘭花沒有理他,越是遲疑,越是容易引起他的懷疑。
“小楊,把車開過來!”她把辦公室裡的司機喊了出來。
“劉隊長,你陪我一起去鄉里!”劉隊是保安隊的副隊長,但她幾乎是在下命令,似乎鄉派出所要她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她無暇多做解釋。
有劉隊跟著去,吳隊長放心了。
他們坐著吉普車走了。
一個小時以後,黃衛星迴到了窯場,剛才,他帶人把黃金貴家幾乎翻了個遍,連地窖也去了,甚至找到了一支槍,但就是沒有找到什麼“線索”;黃金貴身邊總共有五個跟班,昨天有兩個在看家,一個休假,他們都不知道來龍去脈。
黃衛星覺得自己這次工作做的很細,很得意地回到窯場,想問問蘭花是不是馬上通知黃遠達;黃遠達的電話其實只有他有,他這樣做,無非是想和蘭花套套近乎。
他覺得,這次趙科長要跨了,接下來應該是他的天下,那麼到時候蘭花也自然該是他的女人。
但是吳隊長告訴他,蘭花去鄉派出所了。
他有點不快,不是講好先不通知派出所的嗎?怎麼蘭花不和我說一聲,就自作主張呢?
他回到辦公室,突然有點得意:至少現在,老子是這裡的老大!
得意之餘,他甚至想讓隊長去把那個最年輕的姑娘叫來玩玩;平時,就算趙科長不在,他也不敢這樣張揚,因為蘭花一直象個管家婆似的在盯著,他得維持著老實人的形象,低聲下氣地討好他們。
喝了一通茶之後,他決定自己拿回注意,於是撥通了黃遠達的電話。
黃遠達不愧是黃金貴的兒子,他馬上意識到出了大問題。
“封鎖一切訊息,我馬上回來!”他囑咐自己的這個堂弟,“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離開!”
“沒問題!”黃衛星保證道。
這裡沒有安裝固定電話,除了他,只有趙小六和司機小楊有手機。
保安們只有對講機;不允許保安配手機,是因為保安經常在窯工和女人中間走動,萬一有個保安丟了手機,被那些窯工和女人撿去的話,那就要惹來大麻煩了。
突然,他腦子閃了一下,蘭花怎麼和鄉派出所聯絡的?她只有一個對講機!
他跳了起來,找到了吳隊長。
吳隊長也傻了:“我以為是您跟派出所聯絡的,然後通知蘭花過去的……”
“放屁!”他怒道。
“有了,我來聯絡小楊,”他忽然鎮定了下來,“蘭花這個賤人,回來了我埋了她,不,我要搞死她,象上次要跑的那個女人一樣!”
他別的沒有學會,這種惡行勾當倒是無師自通。
但是他馬上又跳了起來,怒不可遏:“媽的,真是要氣死我了!!!”
因為,中國移動的電腦服務員用悅耳的女中音告訴他:“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他雖然是個副科長,但平時小楊的車就是趙小六的專車,除了趙小六,別人根本叫不動他;藉著趙科長的威風,小楊狗眼看人低,換了號碼也沒有告訴他!
當晚,小楊和劉隊長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蘭花跑了。
在鄉里吃飯的時候,他們喝茶時被蘭花下了藥,是店裡的服務員把他們喊醒過來的;這個女人真厲害,也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
當晚深夜,保安們三人一組巡邏時,有一組人全體失蹤了。
第二天早上,正在保安們也不知所措,紛紛打算私下開溜的時候,黃遠達回來了。
他個子不高但體格非常強壯,最可怕的是他完全繼承了父親的心計,手腕之狠毒,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帶來了八個心腹,分配到保安中間,同時扔下大把鈔票。
不到中午,他就就穩住了保安隊伍。
但是到了下午,他就面臨了新的考驗。
有人在紅心磚瓦廠圍牆外的一個大土坑裡,發現了八具屍體。
水元鄉七家磚瓦場的老闆都在裡面,還有一個是趙小六。
黃遠達沒有猶豫,馬上撥通了省公安廳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