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他是你,那你是誰(1 / 1)
江平搖搖頭:“不,不是這麼說的,剛開始我也跟你一樣,以為是破案了,但是經過了這麼多天,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的。”
江平緩緩道:“劉釋勳上次的出現,太不合常理了,你仔細想想就會發現了。”
“比如呢?”
江平道:“比如,他跟我說話的語氣態度,正常來說,一個兇手想要掩蓋自己的罪行,肯定是都會把所有的說辭都準備好了才會去跟查案的人過招的,可是他呢?跟我對質的時候,邏輯不通,漏洞百出,而且態度還囂張至極,那就彷彿是在跟我說,對啊,我就是兇手,有本事你來抓我啊,你覺得這正常嗎?”
陳敏柔撇撇嘴:“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他那個人本來就是個口無遮攔的神經病,整天到處跟人說他哥哥的壞話,跟你說錯話也正常。”
江平道:“好,就算這勉強說得過去,那後來呢?他剛一出現,然後沒兩天,王向澤就正好得到了一條他買過牡丹花種子的線索,而正好,他又在前一天畏罪潛逃了,你就不覺得這巧合的有點不正常嗎?”
陳敏柔很是不解的說道:“可是說來說去兇手的懷疑物件一共就三個,趙強,劉釋武,跟劉釋勳,現在只有劉釋勳一個人畏罪潛逃了,除了他還有誰?”
江平笑了笑:“好,我就當你說的對,兇手是劉釋勳,那你說說,死的這個人是誰,劉釋勳為什麼要殺他?”
陳敏柔搖搖頭。
江平又說道:“其實,光憑我們目前的證據,根本沒辦法給劉釋勳定罪。我疑惑的就是這一點,他應該很清楚,可為什麼還要逃呢?”
“為什麼不能給他定罪呀?那牡丹花的種子就是他去買的呀。”
陳敏柔更是不解了。
“哈哈,月怡,你想,種子是他買的,但是他買了種子就一定種在小院裡了嗎?他回頭可以說買了種子直接扔到郊外了,反正也沒人看到花園裡的牡丹到底是誰種的。”
陳敏柔一聽江平這麼叫自己,又想起之前在小湖邊的情景,頓時俏臉一紅,說道:“啊!對啊,不過,他到底還是逃走了呀!”
江平又是搖搖頭:“不對,這都是我們主觀認為他逃走了,他可以說是他沒逃走,只是去遊山玩水了呀,畢竟他以前經常這樣嘛,很多人可以作證的。”
“對啊,師爺,照你這麼一說,這個劉釋勳實在是太狡猾了。”
這些天江平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這太不合理了,經過這麼多天的思考,他的心也漸漸的靜了下來。
他總覺得這件案子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他們牢牢的牽著。
他們之所以一直沒能破案,就是因為一直被這根線牽絆著,思維也跟著定死了,所以才會有了今天的困局。
他想要跳出這個困局,就必須將所有的表象全部清空,不受其干擾,才有可能突破。
他在心裡將三個嫌疑人面對自己時的表現,證詞重新梳理,這一次,他不再理會那些已發現的證據,而只著重兩個字,那就是“合理!”,只有合理的證據,才是真正的證據!
終於,一個聽起來不著邊際,天方夜譚的假設出現在他腦海裡,就連江平自己都不可思議的道:“這太玄了吧。”
就在這時,王向澤從興奮的從外面進來:“可以!真的可以!”
江平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上次你派人查跌打館的時候,名單裡有沒有……”
王向澤隨即道:“有!有!”
江平一拍掌,表情變的異常激動起來,拉住陳敏柔就朝外面跑去:“案子應該可以破了!”
大家不知道江平要幹嘛。都是一臉的懵逼。
這一天江平帶著陳敏柔等人東奔西跑,直到半夜才回來。
江平見劉釋武的胸口起伏不定。
語氣十分平靜的說道:“長侍大人,怎麼了?”
語氣平靜是因為他胸有成竹。
此刻劉釋武的心跳的更加劇烈了,他強忍著內心的恐慌,然後故作鎮定的笑道:“榮伯,你怎麼來了。”
原來這是榮伯跌打館的技師榮伯。
榮伯憨厚和氣的乾笑道:“衙門派人傳我來的,說有點事要我當面說說,我這也納悶呢。”
江平笑道:“榮伯,別緊張,一點小事而已,放輕鬆。”
榮伯老實的點點頭,應了一聲。
江平便又道:“以前長侍大人經常去您的醫館找您療傷吧。”
榮伯道:“是,是的,不過長侍大人已經一年沒來過了。”
江平又道:“那您還記得長侍大人以前都是哪些地方有毛病嗎?”
榮伯想了想,道:“長侍大人的左腿經常犯痛,然後右肩也是,後背有時候也有些小毛病,每次去我都會給他按這幾個地方。”
江平便問劉釋武:“是這樣的嗎?”
劉釋武沉聲道:“是又怎樣,我是習武之人,身上有些陳年舊傷不是很正常的嗎?”
“哦?那為什麼這一年來你又不去了?”
“我……我病好了,自然就不去了,這有什麼問題!”
江平冷笑道:“這種陳年舊傷你居然能不治而愈,你還真是好福氣了,對了,去年在武舉擂臺上,你跟你弟弟同臺比試,那一次你有心相讓,不想讓你弟弟輸的太難看,結果劉釋勳不領情,還出手偷襲,結果他的長棍打在了你的右腦勺上,對嗎?”
這件事情在場的很多人,包括林若都親眼看到了,劉釋武也不能不認,只能點頭說是了。
“很好,那麼,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江平突然變的興奮起來,隨著他的情緒跳動。
現場的氣氛也一下子到了最緊張,最令人振奮的時刻,江平高聲道:“王向澤!把屍骨擺出來!”
王向澤得到指令,便帶著幾個衙差,將高高的蒸籠一層一層的小心翼翼的搬了下來,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他們即將帶來的神奇,剛下鍋的蒸籠還冒著熱氣,捕快們套著厚厚的棉手套將裡面的屍骨一捆一捆的取出,然後擺到了桌面上。
解開細麻繩,再按照人體的結構,將一根根骨骼有序的擺好。
等到骨骼上的熱氣散盡後,江平抬頭看了看天,天上的秋日正豔,正是個好天氣。
江平衝著劉釋武露出了一絲冷冰冰的笑容。
劉釋武的後背忍不住冒起一股寒意,到現在為止,他都不明白江平到底在搞什麼。
這時候陳敏柔捧著一把紅油紙傘遞給了江平。
江平撐開了紅油紙傘,紙傘很薄,陽光能穿透紙傘在地面留下一道紅影,效果就跟一塊紅色玻璃差不多,江平打著紅油紙傘來到了擺放屍骨的桌前,在透過紙傘的紅色日光照映下,白骨披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但是有幾處地方則是鮮明的紅斑,左腿骨骼,右肩胛骨,以及後背脊柱,都有紅斑。
江平再將紙傘上移,頭顱的右邊顱頂,一塊醒目的紅斑赫然在目。
江平冷笑道:“這名死者身上的傷跟長侍大人的一模一樣呢,這未免也太巧了吧,如果說死的這個是長侍大人的話,那麼,長侍大人,你又是誰呢?”
人群一下子沸騰了,什麼!竟然還有這種事?
所有人都驚駭萬分的看向了劉釋武,劉釋武的臉色慘白,額頭上汗如雨下,嘴角一陣顫抖。
他轉向身邊的林若,林若的胸口起伏不定,秀美的臉上震驚,恐懼,憎恨,所有的情緒一股腦的全湧了出來,但是,她不愧是個堅強的女子,直到此刻,她都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江平緊盯著劉釋武,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劉釋勳!”
劉釋武厲聲咆哮起來:“不是!你休想汙衊我!這一年來我跟我弟弟都活的好好的,每個人都可以作證,你以為你耍點小把戲就能栽贓陷害我嗎!你自己破不了案,就耍這種不要臉的手段,未免太無恥了吧!”
江平嘲弄道:“對,每個人都看到你們兩兄弟活著,但是,有人看到你們同時出現嗎!”
“對哦,我們這一年來都沒看到他們同時在一起了哦,總是看到哥哥就看不到弟弟,看到弟弟就看不到哥哥,原來,哥哥早就死了啊!”
“難怪他每次回來都是白天回來,晚上也不敢住這裡,要是他晚上住這裡,那就要被他老婆發現了。”
“我說以前他總不跟我們打招呼的,今年怎麼突然對咱們這麼客氣了呢,又是主動說話,又是帶禮物的,原來是故意引起咱們的注意,幫他證明他還活著呢。”
人們紛紛交頭接耳,每個人都被這離奇的案情給震撼了,這恐怕是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案子了。
劉釋武吼道:“都給我閉嘴!劉釋勳不識好歹,我跟他早就鬧翻了,我跟他不見面又有什麼可奇怪的!”
江平冷哼道:“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好,伸出你的左手!”
眾目之下,劉釋武只能捲起了自己袖子,手臂上“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兩行刺字顯露出來,這是劉釋武的標記,很多人都知道,這是以前他們兄弟兩個相好的時候,劉釋勳幫他刺上去的。
“你怕我會懷疑到你的身份,所以上次故意讓我看到你的刺字,可惜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了!”江平掏出了一張字據:“你為了演好你哥哥的角色,所以這一年來都是模仿他的筆跡,但是你怎麼也想不到,我這裡有一份你去年跟馬高陽籤的租房合同,筆跡跟你手臂上的刺字一模一樣呢。”
劉釋武冷笑道:“廢話,這本來就是劉釋勳幫我刺的。”
江平得意的道:“哦,你肯承認這點就最好了,可是,你手上的每一個字都略微有點朝右偏,這點你恐怕沒有注意到吧。”
劉釋武渾身一震,江平道:“這是因為你是用自己的右手給左手刺上去的,除非你把左手剁下來擺正了刺,否則無論你怎麼費力擺,字都會有點向右偏,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哈哈哈!”劉釋武狂笑起來:“兩行刺字就想否定我的身份,這理由未免太牽強了吧!字是劉釋勳刺的,他刺歪了關我什麼事,總之,我就是劉釋武,誰也別想否定我!”
江平乾咳了兩聲:“好吧,既然你非要這麼死撐,那我也只能跟你賭一把了。”
劉釋武厲聲道:“你想怎麼賭!”
江平看向了彭生,彭生是一位跟劉釋武一樣的年輕武者,彭生緩緩的走到了場中,拔出了配劍:“我不管你是劉釋武,還是劉釋勳,你們兩個都曾經是我的兄弟,今天這一賭,就由我來跟你賭好了。”
劉釋武呆呆道:“彭兄弟,你!”
彭生正色道:“劉釋勳的武功不如我,而我不如劉釋武,如果你是劉釋武,今天我死在你的劍下,我無怨無悔,與人無關,但是如果你是劉釋勳,那麼,我為你哥哥報仇,你也就是死有餘辜,與人無恨了。”
劉釋武渾身一震,冒起了冷汗。
在場的所有人一起高呼:“打啊!打啊!你要是真的你就上啊!”
劉釋武厲聲道:“彭生,你一定要這麼做嗎!”
彭生眼神一凜:“一定!這是我作為兄弟,一定要做的!”
劉釋武遲遲不動,周圍的呼聲越來越高,已經到了群情激昂的地步,劉釋武被逼上了絕路,他再也不能靠耍嘴皮子替自己狡辯了。
劉釋武走上了場中,緩緩的拔出了劍,周圍一片寂靜,連風吹落葉掉地上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彭生沉聲道:“今天你我兄弟總有一人會死,我已經把我的遺書寫好交給吳先生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劉釋武閉上了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等到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都輕鬆了,他放下了手中的劍。
對著江平緩緩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是假的的?”
此言一出,周圍一陣感慨噓聲,林若閉上了眼,兩行滾燙的淚珠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