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1 / 1）
我看著眼前的老人，心裡嘆了一口氣，真希望他就是個普通賣菜刀的人，而不是麻衣賒刀人。
因為如果他是麻衣賒刀人，那他出現在這裡，也就意味著太平村在將來的某個時刻，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老爺爺，如果我賒您一把菜刀，您什麼時候來收錢？”那些買刀的人突然聽我出聲，全都轉頭看我。
“小陳大師，是您啊，您幹嘛要賒刀？如果您要，我買一把送給您？”
“是啊，小陳大師，如今二十塊錢算什麼啊，一包煙而已，哪裡還要賒賬？”
這些太平村的村民都認識我，都紛紛要幫我出錢。
我伸手阻止了他們，繼續跟那老人問：“老爺爺，如果賒刀給我，您什麼時候來收錢？”
老人臉上的笑容沒了，他睜大眼睛，盯著我，上下打量著我。
眼裡滿是驚訝，看樣子，他知道我認出他來了。
但他沉默了，沒有回我。
甚至低下頭去看他的刀，默默的抽著煙，不搭理我。
“哎，你這老頭，小陳大師跟你開玩笑呢，他開的車是寶馬X5，他媳婦是鷺江市首富的女兒，他是多麼有錢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找你賒一把菜刀。”
我見老頭故意不搭理我了，顯然他是不想洩露天機了。
我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了中華煙，還是昨晚考古人員送我的兩包，拆了一包，一包沒拆的，我把沒拆的遞給了老人，說道：“老爺爺，您拿著抽。”
“老頭，你看到沒有，陳大師很大方的，這把軟中華六十多呢，足可以買你三把刀了。”
“你們都給我閉嘴。”我眯著眼，斜視著這些好事的吃瓜群眾。
這些人見我生氣了，趕緊閉嘴，都不敢吭聲了。
老人這才慢慢抬起頭來，伸手接過了我的煙，然後一把開啟，掏出一根來，啪嗒啪嗒的抽了起來，說道：“好煙。”
“您喜歡就好，抽完了，我再給您買。”
老人邊抽，邊盯著我的臉。
我知道他在給我面相了。
麻衣道的眾多分支當中，這賒刀一脈是比較神秘的一支。
我們麻衣陳家主要就是給人看相算命，服務的還是人。
但賒刀一脈主要是窺探天機，然後以讖語的方式，來將窺探到的天機告訴那些即將要受災的人，以此來度他們。
“二十五年前，我在鷺江市雲霞村買刀，當時有一個道士在給村裡人做法事，他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說如果我賒刀給他，我什麼時候來收錢。”
我一聽，瞪大了眼睛，莫不是就是我爺爺遇到的那個人？
我艱難的嚥了口口水，問他：“然後呢？”
“然後我說，等大米漲到十塊錢一斤的時候，我再來收錢。”老頭啪嗒一聲，又抽了一口煙，他繼續說道：“他又問我，什麼時候大米能漲到十塊錢一斤。”
“您說兩年後，對嗎？”我忍不住了，主動反問。
我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心裡已經基本斷定，這就是我爺爺遇到過的那位奇人了。
老頭一聽，咧開嘴樂了，點點頭說道：“對的，那人是你的爺爺吧。”
“嗯。”我重重的點了點頭。
“然後作為酬勞，你爺爺買了我一把刀，那把刀現在還在你們家用著吧？”老人繼續問我。
“有，我爺爺一直都在用那把刀，但現在不用了，那把刀收起來了，現在我都不做飯了。”
老人看著我的眼睛，又狠狠吸了一口煙說道：“半年以前，我在鷺江市遇到另外一個道士，他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我心裡猛然咯噔一下，他說的這個道士，莫不是我父親？
“那個道士是誰？那您怎麼說的，您什麼時候去收錢？”我迫不及待的追問道。
老頭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說二十年後。”
“二十年後？”我的頭髮發麻了。
二十年後？不是時間過了二十年，而是我父親被奪走了二十年的壽命！
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佈滿了血絲，我追問他：“那我呢？如果我賒刀，您什麼時候來收錢？”
周圍的人見我情緒不對，卻又不敢出聲打斷。
他們壓根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
老人猶豫了好久，連連抽了幾口煙。
然後用煙屁又點了新的一根菸續上。
到最後，他咬咬後槽牙，腮幫子都鼓起來了，說道：“你這煙我不能白抽，你們家已經光顧過我兩次生意，買了我兩把菜刀，這一把，老漢就送給你了，不要錢。”
“不要錢？”我懵了，他這是不按常理出牌了。
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看相算命屬於是洩露天機，作為因果迴圈，是需要收報仇的。
他現在名義上是送我菜刀，實則是在給我算命。
算命行有個規定，算命不能不收錢，除非是三種情況。
一是將死之人不收。
二是大禍臨頭不可避者不收。
三是再無好運之人不收。
莫不是我是其中這三個選擇中的一個？
我艱難的問道：“老爺爺，請念在咱們同是麻衣一脈，可否明示？”
老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擺擺手說道：“言盡於此。”
然後他開始把地上的那些菜刀鐵鍬等等，全部收回到刀架擔子裡了。
“今天不賣了，走了。”他拿著扁擔，扁擔被肩膀磨得光亮，他用扁擔的兩頭將擔子給挑了起來，就往人群外走去，走出去好遠了，他突然停住了，轉頭對我說道：“半年前，我跟那個道士說過一句話，現在我把這句話再送給你。”
“謝謝，謝謝您了。”撲通一聲，我給老人跪下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老人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僵住了。
半年前，那正好與我爺爺過世的時間吻合。
他跟我爹說這話，暗示我爺爺將過世了。
他現在把這句話再送給我，莫不是指我爹。
一想到這裡，我的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我趕緊撥通了葉子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了：“陳墨哥哥，怎麼啦？”
“你馬上回太平村來接我，我馬上要回家去，立刻，馬上。”
“好，我馬上回來。”葉子聽出了我很著急，也沒有問為什麼，直接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