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石子(1 / 1)
和尚雖然眉目和善,一副普通僧人模樣;但是他雙眼精光閃動,肯定是個修士。
“我見這個小廟古色古香的,肯定有上百年曆史了;到裡面拍點照片可以嗎?我不會打攪師父多久,幾分鐘就走的。”
他笑嘻嘻的說道,內心卻一下緊張了起來:對方年紀輕輕,但自己卻無法感覺到他的修為深淺!那說明,對方至少是結丹的道行。
這個和尚很陌生,肯定不是五臺山的弟子,五臺山的結丹弟子,陳雪亮都認識;在這個時候留在藥王廟的外人,肯定是敵非友。
“如此請進吧,小廟很小,其實也沒有什麼可以入眼的,”那和尚很客氣,拉開了廟門,“廟裡只有我和師父兩個人,談不上什麼打攪,施主隨喜便是。”
藥王殿供桌邊的蒲團上,盤坐著一個五十左右、也是一身灰衣的和尚;他額頭突兀,皺紋滿面,似乎飽經過人間滄桑,樣子有點嚇人。
他本來閉著雙眼,聽到陳雪亮走進來的腳步聲後,忽然睜開了雙眼,朝陳雪亮身上掃了過來。
他的眼光竟然猶如刀劍一般鋒利,陳雪亮如著芒刺;這個人的修為比開門的和尚更高!
他假裝沒有感覺到對方目光的鋒芒,剛想開口客氣幾句打攪之類的話,耳邊卻傳來了一個女子虛弱的密音:“師叔小心,這裡有兩個邪修!”
那是柳蔭的聲音!
陳雪亮驚喜之下,不由顫抖了一下。
柳蔭真的在這裡!
“怎麼啦,施主,不舒服嗎?”那個年輕和尚道。
“沒有沒有,”陳雪亮連忙道,“可能這裡和外面的溫差大了一點,一時有點不適。”
“也許是老衲容顏鄙陋,嚇著了客人。”那老和尚忽然開口道,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聲音似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其實皮囊只是虛假的外在,俊陋的喜好老僧根本不在意,所以平時不修邊幅;如果因此嚇著了施主,那全是老僧的罪過。”
陳雪亮“呵呵”了幾下,掩飾著自己的尷尬:“師父是世外高人,體格特異於我們俗人也很正常,我並沒有太吃驚。”
他拿出相機,裝模作樣地又開始拍照;老和尚則又閉目念起經來。
小小的殿中沒有什麼可拍的,那尊藥王像也塑得很尋常,陳雪亮把目光轉向了那個年輕的和尚:“我想到院子裡看看,那裡窗子的花格很別緻。”
那和尚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院子小的很,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過去吧。”
他好象失去了對陳雪亮的興趣,在身旁的一個蒲團上坐了下去。
陳雪亮剛才其實很危險,但他的一個不由自主的顫抖,無意中消弭了險情。
那情景有點象曹操和劉備煮酒論英雄時的場景。
這兩個和尚確實是邪修留下的耳目;一個是結丹中期修為,叫李成;一個是和崔時法力相當的得道修士,叫蘇簌。
陳雪亮剛到不甘亭下,他們就發現了他;但是兩人從陳雪亮的種種行跡來看,判斷他只是個不羈的遊客;陳雪亮的一番做作,確實起到了很好的迷惑作用。
但是,當蘇簌用攝人心魂的眼神看陳雪亮時,陳雪亮犯了個錯誤。
正常人看到那種眼光,確實應該是渾身顫抖,極其不舒服;這是蘇簌一門獨門*法,叫“目燭”,是專門用來奪人鬥志的,他當是只用了不到一成*力;以陳雪亮的定力,這樣的目光震懾,卻是可以抗得住的;當然如果對方全力以赴,他肯定要被嚇得顫如伏鼠,鬥志全消;非常巧的是,當時陳雪亮剛好聽到柳蔭的密音,很配合地“顫慄”了一下,蘇簌見狀,就完全放鬆了對陳雪亮的警惕,李成也覺得有點草木皆兵。
陳雪亮假裝對後院的幾個窗子非常感興趣,一個個仔細地拍照研究著,同時暗中不斷髮出密音,詢問柳蔭的位置;終於,柳蔭虛弱的密音再次響了起來:“師叔,師祖被他們抓走了,我在廚房的傳送陣旁邊。”
陳雪亮一個個窗子拍過去,逐漸挪到了廚房門口;柳蔭把兩個邪修的情況暗中給他簡單說了一遍。
“那個年輕的還好,但是那個老的很可怕,法力不在我師父之下,”柳蔭很虛弱,顯然在苦苦支撐著向陳雪亮傳遞資訊,“我現在被師祖幻化成了灶邊地上五顆小石子中的一顆;你必須想法一舉擊斃兩人,才可能安全帶我離開;否則你離開時,身上只要多出半點東西,都會引起那個老和尚的懷疑。”
柳蔭被困在這裡已經兩天了,為了維繫幻術的持續生效,她的罡力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在陳雪亮發出密音之前,她一直用“胎元宿主”的法術,儘量降低能量的消耗,只有一絲元神保持著清醒;為了啟用密音回信,她費了不少時間才把身體的其他機能啟動了起來;在被施展了“攝身術”的狀態下,她要施展法術的速度非常慢。
陳雪亮當然知道得道邪修的厲害,雖然自己沒有感覺到,但是自己進了廟門之後,肯定已經被那個老和尚全身感應過了;等會離開時,鞋底下多出來的泥土估計對方都會了如指掌。
看來還是用扮豬吃老虎的法子偷襲比較好,他想道,但是馬上又自己搖搖了頭;對方有個得道者在那裡坐鎮,得道者的速度之快,是匪夷所思的;只要自己略微有點失誤,一旦對方抗了下來,馬上就會遭到對方合擊,或者招來別的幫手;不但柳蔭救不出,自己也是在劫難逃。
“師叔,我罡力即將耗完了,連重新施展‘胎元宿主’術的能量也不夠了,現在最多隻能撐上半個時辰,你趕快走吧,離得越遠越好,”柳蔭又傳來密音,幾乎細不可聞,“一旦我真身暴露,邪修馬上就會感應到,他們來殺我的時候,即使你是個無關者,他們也會殺你滅口的。”
整個藥王廟都在邪修的感應之中,她早就意識到了。
她堅持了這麼長的時間,其實意志是非常關鍵的因素;在感覺到獲救的希望越來越小的時候,她自己開始放棄了;但為了讓陳雪亮能安全脫身,她將竭盡全力維繫幻化的肉身。
“拼了!”陳雪亮一咬牙,“我把你帶在身上,等會出去時偷襲不成,就和他們硬拼撞運氣;要死的話,我們一起死!”
柳蔭沒有回密音。
陳雪亮沒有再遲疑,馬上果斷地推開了廚房的門;裡面一片狼藉,灶邊地上果然散落著五顆小石子;原來設在這裡的傳送陣也被毀了,建陣的那些不知名的材料都被燒成了黑乎乎的一堆灰燼。
他不知道哪顆石子是柳蔭,於是索性把五顆石子都揀起放到了口袋之中。
沒等他回過身來,一個陰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施主,你都這麼大了,還喜歡玩石子啊?”
正是那個年輕和尚的聲音。
陳雪亮緩緩回過身,見兩個和尚都站在了廚房門口。
“居然被你一個築基弟子騙走了眼,”蘇簌沒有發怒,反而微笑起來,“有意思啊,有意思!”
他的身子開始泛出了一層淺淺的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