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作多情空餘恨(1 / 1)
如平常一樣,等著葛偉明四平八穩地喝完酒,打著酒嗝離開飯桌,到客廳裡斜歪倒靠地半躺在沙發上養著精神以後。她才去收拾了殘羹剩菜,洗好碗盤盞碟,把廚房和飯廳的衛生打掃好,又把她那上著幼兒園的女兒和他兒子弄進書房裡去畫著圖畫,寫著作業以後,劉曉妍這才出來挨著葛偉明的邊兒坐了。見他微閉著眼,還以為他睡著了,就沒和他說話,拿過紅木茶几上的遙控器,找了個自己喜歡的綜藝節目看著,瞄了兩三分鐘,感覺自己也有點困,就把電視聲音關小了,把身子往沙發背上輕輕一挨,迷迷糊糊的閉上眼,沒多會兒竟然眯著了。
記得好像是才眯了七八分鐘時間,她就被葛偉明推醒了“你是在想什麼,看你想得那麼入迷,可是在想今天下午在街上碰見的那個老情人?”
睡眼惺忪的劉曉妍先是習以為常地抬眼去看了看他的臉色,還好他是笑眯眯的,不是往常的冷臉跟滿是狐疑的神色,一顆瞬即懸緊了的心也便放鬆下來,“你是亂講些哪樣?我不過是有點困,眯了一會兒,今天和你在街上碰見的那個男的,不過是我以前在河川大酒店“盛世王朝”夜總會上班時的經理,你們以前經常去玩,應該認識他呢嘛!海通縣的辛山,辛經理。”劉曉妍耐心地向他解釋的同時也為葛偉明對她的這種胡亂懷疑感到有點好笑,和一絲無奈的悲哀...,她和辛山怎麼會有他所說的那種曖昧關係呢?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也只會是辛經理的一廂情願和自作多情。
大概是零八年的一月三號吧,每天上夜班要上到凌晨連點多才睡,每一個夜總會的員工基本上都要睡到第二天十一二點才起來。可那天,無論是主管,保安,倉管,調音師,以及一般的服務員,尤其是他們這一小夥平日裡跟現任的湯經理走得比較近的員工,才是九點多就被吵醒了。
她當時的情人餘兵急匆匆地敲開門闖進了她們五六個女員工的宿舍,帶來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公司第二大股東,海通縣的張昭雲,張總從他們那邊安排了一個人來,據說是要來接手夜總會經理的職位,現在的湯經理,我們的湯哥可能就要被拿下來了。”
“哇,不會吧,湯哥幹呢好好的,咋會說拿下就拿下了?”
“就是啊!要是真的把湯哥拿下了,我們幾個幹著還有什麼意思?反正我倒是不想幹了。”
“是啊,是啊,要是湯哥不在夜總會做經理了,我們上這班還有哪樣意思。”女員工們的反應倒是不怎麼強烈,除了平時聽說和這位湯經理有著點小曖昧的一兩個女孩以外。住在女員工宿舍對面那七八個跟湯經理關係比較緊密的男員工,以及由湯經理一手提拔起來的唐主管,汪副主管,還有汪副主管的弟弟,管理著夜總會酒水,飲料,小食品倉庫的汪小金等人,才一聽見這個訊息,立馬就炸了窩。
特別是在湯經理那兒得到了授意,故意把這個確切訊息帶過來給這群兄弟姐妹的餘兵,就鼓動的更歡了“一點都不假,今天新來的這個人是我剛剛在公司的停車場裡親眼看見的,而且還是公司的張昭雲副董事長親自開車送他來的。兄弟姐妹們,湯哥平時對我們那麼好,現在有人要來整他,萬一他真的被整下來了,我們以後的日子肯定難過。所以我們是不是該想點什麼辦法,來為難一下這個新來的,或者去找公司領導鬧一鬧,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地抵制這個新來的海通老表,到時候公司也就不得不考慮我們的意見。”
“合(對)呢...合呢...我們一定不能讓他把湯哥頂下去。走,走...,去瞧瞧新來的這個什麼“幾把經理”長的是個哪樣逼樣子?”
汪副主管稍微一慫恿,男的女的十一二個,一起穿好衣服,連臉都沒洗,頭髮也沒梳。眼屎巴渣地就下樓去了酒店的大廳裡,都想看看張副董事長派來的這個“欽差大臣”和心腹,到底長的什麼造型。
這夥人到了大廳的時候,辛山正俯身靠在二樓的木圍欄上,彷彿若有所思而又似恍然無神地看著酒店大門外的行人和車流...。
那天這個新來的,據說即將要成為他們這些老員工的頂頭上司的男人,給這些老油條們的第一個感覺是,這個男人咋這麼老?!一寸多長的短髮,大概有個多月都沒理過了,不單鬢角呲得老長,鬍子也沒刮,讓一張臉平添了許多的迷茫和滄桑;穿一件只有農村裡那些上了歲數的男人才會穿的深灰色的,樣式也相當老氣的夾克衫,一條洗了有點發白,款式也較土氣的褐色大襠褲,那雙深咖色的皮鞋上也沾滿了灰塵和汙水濺沾過的髒痕,怕是十多二十天都沒有擦過了...。
遠遠看去,完全就是一個從農村裡出來的半老倌,這麼蒼老,落魄的一個老男人,怎麼能喊他來當在整個河川縣排名第一的夜總會的經理呢?隨便從他們這些老員工裡頭挑一個出來都比他強好幾倍。
儘管這些老員工們有著不少的排斥和不滿,可終歸還是阻止不了公司的安排,這個又老又土的男人,先是裝模作樣地充當了一段時間的服務員,兩個月後就接任了保安部的經理。原來的保安部經理因為多次在公司內酗酒鬧事,且經常調戲公關部的那些坐檯小姐,從去年六月底被辭退以後,就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來繼任,保安部日常的管理一直都是由保安部主管在負責著。辛經理才剛接手保安部短短一個星期,公司就又開始拿娛樂部下刀了,先是拿下了和湯經理關係最密切,聽說在湯經理篡改倉庫出入賬單,卡拿酒水供應商的好處費,以及售賣回收空瓶和空拉罐,隱瞞數字,私下貪汙錢財的事情上,他每回都有參與和分贓,弄了不少好處的唐主管。先讓辛山暫時頂替了主管一職,又過了半個月,這才著手處理夜總會的大蛀蟲湯宇丞經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同時兼任著公司採購部經理和娛樂部經理,跟公司最大股東潘董事長的老婆是姨侄關係的湯經理,透過虛擬採購物品的價格和出入賬單,以及虛開招待發票等手段,短短三年,就撈了二十八九萬。行為雖然惡劣,但他好歹是董事長老婆的侄兒子,所以處理結果也不算重,僅是讓他退了所貪汙的錢財,撤銷了他娛樂部和採購部經理的職務,給他另換了個位子,調任公司客房部經理。
按說作為一個小保安的餘兵,換哪一個來當娛樂部的經理都是一樣的拿工資吃飯,可劉曉妍卻搞不懂餘兵對辛山怎麼會有那麼大的仇怨。
一開始辛山接任他們那個共有十八九個保安的保安部經理的時候,他一個在武警部隊裡呆了幾年,自認為拳腳功夫不錯,多少也懂點管理常識,也在公司裡待了三四年,算得是有功勞也有苦勞的老員工了。一直認為早就該讓他上位當個經理,最差也得弄個主管幹乾的他,最終卻被一個新來的,看上去也沒什麼能力,而且打架也不如他的外地人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保安部經理的職位不說。就連保安部主管被輪換,寧肯重另安排了“他”信得過的人來接手,也根本不給他半點機會,而讓餘兵心生嫉恨。如果單是這些原因的話,倒還能令劉曉妍想得通,也多少能夠理解餘兵的所作所為。
可是到了辛山接任娛樂部主管,並在短短一兩個星期內又接著頂替了湯經理的時候,餘兵所表現出來的那等行為就有點令人難解了。
在他剛帶著那些平日裡跟湯經理關係較好的員工闖進公司會議室找到正在開會商議,如何處理在公司裡為非作歹,大肆中飽私囊的湯經理,討論到了最後正準備舉手表決處理意見的三個股東和幾個公司高層管理人員,提出要公司考慮他們這些老員工的意見,停止對辛山的提拔任命,讓湯經理繼續管理娛樂部。如果不答應他們的要求,全部員工就要一起辭職。以此來要挾公司作出讓步的時候,劉曉妍都還覺得自己參與的這次行動很好玩。
直到餘兵逼著她誣陷辛山的那一刻,她方才頓悟,餘兵的用心是多麼險惡,辛山又是多麼的喜歡她...;細細的想想還真是如此,其實辛山才剛從海通縣來到川江大酒店的第二三天,她就隱隱約約感覺到辛山對她那種強烈的喜歡之意了,無論有人沒人,他都會定定地看著她的樣子出神發呆,眼裡流露的滿是對她的呵護和如同看待女神一樣的傾慕和痴迷...。
有好幾次她還發覺故意來她們宿舍裡找她,旁邊人多的時候,害怕太過明顯地盯著她看會讓人說閒話的他,總是會時不時地去拿著背面鑲了她的一張照片的那塊鏡子翻來覆去的看,彷彿就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一樣。
沒過幾天,他對她的那類喜歡就升級到了每晚下班後,還在充當服務員,也在她們對面的男員工宿舍裡住的他,總是在大聲聊天中喊她的名字,毫不避諱地表達著喜歡她的意思。一開始那會兒,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她和餘兵之間的情人關係,等到了他要接任保安部經理的前十多天晚上,親眼看見她在夜總會的走廊上,當著七八個服務員的面踮起腳尖去親吻餘兵。當時她也瞥見了他眼裡的失落和難以掩飾的黯然...。
雖然才是過了十五六天,她就知道他跟一個做客服經理的成都女人好上了,但那時的她是一點也不會去在乎他那有些急不可耐,有點報復她的意思在裡頭的選擇的;所以不僅不會去在乎他之前對她的自作多情和他後來的飢不擇食,且從始至終也沒對他產生過一點喜歡之心的她,自然就更不可能會為了他的悲落情緒而感到任何的難受和不安了。
家裡有一個入贅到她家的老公,和一個兩歲不到的女兒的劉曉妍,就是因為一點都不愛在她父母眼裡是多麼老實孝順,如何能吃苦,又是多麼顧家的丈夫。所以才會在剛來夜總會上班不久,便愛上了退伍後透過他的好哥們湯經理的介紹,來了由他兼管著的娛樂部當了一名工資待遇比那幾個在停車場裡指揮一下車輛的停放,守守大門,轉悠著看看酒店客房部,餐飲部,娛樂部,還有員工宿舍和綜合超市的安全隱患的普通保安們要高出一千多的娛樂場所內保(內部特保),天天理著個板寸,穿著打扮也相當時髦有品位,五官精緻,個子有個一米八二左右,看上去相當有男人氣概的餘兵。
才是跟餘兵有了一次床上關係,就一分鐘也不願離開了,天天都只想呆在公司裡守著他,家也不想回,甚至連女兒也很少去看了。且還時常都會拿著餘兵去跟她家裡那個,個子才是一米六二,樣子長得一點也不好看,臉長長的,鼻樑骨有點塌的老公相比。更令她瞧不順眼的是,他太廋了,一脫了衣服整個人看上去簡直就是一架骷髏,做床上那點事情也不行,總是七八分鐘就完了;招了他進門兩三年,可以說她就從來沒有得到過一個女人該享有的那種夫妻之樂的幸福。所以自打跟餘兵好上,單是想起家裡的老公就有點倒胃口的她,就更別說是還能有什麼跟他上床造愛的興趣了。
至於辛山喜歡她的事情,她也是不顧一屑的,哪怕就算她沒有餘兵這個情人,她也不可能考慮讓辛山做她的候選情人。且不說她無法接受讓一個大了她整整十歲的老男人趴在她的身上,做她的親密情人,最主要原因的還是他實在是太窮了。聽公司裡的幾個高層管理人員說起過,辛經理做生意做垮了,還欠著銀行幾百萬,走投無路了,這才求了張總給他找份工作,來河川縣討一碗飯吃。如此落魄的一個窮鬼,她又怎麼會看得上他?
餘兵的條件可比他強多了,雖說餘兵也才是個小保安,但是人家的家庭條件好,每天下午都是開著一輛新款大眾來上班,平日裡請她出去吃飯,泡吧,都是選那些裝修最好,檔次最高的場所。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餘兵這個小保安都比當著個破經理的辛山強多了。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一無所有不說,還背了一屁股兩肋巴的債務,要到哪年才能還得清都不曉得。做他的情人,不但享受不到一丁點快樂,鬧不好還要倒貼,她可沒那麼傻。
可以說那一次鬧騰,餘兵是用盡了手段跟心思的,捕風捉影,無中生有地亂編了不少罪名和藉口安在了辛山頭上,一心只想把辛山徹底攆出河川大酒店。餘兵當時先是列舉了不少辛山不適合當這個經理的例子,說他歲數太大,說他膽小怕事,不敢跟來夜總會鬧事的混混們幹架;真虧他好意思說,打架都要一個經理和一個主管親自上陣的話,那還要他們那些保安幹什麼?見一計不成,餘兵又拿劉曉妍來說事,說辛山作為一個管理人員,行為太不檢點,時常騷擾女下屬,明明知道人家女員工有老公,還天天糾纏著人家不放,並讓劉曉妍當面指證,“曉妍,你說辛經理是不是經常騷擾你,說他喜歡你,老是半夜三更地打電話發簡訊給你。”
劉曉妍當時一下就懵了,這還是那個她一向認為最有男子氣概,最有男人味,最講道義的完美情人麼?好一會兒才看清了餘兵那副醜惡嘴臉的她,完全沒去理會心胸狹窄,行為如此卑劣的情夫的逼迫與陰謀,“辛經理只是平常對我們這些員工的關心多一些,我們無論哪一個生病了,他都會對我們噓寒問暖,不管是男員工,女員工,他都是一樣的對待,一樣的對我們好,他關心我們,難道也有錯麼?至於他有沒有喜歡過我,我不清楚,就算他真的喜歡我,那也正常。但是他從來都沒有騷擾糾纏過我,而且他是認得我有老公的,何況他也有女朋友,公司裡的人都認識他現在的女朋友,張姐不管從那方面來說都比我漂亮,比我好,你們這樣冤枉辛經理真的要不得,萬一讓他女朋友誤會了,豈不是又要讓我跟張姐產生不必要的矛盾。再說辛經理也不是那種不懂自重的人,說什麼他騷擾我,根本就沒有那回事,難道一個管理人員對手下的員工多關心一下,也叫騷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