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突如其來(1 / 1)
王明明開著車到縣糧庫交完糧後,決定不返回拉第二趟了,和支援車的一個老師傅交代了交代,請他帶隊返回。然後,開著車來到農場駐縣辦事處,左等右等,直到吃完午飯也不見白玉蘭的影子。他像貓爪搔心一樣坐立不安,急得團團轉,又開著車在大街上兜起圈子,眼睛直勾勾左瞧右撒眸路兩邊行人,險些撞上一個騎腳踏車的,接著又險些撞上個走路的老太太。
他曾經看見張副連長坐在一輛支援車的駕駛樓裡東張西望,也碰上好幾輛支援車裡坐著連隊的武裝基幹民兵在大街上東串西串,故意不理會,擔心被抓了“官差”,錯過了捎白玉蘭的機會。就這樣來來回回轉了幾趟後,便把車停在路邊,到幾家大的商店、飯店轉來轉去,仍不見白玉蘭的蹤影,悵惘地駕著車又朝辦事處駛去。當車放慢速度要拐進辦事處後院時,一個四十七八歲左右的婦女從路邊緊邁兩步,走到了駕駛樓跟前。
王明明把住舵立起橫眉狠狠瞪了她一眼。
“師傅,”沒等王明明發出火來,那婦女笑容可掬地招呼搭話,“你這車是到小興安農場三連的嗎?”
“你活夠……”王明明怒氣衝衝的話剛冒出半截,一張嘴把後面的話囫圇個嚥了回去。這不老不小的婦女好像在哪兒見過?他不禁皺起眉頭凝神端詳了一眼:略顯蒼老的端正臉形中藏有的嬌美、恬靜,一說話嘴和嘴角旁兩個小酒窩,都是那麼眼熟……
他收回怒容,擠出苦笑,把腦袋探出車窗:“你是哪兒的?要到三連幹什麼?”
那婦女像朵豔時已過的俏花笑吟吟地搭訕:“師傅,我初來乍到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方才一下車打聽一個同志,我按著那同志指點的,進了人家星火辦事處。又從那兒急急忙忙趕到這兒,聽說回農場的大客車剛開走……我要到三連看閨女去。”
王明明急忙問:“你姑娘是誰?”
“知青,白玉蘭。”
“哦——”王明明頓時睜大了眼睛:像,這母女長得太像了!王明明變得喜笑顏開,殷勤地推開車門:“大嬸,上車吧,這就是三連的車。”
“你認識我閨女?”
“噢……噢……”
王明明心裡暗暗慶幸剛才的火沒發出來。
“師傅,謝謝你啦!”白玉蘭媽左手拎兜,右手把住車門進了駕駛樓,“剛才,有個同志說我得住一宿了,這回算是遇上行好的人了!你不知道,這出門的人啊,恨不能一步就到地方。”
“大嬸!”王明明把車開進辦事處後院,四處撒眸一下,調回車頭停住問:“白玉蘭知不知道你來?”
白玉蘭媽搖搖頭:“不知道,我事先沒給她信兒。我尋思著,要是給她信兒呀,她就該盼著惦著的了。”
王明明口不離大嬸,閃爍其辭地說:“你姑娘和兩個知青今早搭我的車從連隊來縣城了,你等著,我看看在沒在哪個房間裡休息。你老坐著等一會兒。”
“這農場的人真客氣,又禮貌。”白玉蘭媽媽被這格外的熱情感動了,“哎喲喲,太麻煩你了,叫我真不好意思。”
王明明挨個房間推門看了看,回來說:“大嬸,沒有哇,大概是坐大客車回去啦,咱們走!”
他說這話,心裡有點灰溜溜的。
“你還要裝貨吧?”白玉蘭媽心急如火。
“不,這是送糧車,空著回去。”他說著啟動了車,開出了大院。
“你看看我呀,”白玉蘭媽媽歉意地說,“搭上你這師傅的車,光高興地想著早點兒看見姑娘了,都忘了問你這師傅貴姓啦。”
王明明齜齜牙,嘿嘿一笑:“大嬸,這麼客氣幹啥,我跟你閨女歲數差不多,在你跟前也是孩子,免貴姓王。”
“嘿嘿……”白玉蘭媽笑笑,“別看我閨女歲數跟你差不多,還是老高中,可沒你這麼懂禮貌,會來事……”
王明明被誇獎得心裡美滋滋的。
“那——”白玉蘭媽說,“我就稱呼你小王師傅了。”
“不用不用,那太客氣了。”王明明推辭,“我叫王明明,你老就叫我明明吧。”
白玉蘭媽媽知道從這裡到小興安農場很遠,交通不便,懊喪中搭上車,心裡很是感激,感覺不出王明明的虛頭巴腦和別有企圖。
“小王師傅,你沒聽說我閨女來縣城幹什麼吧?”
“大嬸,人家搭搭我的車,我還能那麼打破沙鍋璺(問)到底?”
“是啊是啊!”白玉蘭媽媽自圓其問,“你這小夥子真懂禮貌。我在城裡和別人嘮起來的時候,有人說邊邊拉拉山溝子裡的人屯氣,一拍頭頂,腳心冒土腥味,這可真是瞎埋汰人!”
“嘿嘿……”王明明心裡美滋滋地樂了。
大解放鑽過一個火車道涵洞,在一小段坎坎坷坷的路上顛簸了一陣子,很快駛上了寬闊平坦的國防公路。王明明摘掉二檔換成四檔,車速登時快起來。
汽車疾駛前進,白玉蘭媽媽並不知道車窗外都閃過了一片又一片的什麼,車子離農場越近,心越是忐忑不安。
她從白玉蘭的電話裡知道閨女自作主張下鄉的訊息,心碎似的難受。她就這麼一個獨生女,滿打算讓她到省城躲下鄉風,沒想到她竟如此任性。當時,她真恨自己胳膊太短,不能一伸手把閨女拽回城來。事隔一個多月,在白玉蘭爸爸的勸說下,她心裡才平靜了些。可是,沒過幾天,她聽說鄭風華也到小興安農場去了,而且和白玉蘭在一個連隊,心裡立時像長了草。她想馬上來農場,在白玉蘭爸爸的勸阻下,才沒有成行。前幾天,不知鄭風華跑回家幹什麼,到她家裡一坐,使她犯了尋思,雖不冷不熱給了他點顏色,心裡卻總像壓著一塊石頭,喘不過氣來。這次是不管白玉蘭爸爸怎麼勸阻,無論如何在家呆不住了。她非要來農場,攪黃白玉蘭和鄭風華搞物件的事……
“小王師傅,”她沉悶了一會兒,心裡再也憋不住了,“有個叫鄭風華的知青,你認得不?”
“噢……”王明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刺得懵了一下,吞吞吐吐應酬著,“認……認識……”
“這個人幹得怎麼樣啊?”白玉蘭媽的聲音裡明顯帶有輕蔑的味道,王明明已經聽出來了。
王明明心裡隱隱一喜,陰陽怪氣地說:“哎呀,你問的這個人我還真瞭解一些。要問怎麼樣嗎,那就看比誰了,要是和勞改監獄裡那些判無期的或是和槍決了的比,那倒是強多了;要是和好的比,遠的不用說,就和你姑娘白玉蘭比吧,那可就是天上一個,地下一個,差老大截距離了……”
白玉蘭媽媽突然截住他問:“小王師傅,你這話怎講?”
“就是實事求是地講唄。”王明明心裡暗暗發狠嘀咕,管他小老太太什麼態度,先給鄭風華和白玉蘭之間加上個楔子,狠狠地加,大大地加,“你家白玉蘭出身好,根紅苗正幹得也好,已經調到連隊機關,成國家幹部了。”他說到這兒,往下又加重了語氣:“那個鄭風華,家庭歷史有問題,根不紅,苗不正,也不知怎麼搞的,不幹正經事。”
他說完,放慢車速,等閃過迎面開來的十多輛送糧車後,詭秘地稍稍斜睨一下眼睛,察言觀色地瞧了白玉蘭媽一眼。
白玉蘭媽一鎖雙眉,兩個眼角展出了兩片細細的扇形紋,驚詫地向王明明轉過臉,一種複雜的神色出現在臉上。
王明明從白玉蘭媽媽的臉色上看出了門道,內心一陣欣喜:看來,自己和白玉蘭的事,可以借這小老太太的光了。
他開始投石探水:“大嬸,有句話我不知該問不該問?”
“小王師傅,你就問吧,我這人啥說道也沒有。”
“連隊裡在傳說……”他故意吞吞吐吐,像是怕傷了白玉蘭媽似的,“鄭風華在和你姑娘……搞……對……象,不知你老……聽說沒有?”
霎時間,白玉蘭媽媽的臉鐵青起來,心裡像窩火三丈冒不出來,臉上像失去了光彩,抹上了黑道,嘴唇翕動一下又一下,窩住的氣話才算隨著唾沫星子迸發出來:“造謠,純粹是造謠!他們是同學,在一起走走、拉呱拉呱倒興許,搞物件是不可能的。閨女幹,我這當媽的也不能幹哪……”
王明明越聽心裡越喜,他偷偷瞧了白玉蘭媽一眼:她正透過迎面的風擋玻璃呆呆地盯著前方,臉陰沉著,緊咬著嘴唇,沉默著。
“大嬸,”王明明幸災樂禍,故意裝出禮貌、寬宏的神情,沒話找話,“現在可是自由戀愛,不是你們年輕那時候了,興老人包辦代替。只要他倆都心甘情願,你老也就別管那麼多了。”他斜眼瞧瞧,又不冷不熱地扔過去一句討好的話:“大嬸,你也別為這事傷心,大老遠來了……我說這話可是為你們好,你心就放寬點。”
短短的接觸,王明明覺得,這個小老太太身條、長相和白玉蘭差不多,年輕時候準是個美人坯子。可她舉止言談和白玉蘭卻大不一樣,白玉蘭溫文爾雅,彬彬有禮,說話和唱歌一樣,使人無處不感到美,就連鏟地都像在跳舞。而這小老太太卻給人以尖刻和酸溜溜的感覺……
空軍、陸軍農場和地方國營農場,加上人民公社,往縣城糧庫送新麥的車一輛接一輛,風馳電掣般迎面擦過,空返的一輛輛車,又如流雲似的超越過去。王明明駕著車不緊不慢,悠哉遊哉地緩緩前進著。
“小王師傅,”白玉蘭媽媽稍冷靜了一些,“你也是知青嗎?”
“哪裡,大嬸,我是‘坐地炮’。”王明明把緊舵,等錯過一輛疾駛而過的車,臉稍稍一側,“正兒八經的貧下中農子弟。”
白玉蘭媽誇讚幾句,問道:“小王師傅,家裡都有什麼人呀?”
“爸爸媽媽都在農場。”
白玉蘭媽媽又問:“你爸爸做什麼工作呀?”
“嘿嘿……”王明明巴不得能亮出爸爸這張牌,卻裝作忸怩的樣子,“大嬸,你這麼問,我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一說,好像我怎麼似的……”
白玉蘭媽媽一聽有點兒小來頭,更感興趣了:“那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爸爸——”他故意停頓一下,放慢語調,“是三連的大連長!”
“哎喲喲……”白玉蘭媽頓時向王明明投去驚喜的目光,嘖嘖稱讚:“聽你嘮嗑說話,就不像普通莊戶人家的孩子。幹部的孩子家教好哇。”
“嘿嘿嘿……”王明明發甜地笑了。
白玉蘭媽剛搭上車時,還只是感謝王明明,瞬間又增加了恭維。她想孩子在他爸爸手下幹活,大事小情離不了的,還沒有見到連長,她幾乎把眼前的王明明當連長來看待了。
有了恭維,就沒那麼灑脫了,白玉蘭媽竟變得拘謹起來。
大解放很快駛進連隊,停到了九排大宿舍的房山頭路旁。
“大嬸,”王明明指指宿舍說,“這就是白玉蘭她們的住處,你老去吧,我就不陪啦!”
“小王師傅,謝謝啦!”白玉蘭媽一手拎兜,一手扶著車門框下了車,擺擺手說:“等我歇歇,到你家串門兒。”
王明明說:“大嬸,歡迎啊,等著你啊!”
他說著,一手把住舵,另一手朝白玉蘭媽擺了擺,輕輕起車在大道上調了頭,開走了。
白玉蘭拿著兩個小瓷碗走出了宿舍門口,準備去打晚飯,一抬頭,驚喜地喊了出來:“媽——”
她緊跑幾步迎上去,使勁抱住了媽媽的胳膊,興奮得眼眶溼潤了:“媽,你來也不提前來個信兒,我好去接你啊……”
媽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就像久別女兒多年似的。她端詳一眼姑娘,原來的單薄身子竟有了矯健風韻,臉被陽光塗上了紅暈……
“媽!”白玉蘭瞧著媽媽在發呆,搖晃一下媽媽的胳膊,撤嬌地問:“問你呢!你來咋不提前來個信兒?”
媽媽一閤眼,把剛露頭的眼淚逼回去,疼愛地數落道:“你下鄉咋不給媽媽個信兒呢?”
“要是給你信兒,還能來成嗎?”
“死丫頭!”
“媽,什麼丫頭丫頭的!”白玉蘭一歪腦袋,“以後不準這麼說了。”接著從媽媽手裡接過兜子就往宿舍裡拽:“快到屋去!”
一小夥知青簇擁著出了宿舍也要去買飯,見此情景,一個快活的姑娘搶著問:“白玉蘭,是你媽媽?”
白玉蘭微笑著點點頭:“嗯哪。”
“大嬸!”
“快進屋吧!”
她們一起擁上來,像見了自己親人似的。
她們陪著白玉蘭媽進了宿舍,洗臉擦身子的、坐在炕沿端著飯盒吃飯的、剛從工地回來正脫換勞動服的,一起圍上來大嬸長大嬸短的親熱寒暄起來。
這裡都是省城的女知青,梳丫叉辮子的、獨辮的、雙辮的、短髮的;胖乎乎的,瘦伶伶的;大眼睛的,小眼睛的……都朝白玉蘭媽仰著笑臉,那麼俊俏俏、水靈靈的,那麼惹人喜愛。
白玉蘭媽從帶來的兜裡掏出黃太平、沙果、糖塊兒給姑娘們分發。
熱熱鬧鬧的大宿舍裡充滿了親人相見的喜悅氣氛。
白玉蘭媽在家裡時一想姑娘,就把北大荒三個字和虎嗷熊嗥、遍地荒草野甸以及茅草房、老黃牛等聯絡起來,總覺得姑娘在受罪。現在到了這兒,沒想到國營農場這麼氣派。特別是看到眼前的這些姑娘們像剛出飛的喜鵲嘁嘁喳喳這麼活躍,又說又笑的,她的心裡踏實了許多。
姑娘們陪白玉蘭媽吃完晚飯,知道人家娘倆要嘮嗑,都仨一夥倆一串地尋找自己的快樂去了。
白玉蘭鋪放好行李:“媽,你躺下休息一會兒吧,坐了兩天一宿火車,又坐了好幾個小時的汽車,夠累的了。”
“歇著不忙,”媽媽把姑娘拉到跟前,坐到炕沿上,“玉蘭,你來,媽媽有話要問你。”
白玉蘭已猜出幾分,撲閃一下美麗而明亮的一對大眼睛:“媽,你說吧。”
“媽這次來,主要是不放心一樁事,”她拉過姑娘的一隻手,一本正經地板起臉來,“媽猜著,老鄭家那小子,準是聽說你到這兒來了,就跟著屁股後頭追來了。你是個姑娘家,我知道他會謅幾個破詞兒,能說會道。就是他把千年的石頭白話得能開出花來,你可要有一定之規,不能讓他給唬了……”
白玉蘭聽著不舒服,急忙截住:“媽,你淨說不在行的話,說的是些啥呀?”
“說的啥?”媽媽調高了嗓門,“都是為了你好的一些理兒!媽吃的鹹鹽比你吃的飯多,走的橋比你走的路多,你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媽,”白玉蘭不想現在勸說媽媽,“等你休息好了,我好好和你說。”
“老鄭家的那小子,他從小我就看著不像個正樁。你說說吧,他有什麼正事?前些日子他回去時到咱家來,我沒給他好臉子看……”
“媽,”白玉蘭臉一沉,有點不高興了,“你別說了行不行?”
“不願意聽,怕我揭短是不是?越是怕揭我偏揭!”媽媽好像有理了,氣粗了,“你看他想的那玩意兒吧,既然報名下鄉來了,就好好務農唄,還腆個厚臉皮和我說要開什麼小煤礦……”
白玉蘭見媽媽正在氣頭上,知道想勸也勸不住,任其說下去:“顯什麼呀?怕人家不知道你爸爸是煤黑子?”她見姑娘不吱聲以為被鎮住,更來勁了:“你要找煤黑子,咱那裡可大街上有的是,找啥樣的沒有?偏到這裡找這麼個工不工、農不農的二尾子?”
白玉蘭實在不願意聽下去,但又不想惹媽生氣,忍著性子勸說:“媽,你這人怎麼這樣……”
“這樣怎麼的?你媽從來就是這個樣,抓住理不讓人,沒理賴三分。”
白玉蘭媽說著說著,掉起了眼淚,接著又抽搭起來,順手掏出手帕,邊擦眼淚邊啜泣著說:“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了……實指望將來找個養老女婿,你們都……守在媽媽爸爸身邊過日子,養兒育女……姑娘大了,翅膀硬了,媽說話不當狗放屁了……”說著說著,她抽搭得更厲害起來。
白玉蘭眼眶也溼了:“媽,你姑娘會處理好這事的。”
媽媽不啜泣了,高興地問:“你聽媽話了?”
白玉蘭瞧媽媽這副樣子,再堅持自己的意見就可能僵下去了,她急忙換成笑臉:“好好好,媽,你休息休息吧。今晚,連隊機關有個會,連長抓得挺緊,去晚了該挨批評了。”
“反正是這麼回事:你要是不聽媽的話,別說休息,我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就這麼幹坐著,在這裡餓死給你看。”媽媽最後斬釘截鐵地施加壓力,“別看你下鄉這事兒先斬後奏,媽媽生幾天氣就拉倒了,婚姻大事可是說啥也不能依你!”
“媽,你快休息吧!”白玉蘭站起來笑著,親熱地抱一下媽媽的脖子告辭說:“我得開會去了。”
她說完,瞧著媽媽莞爾一笑,朝外走去,到了門口又面帶笑容地回過頭來瞧了一眼,媽媽嗔怪地一笑:“死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