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試藥(1 / 1)
張御醫白眉毛挑了一下。對陸錦屏說:“師爺,你確定張老太爺是真的死在這方子配置的藥裡?”
江平說道:“這個方子本身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畢竟是記載在醫書中的,是名醫流傳下來的方子。問題出在炮製方法上。上面記載:川烏一斤七兩,火煨坼。這種炮製方法是用溼的牛皮紙將川烏包裹起來埋在熱爐灰中烘烤一定時間,然後取出來配藥,揉成藥丸給人服用,不知在下說的對不對?”
張御醫點點頭說道:“應該是這樣。我雖然沒有配置過大紅丸,但是。這本書上這方子註明用‘火煨坼’,那就是你剛才所說的那種方法,這個沒錯,這種炮製方法也不是烏頭獨有的。其他一些藥材也有用這種方法炮製的。”
江平說道:“川烏的毒性很大,用這醫書上記載的這種炮製方法,毒性是沒辦法完全消除的,同時,‘火煨坼’這種方法並不是炮製烏頭最好的辦法,使用這種辦法,即便是時間很長,仍然難以完全去除其中的毒性,仍然可能會造成人死亡。”
張御醫瞧著他:“你的意思是。這本《甲乙經》中的這方子記載的炮製方法有問題,用這個方子配藥會毒死人,對嗎?”
江平說道:“是的,張御醫我上午也做過嘗試了,將這藥丸餵給鴨子吃,結果鴨子死了,不過鴨子太小,跟人不能比,所以我想要不再用一頭跟人體型差不多的豬來嘗試一下看看,觀察一下這肥豬的反映,就知道這有沒有問題了。”
張御醫和季縣令都點點頭。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張御醫沉吟片刻,對江平說道:“如果結果證明師爺是對的。那麼衙門到時候打算怎麼處斷這個案子?”
“如果證明我的推測是對的,那就說明是經方的問題,是醫書記載有問題,那郎中不應該承擔責任,這個案子就不能賠償,更不能追究郎中的責任,同時還請張御醫稟報太醫院對這件事採取相應措施,以避免重蹈覆轍。”
張御醫沉吟片刻,點頭道:“好!如果真的證明經方有問題,就按師爺的意見辦理。”
江平心中一鬆,眼前這位張御醫還是很講道理,那麼這個案子就好辦多了,於是說道:“那就請張御醫和季大人一起,我們把那田郎中傳來配置藥丸。”
很快,田郎中被衙役們押了上來,一個衙役把一頭豬也趕進了衙門。
衙門裡進了一頭豬,這讓很多百姓驚奇不已,紛紛圍觀,頃刻間衙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江平對田郎中說道:“現在,這裡有全套的炮製工具,你按照你配置給張老爹服用的大紅丸的辦法,也就是你說的《甲乙經》上的大紅丸的配伍,炮製兩枚藥丸出來。我們瞧著。”
田郎中急忙答應了,開始炮製。相關的藥材都已經準備好了。張御醫在一旁瞧著,他這之前已經把這些藥物都檢查了一遍,沒有問題,現在他需要監督田郎中配伍是否按照經方進行,同時,炮製的方法有沒有問題,特別是陸錦屏先前所說的烏頭炮製方法。因為按照陸錦屏的說法,這是問題出現的關鍵。所以炮製必須按照經方來。
張御醫身為御醫,這些當然是瞭然於心的,儘管他沒有配置過這大紅丸,但萬變不離其宗。是否有問題他還是知道的。
配置需要一些時間,所以張御醫等人都凝神靜氣觀察。見他果然是用溼的牛皮紙包裹烏頭放在火爐灰裡煨。時間也就半個時辰左右,取出來開啟,烏頭便已經炸開成一道道的裂縫了。跟經方上所說的一樣。
很快兩枚藥丸就做好了。
江平對張御醫道:“御醫大人,你覺得整個炮製過程有沒有問題?”
那張御醫一捋鬍鬚,點頭道:“沒有問題,都是按照經方做的。”
“那好,那就請御醫大人您親自負責測試吧。免得以後還有什麼懷疑。”
張御醫也不多說,接過了那枚藥丸,徑直走到那頭肥豬面前,這肥豬已經被捆好了,當下有捕快撬開了肥豬的嘴,張御醫親自將藥丸放進肥豬的嘴裡,然後往裡灌水,硬把藥丸灌了下去。
那豬吃下藥丸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反應,大概過了快一個時辰,那肥豬開始出現問題,哼哼的聲音越來越大,而且開始搖搖晃晃的站立不穩,嘴角開始流淌著口水。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張御醫盯著肥豬的反映。臉色越來越難看。張大郎就是給父親連服了兩枚藥丸然後死掉的。所以,差不多相隔相同的時間後,張御醫又把剩下的一枚大紅丸也給那頭肥豬服下了。
這一下。那肥豬情況急轉直下,很快就站不穩了,躺在了地上,不停開始抽搐。再過得片刻,便一面嗚呼了。
豬的死亡時間比人要快一些,因為當時張老太爺還有郎中搶救,而豬沒有。
張御醫此時手裡緊緊撰著那本醫書。死死盯著地上的死豬,半晌。才展開醫書,又把那醫方好生看了一遍,不由搖頭道:“想不到這傳世的經方也會治死人!”
江平這時說道:“其實並不是經方本身出了問題,而是炮製方法出了問題。我知道一種新的炮製方法。是專用用於炮製烏頭、附子的,用我的新方法,這經方就不再會毒死人,而成為治病救人的良藥。”
“哦?”張御醫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隨口應了一聲,“烏頭和附子都是劇毒之物,雖然對治療痺痛、風溼腫痛等有奇效,但是,用藥很容易中毒。這也是醫者最難處理的事情。真要是能去其害而留其利,那可是再好不過的了。可是,連伯高這樣的名醫都沒辦法。誰又能做到這一點呢?”
江平笑著說道:“這樣吧,我親自處理一下烏頭,然後再配藥,咱們再做一次測試。御醫便可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實話。”
“哦?想不到師爺還懂中醫藥理?”張御醫顯然還不相信,可是見到江平說話如此自信。不由得有些疑惑。
江平也不多說,只是說道:“我現在要單獨炮製烏頭,張御醫你們請到花廳奉茶,我大概需要一個半時辰。然後請張御醫您來用我炮製的烏頭入藥。再配置幾丸大紅丸看看療效。如何?”
張御醫緩緩點頭:“既然師爺有如此神術,老朽那是一定要看看的。”
江平進了一個房間,過了將近一個半時辰。終於手裡拿著用擂缽搗爛了的烏頭泥,遞給張御醫,道:“張御醫,這是我炮製的烏頭,應該夠配伍好幾丸藥丸了,御醫你親自配置藥丸,一丸給豬吃,看看會不會死。剩下的給病人吃,看看能不能治病。——光吃了不死人那誰都能做到,關鍵要既能吃了不死人,還能做到能治病,那才是成功的炮製方法。”
張御醫點點頭:“沒錯,那老朽就試試看。”
他接過陸錦屏手裡的烏頭泥,仔細品味檢視,確認的確是烏頭無疑。然後按照經方配伍配置了好幾丸大紅丸。
隨即又讓衙役牽了一頭豬進來。在捕快們的幫助下,順利地將藥丸給肥豬灌了進去。
這時,已經到了晚上吃飯的點,季縣令已經擺下酒宴要款待張御醫,但張御醫卻不肯離開炮製房的院子,要看看那頭豬的反映。季縣令也只好讓僕從們把酒宴搬到炮製房裡來。就在院子裡盯著那些肥豬一邊吃一邊看。
酒宴過後,又等了一個多時辰,前後都快三個時辰了,但是那肥豬並沒有任何發病中毒的症狀,張御醫又給肥豬灌了一顆藥丸,接著觀察,這一次,一直到了子夜時分,卻還是沒有任何中毒的反映。
最後大家都等不住了,就決定先把豬單獨關起來,命衙役看守著,季縣令在縣衙裡安排了上房給張御醫住。
第二天早晨,眾人起來之後,張御醫第一時間便是要去看看那肥豬怎麼樣了,季縣令讓捕快把豬牽出來,張御醫仔細看了看,確定就是昨天那頭豬,而且那豬依舊生龍活虎,一點中毒的跡象也沒有。
張御醫又問了邊上看守的衙役:“這豬昨天晚上可有什麼不安分,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症狀?”
其中一個衙役回答道:“回稟張御醫,這豬昨天晚上很正常,除了正常的排洩外,就是睡覺。”
張御醫此刻點了點頭,很是滿意,然後對江平說道:“眼下應該可以證明這藥確實是吃不死人,這些藥丸我先帶著,回頭我看看有沒有什麼病人願意嘗試的,待我試過以後再來找師爺。”
隨後季縣令又跟張御醫客道了一會,便送張御醫離開了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