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只能依靠自己(1 / 1)
臨時屎急挖茅司(坑),說的就是辛山這種人。張少梅離開他去做期老頭的固定情人,尋找她下半生多少有點盼頭,想從期老頭手裡多弄點錢出來做老了以後的依傍。總覺要比一直跟毫無起色,半點都不上進,也再看不到他那所謂的成功,甚至連個會娶她的承諾都不願給她的辛山要強上好幾個倍,即便期老頭從沒說過會離婚娶她,她也沒那個嫁他的打算,一心只想著能整就儘量多整點錢,不甘不願地去陪著期老頭過到哪天算哪天的二十天後。拿著她臨走時留給他的那一千塊錢,一心只憨想愣想地忙顧著要趕緊找個女人來緩解身體需要,解除一分鐘也受不了的寂寞孤單,同時也打著能騙個女人來像張少梅一樣照顧他,掙錢來供他吃喝住,讓他繼續以寫作成名為理由和藉口混著日子下去的背時主意。一直都沒有去為生計和麵臨的窘困著急的辛山,在連續追求了小個子店長和喪夫老女人,均被人家嫌他太窮而無情拒絕了他後,單請這兩個涮了他一把,僅見了一兩面就懶得再理他的女人進酒吧;吃飯,吃燒烤和開房,就用去了四五百,加上這些天自己買米線和快餐吃,哪怕為了省錢一天只敢吃上下午兩頓飯,早點不敢吃不說,更不敢再像張少梅在身邊時似的那樣晚上餓了或饞了還要去買個一二十或者三四十塊錢的燒烤或糕點來吃了。可就算再儉省,前前後後也用去了四百多了。等到了第二十六天,房東攆上門來喊他交下一年的房租的時候,他身上就只剩著七八十塊錢了。也是到了房東來催交房租前的兩三天他才開始為生活和火燒眉毛的困境感到慌張。
幾乎身無分文的他又想像一年多前,也就是他女兒來了,張少梅覺得跟他女兒實在難以相處,就自己獨自一人跑回成都去陪父母女兒過年,過完年阿杰要結婚,同時也想借這個機會為藉口把張少梅喊回來陪他一起去做客那樣,為了哄張少梅開心就厚著臉皮求房東家寬限他一段時間再交房租地耍一次賴皮。可這次來催房租的女房東卻沒再給他面子,說是他們家也很緊張,她老頭去年剛做了鼻咽癌手術,去年下半年到今年每個月都要上昆明去做化療,還有平時的複查費和打針吃藥的錢都得很大一筆開銷,他們家已經借了二十來萬的外債差著了,實在無法再寬限他了。要是他實在沒錢的話,就只能搬走,讓他們家把房子租給別人。
見房東家實在不想給他面子,終於嚐到沒錢和被人輕賤驅趕滋味的辛山實在沒法了,只好又在央求房東寬限他兩日,容他先回老家一趟,去找父母或哥姐借點錢來就馬上搬走。房東見他實在可憐,也就應允了,並還說餘下的這三四天可以不算他的錢,讓他白住。厚著臉皮回村去在家裡呆了一天,但也沒去跟哥哥姐姐開口借錢,因為他知道即使找他們開口了,從他落魄以後就時時表現出小看他,防備他,就怕他找他們借錢的樣子來的哥哥姐姐也不可能借錢給他的辛山在哥嫂都看完電視睡覺以後,才小心翼翼地跟老母親說了他最近有點緊張,想跟父母借個四五百塊錢暫時用一下的事。老母親也沒多問,就去她住的房裡拿了五百快來給他,且還問他五百塊可夠了?很是不安和心酸的辛山趕緊說足夠了,第二天一大早連早飯都沒敢在家裡吃,就匆匆離開了,為的也只是生怕擔心他的父母又對他東問西問。
回到川江的他一分鐘都沒敢耽擱,就趕緊忙著去找合適跟租金便宜的房子了。左找右找,在街上逛了一個下午和一個上午,打了二十多個租房者的電話,終於在城中心緊靠老農貿市場的邊上,一棟叫什麼“豐茂苑”原本是想蓋了做酒店,但後來興許是由於房子質量過不了驗收那一關,無奈只好做了租賃房的八層樓房裡租了一間有著獨立衛生間,面積在個十平方左右的房子,租金倒也便宜,一百八十塊一個月,而且最讓他感覺幸運的是租金可以一個月一個月的付。剛從村裡找父母借了錢回來,租到了房子的他在第三天就從和張少梅相依為命租住了兩年多的川磷小區搬出來了。
暫時解決了燃眉之急的他這回再也沒敢拖拖拉拉得過且過了,搬了家的第二天就忙著開始出去找工作了。嘴說要找工作,可這年頭工作卻不是那麼好找的,尤其是想馬上找到一份稱心如意和自己想做的工作更是難上加難。
剛開始找工作的時候,辛山還是一心想找份輕鬆點和他所喜歡熟悉的工作來做的,比如說像以前一樣去做夜場經理或主管。只是他接連找問了好多家KTV,人家都說已經有經理和主管了,只招服務員。被生計逼得無奈的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暫時做一段時間的服務員也可以,但是人家又嫌他歲數有點大了,做男服務員都只要十七八歲,頂多到二十五六歲的。夜場服務員當不了,他又只好去以前做過幾小天的海通老闆開的醬菜廠裡問了問,負責招聘的那個人對他多少還有些印象,見這個幹了幾天就跑了的人又來找工作,直接就回絕他了,說是他們廠暫時不招人了,讓他去其他地方看看。
接下來的三五天,他又去應聘了超市保安,還有汽車銷售公司的業務員,人家都看不上他。眼看著跟父母借的那點錢又要用完了,心急如燎的辛山在一個下午亂逛的時候,看見了一張貼在背巷子裡的招聘搬運工的小廣告,實在走投無路的他就打了個電話過去,再不找活幹,趕緊苦點錢的話,自己就要餓肚子了。
對方倒也客氣,喊他明天上午到去往江城鎮公路邊的一個叫福運搬運社的地方談談看。
終於體會到生存之難和工作難找滋味的他,第二天在約定時間前二十多分鐘就過去了。這個新開沒幾天,據說營業執照都還得一個星期才辦得下來的搬運社老闆倒也客氣,說只要他肯幹,幹得動這份活計,明天他就可以去上班了。工資呢一個月發一回,活計多的話,一天能掙個一兩百,要是活計少,一天就只能掙五六十或者三四十。
急於用錢的辛山就用懇求而可憐的口氣跟這個以前也是幫別人幹搬運的老闆商量,先說了自己目前的處境,問他能不能考慮兩三天或是六七天就把工資結給他一次。此搬運老闆,稍稍考慮了一下,就答應了他,但是要求他不能讓在這裡幹活的其他人知道。之所以會答應他的要求,其實還是他身上那股還沒退散完的老總氣質幫了他的忙,他一來應聘時,這個搬運社老闆就看著他不像一般人,更不像是個會來幹苦力,和能幹得動苦力的人,這個老闆也問過他“辛哥,這份活計還是苦呢!經常都要搬要扛一兩百公斤的貨物,你考慮好能不能做。因為我看著你的樣子,可能從來沒吃過這份苦,我怕你幹不動。”想著自己要是再不幹活就得流落街頭,就得去討飯,加上剛結婚那兩年和沒結婚前幾年在家裡也幹過些年農活,一般的苦活累活,自個還是能應付的,於是就說能幹呢!除了覺得他的氣質好,是個可交之人以外,此搬運社老闆也很欣賞他能吃苦的精神,所以才會答應了他的要求。而且後來這個從昭通大山上來川江做上門女婿的胡姓老闆真的很照顧他,太重的包都不會強求他去扛,去背,但凡遇到超過一百公斤的大包都會說“辛哥,你就不要扛了,你去幫我們拖一拖包,抬來給我們扛就可以了。”
幹苦力的一天是去幫軍糧供應站送大米,共有五六個苦力,活計也少的胡老闆為了多照顧急於用錢的辛山,就先安排辛山跟著一個外號叫“濟公”(此人物會在另一篇小說裡進行講述)的中年男人去幹活。這個“濟公”和辛山也投緣,對他更是頗多照顧,見他還幹不習慣這等苦活累活,就只讓辛山多在車上搬搬二十五公斤一袋的大米,他多扛扛,就算辛山般米也只能一次扛一袋,而這個濟公則是一次扛三四袋。到了層數堆得太高時,也是濟公幫他往上加堆。總的來說這幾個在一起幹苦力的人都夠照顧辛山了。
第三天早上去農貿市場東門邊幫一家榨油商卸菜籽,大約有個四十來噸,每袋重一百公斤,是胡老闆,濟公,辛山還有一個臨時叫了來幹一次的中年漢子一起去卸的。因為幹苦力的人基本上都很不固定專門跟哪一個老闆幹,大多是散跑,哪裡有活計就去哪裡幹,幾個處得攏的人約著就把活幹了。當然也有搬運社老闆攏得住一幫人的,但是人家都很能找得到活計給這些養家的男人來幹,而且也大多是幹了好多年的搬運社老闆了。而胡老闆呢才初來做搬運社,認識的各種需要卸貨的老闆還少,所以養不住固定的搬運工,多數都是有活計了就趕緊打電話找人來幹活。
接連幹了三幾天輕鬆活計,搬米,二十五斤一袋,在胡老闆的搬運社旁邊幫那家飼料廠卸大豆粕的時候也才是五十公斤一包,還算輕鬆地就混過去了。可今天早上來搬菜籽就真的是“高粱傲”(雲南方言裡考驗,受罪,受苦的意思)了,一開始胡老闆也像之前一樣只是讓他和濟公一塊在車上把包拖下來挪拽到車廂門邊抬給他和另外那個中年漢子扛。但是也想試試自己的能力,同時也不想讓一起幹活的人說閒話,讓胡老闆太作難的辛山心高氣傲地想扛扛試試,可惜濟公才一把一百公斤重的菜籽包放到他後背上,一下就差點把他壓倒在地上了。濟公和胡老闆都沒笑他,那個中年漢子卻嘴撇撇地哼了一聲“海通老俵,幹不動麼就莫來吃這份伙食。”有些窘羞,也有點心酸和感到受氣的辛山此刻真的體會到自己的無能和感受到昔日張少梅掙錢來養活他的艱難和愛他的心是多麼的無私和誠摯難得了。雖說很受氣,但是也得咬牙忍受著人家的嘲笑,繼續再次去嘗試扛這如山一樣重的大包。大夥都只拿一樣的工錢,憑什麼讓人家隨時多幹重貨,你專撿輕巧的幹。胡老闆和另外外幾個經常在一起幹活的人雖然體諒你,讓著你,但人家總不可能天天照顧你。該自己承擔的就得自己承擔,就像你以前天天依賴張少梅依賴慣了,什麼都有她為你考慮,為你著想,吃穿住用都習慣了有她掙回來供著你一樣,習慣了就變懶散,變得越來越沒責任心和沒有擔當了。現在沒了依靠,所以你就得自己做出來掙錢養活自己,村裡人不是有一句流傳了上百年的老話麼“有山靠山,無山自擔。”現在張少梅離開你了,那你就得什麼依靠自己,什麼都得自己去承擔起來了;來幹苦力也如此,你必須自己學著幹好屬於自己的任務和活計,學著去幹好目前還一下適應不了的重活跟累活。
想想這些,辛山有些賭氣地又讓“濟公”再拖一包來放他背上讓他再試試,可惜大包一上肩背,又一次把他差點壓倒了,這回那個嘲笑他的中年漢子沒在笑他了,胡老闆和“濟公”也勸他扛不動麼還是去車上拖給他們來扛,不消著急,慢慢的練,再扛上一段時間就習慣了。
要換做張少梅還在身邊陪他,有她承擔著一切生活重擔的話,辛山怕早就發發火走了,可是現在他不能走,也不能發火,得死死忍受著,承受著生活給他的磨難和壓力,得學會咬牙去歷練和學習生存的能力。
七天,八天,十天,搬米,扛包穀,搬大豆粕,卸飼料,裝穀子,扛穀子,一天天適應著,熬著,第二三天就把兩隻手磨出了血泡,第七八天時磨成了老繭,每天一身灰一身汗地鍛鍊著,到了第十五六天,他已經能扛一百公斤到一百一二十公斤的大包了,八層以上的大米包也能自己墊著腳撐碼堆上去了。累嗎?累,累得腰痠背痛,累得晚上間翻身都會疼,可當幹完一天活,看著胡老闆的記工本上自己掙了七八十或者五六十要麼是一百七八,兩百冒頭的工錢,尤其是三五天胡老闆就揹著其他工友把他的工錢拿給他,也基本上不抽他的成,把三五百或是兩百多自己流汗掙進來的錢揣進口袋裡的那種滿足感是自豪而欣慰的,自己養活自己的感覺真舒服。同時前些日子對張少梅狠心離開他去當那個雞皮老倌的情婦的恨也漸漸消散完結了,心頭時常湧現的反倒漸漸成了懊悔,是自己當初不懂珍惜這麼一個痴愛自己,待自己如親子的好女人,要是自個早點懂得擔當,早點天天出來掙錢和她一起攢錢的話,也不會讓她傷心失望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