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甲乙經（1 / 1）
“是......是，師爺，小人一定如實稟報。我當時給他父親吃的大紅丸也不是什麼秘密藥方，我是騙他的。那天，他說他父親腰胯骨頭疼痛，這毛病一直沒有治好，吃了好多藥都沒有用，其實他父親年紀大了，這病想徹底治好也基本是不可能了，我那時候剛好看到了那本醫書上有這個方子，病症也對得上，上面說了這個方子大紅丸可以治療骨頭關節疼痛痺冷，內外俱損，外腫內痛，肢節痛倦。我也沒用過，於是便想賺他一點錢，就說得到一個秘方，想用這個方子給他試試。這是古書上留下的方子想必沒事的，所以，我就給他說了，他說只要能吃好，錢再多都願意，因為不能給他開方子，不然他拿去問明白人就知道不是什麼秘方了。所以我必須親自配製藥丸給他。我就按照醫書上的方子自己配了藥丸。第二天他來了之後我就把藥丸給他說了他三千文，賣了三顆給他，我完全按照那醫書上所說的方子來配的藥啊。所以我相信不會有事的。”
江平問道：“那方子上大紅丸配方有什麼？你記得嗎？”
“我記不得，其實我醫術稀疏平常，平時也就給人處理一下受傷的傷口，開個傷風跑肚拉稀之類的還行。”
這時，陳敏柔回來了，她將一本書放在了江平面前，江平拿起看了看，隨後便將那書扔給田黃：“你把那方子找出來我瞧瞧。”
田黃拿過來書，很快便翻到一頁，說：“就是這個方子。”
江平接過那本書，將方子配伍用藥逐一看了過去。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視線落在那上面“川烏”這一味藥上面，寫著的是：“川烏，一斤七兩，火煨坼。”
看到這裡，他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江平問田黃說：“這個‘火煨坼’是什麼意思？”
江平從事的是法醫，雖然對中藥稍微也有點了解，不過對於火煨坼這種炮製方法卻是一點也不懂，那個田黃忙說道：“這法子就是說，把川烏用溼的牛皮紙包裹之後，埋在熱火灰之中加熱，一直到川烏呈焦黃色並裂開就可以了。”
江平緩緩點頭，聽了這炮製方法之後，他更堅信自己已經找到答案。
江平這時候對旁邊季無衛說道：“這個案子因為涉及到醫書方的認定問題，先退堂，等我檢驗之後，再擇期重新升堂斷案。”
季無衛點了點頭，當即驚堂木一拍，宣佈退堂，另行擇期升堂斷案。棺材先放在衙門殮房存放，責令田黃提供保人，保證不離開長安，隨時等待衙門傳喚。
江平對著張淼說道：“你之前說買回去三顆藥，給你父親吃了兩顆，那是不是還剩下一顆藥？”
張淼點點頭說道：“是的，確實還有一顆剩下來了。”
“嗯，那好，你把那顆藥拿來，我要檢驗。”
張淼不敢多說，忙答應，出大堂回去拿藥去了。
江平需要做的檢驗，就是確定死者是不是死於烏頭鹼中毒。
田黃使用的藥方中有一味藥叫做川烏。川烏屬於烏頭的一種。烏頭這味中藥是一種常用的鎮痛藥，主要用來治療關節痛、風溼痛、腹部疼痛的，但它是有劇毒的。其中的毒性成分叫烏頭鹼。烏頭鹼中毒最常見的症狀就是嘴唇和手指發麻，會頭暈想吐，胃部有燒灼感，跟剛才張淼所說他父親服用藥丸之後出現的症狀相同。而田黃提供的藥方，其中的川烏劑量很大。因此江平懷疑死者死於烏頭生物鹼中毒。他要做一個生物實驗，檢驗藥丸中是否含有生物鹼。
很快，張淼把剩下的那枚藥丸送來了。
期間，江平又讓陳敏柔派了個衙役去買了兩隻小鴨子回來。
東西到齊以後，江平將那藥丸捏碎了，混入水中，然後餵給了一隻小鴨子吃下。
僅僅過了片刻，那小鴨子眼睛突出發紅，開始痙攣，雙腳抽搐，撲騰了幾下，很快就死去了。
陳敏柔跟季無衛等人都在一旁看著。
張淼這時候說道：“師爺，你看，我就說田黃這藥有問題吧，肯定就是他的藥吃死了我爹。”
季無衛也說道：“先生這是不是可以說明確實是那田黃開的藥有問題，治死了張淼的父親。”
江平說道：“東翁，我有一個重要發現。所以這個案子就不能這麼簡單的處理了，我必須跟張淼他們的叔公張侍御醫見面，商議如何處理。”
“什麼？你要見那張御醫？”季無衛顯得有些尷尬的說道：“我怕到時候張御醫插手進來，到時候這個案子就很棘手了。”
江平說道：“是這樣的，剛才我檢驗測試了之後，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必須要跟張御醫商量，一方面是要商量處理這個案子，另一方面，還要涉及這個經方本身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很嚴重。”
“哦？什麼問題？”
“我懷疑這個經方本身有問題，如果不及時解決，可能會讓更多使用這個經方的人遇到危險。但是我還拿不太準，所以需要請張御醫來一起商議。”
季無衛聽完江平所說，沉吟片刻，說：“既然涉及到千家萬戶病患安全，那就依你之見，我立刻修書一封，派專人送去請張御醫務必儘快趕來商議此事。”
張御醫接到了季無衛的信件之後。立刻從皇宮的太醫院趕了出來，雖然季縣令只有七品，張御醫是從六品，比季縣令高一級，本來張御醫是不會太把季縣令這樣的官放在眼裡的，不過因為事情涉及到自己家裡張太公老爺子的死亡原因，所以來的也很及時，下午便感到了。
江平此時正在臨時抱佛腳，翻看著一些醫書，便在這時，有書吏進來稟報說季縣令請他過去，說是張御醫已經到了。
江平來到了花廳，便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身穿官服坐在上座，季縣令坐在一邊，跟他說著話。
季縣令見到江平進來，趕緊做了介紹。
江平忙上前拱手施禮，畢竟人家是皇帝身邊的御醫。給他面子也就是給皇帝的面子。現在來到了人家唐朝地頭，當然對皇帝這位龍頭老大必須敬重了。
那張御醫點點頭，說道：“江師爺無須多禮，我聽季縣令說你在查辦張老太爺被人用藥不當給治死了這件案子，並且說這個案子有案外的嚴重問題，讓我務必前來商議，現在，請教究竟怎麼回事？”
江平先簡單把整個案情說了一遍，張御醫聽完點點頭說：“這件事他們跟我稟報了，我只說要報官解決。”
江平點點頭，如果張御醫真的是這種態度，那就好辦了。他將手裡那本醫書讓侍從遞送給了張御醫，說：“這本書是存放在衙門中的。請教張御醫，這本書是否可以作為醫治用方的依據呢？”
張御醫接過仔細看了看，說：“這是《甲乙經》，是本經典醫書，當然可以用來作為醫治配藥的依據。”
“那好，我要告訴張御醫的是，給張老太爺治病的田郎中配置的大紅丸就是按照這本書上的記載配製的，但是，張老太爺只吃了兩枚，就中毒死了。”
說到這，江平沒有往下繼續說，只是意味深長瞧著對方，等著他的反應。
張御醫花白的眉毛蹙皺了皺，說：“這是《甲乙經》的大紅丸治死了人？按照師爺剛才話裡的意思，是不是說這大紅丸的配方有問題？”
“我先想請教一下張御醫以前是否使用大紅丸給人治過病？”
張御醫搖頭說：“這方子是治療骨傷的，這並非我所長，我很少看這方面的病，也沒有使用過這個方子。”
陸錦屏又問：“太醫院是否有見別人使用過這藥方呢？”
張御醫看了看大紅丸的配伍，笑了笑，搖頭說：“這個方子，太醫院是不會用的，因為這方子使用的川烏，是有劇毒的，而且用量很大。太醫院用藥講究中正平和為主，像這樣劍走偏鋒的霸道的藥劑，特別是帶有劇毒的藥方，是不可能在皇宮裡使用的。就是普通的郎中，用這個方子也是要很謹慎的。”
江平點頭說：“這就對了，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沒有對此引起重視的原因，因為這個方子太霸道，一般郎中不會用，敬而遠之，這才沒有造成大的危害，但是我發現這個方子是有問題的，因此想把太醫請來。便是提醒一下，只怕需要採取相應的措施，以避免張老太爺的悲劇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