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招個秘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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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麼回事?說來聽聽吧。”

陳嘉木靠在椅子上,輕輕搖動著摺扇。

端木月怡上前兩步,咕咚一聲跪倒在地上,淚如雨下,泣聲道:“陳師爺,請你高抬貴手,就讓我頂替我爹吧……”

陳嘉木皺了皺眉:“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端木月怡磕頭道:“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呵呵,想用這來威脅本師爺?既然你喜歡跪,那就跪著吧。

陳嘉木轉頭看向荊旭。

荊旭看到事情敗露了,反倒是鎮定下來了。

哈著腰陪著笑,對陳嘉木說道:“嘿嘿,師爺,是這樣的,這端木月怡是我們刑房十幾年的老書吏端木文成的女兒,她父親年邁體衰,積勞成疾,現在老眼昏花,字也看不清了,他膝下就這一個女兒,一家老小全靠這點微薄的工食銀過日子,這才叫他女兒頂替他到衙門裡辦事。”

陳嘉木道:“年老了,那該退休就退休嘛,這樣頂著也不是事啊。他女兒能頂一時難道還能頂一輩子嗎?”

“是……是,那……那我就讓她明天不要來了,把她爹從書房卯冊上除名吧。”

荊旭陪著笑點頭道。他現在也是沒有辦法了,既然已經被揭穿了,也只能這麼做了,不然搞不好還會連累自己。

端木月怡大驚失色,連連磕頭道:“師爺,求求您了!我奶奶已經快八十了,我爹有病,我娘一直癱瘓在床,我兩個弟弟還小,我們全家可指望著我爹這份差使養活全家呢,要是……要是丟了這份差……我們全家可就沒法活了……”

陳嘉木哦了一聲,低下頭,仔細看了看端木月怡:“此話當真?”

端木月怡著急的只是一個勁磕頭。

荊旭道:“是的,他爹年輕的時候,也是咱們衙門裡的一支筆桿子,可四五十歲,眼睛就不行了,他娘子數年前生了一場大病,雖然治好了,卻也從此癱在了床上。快八十的老母也是體弱多病需要人照顧,三個孩子裡也就她稍大一點,今年十六,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十一歲,一個八歲,前兩年他爹眼睛還能勉強對付,這兩年,小一點的字根本就看不清了,無奈之下,央求我讓他女兒頂替他在衙門當差賺點錢養家餬口,我知道這不符合規矩,也是我心軟,看他一家老小可憐也就同意了。”

陳嘉木道:“那馮知縣可曾知道此事?”

荊旭面露尷尬,說道:“不知道。衙門好幾百書吏,馮大人也不常到六房裡來,也顧不上來。”

陳嘉木搖著摺扇,作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沉吟著。

荊旭陪笑道:“師爺,您只要高抬貴手,別的書吏們也都知道他們家的難處,倒不會為難她的。”

陳嘉木心想,他們不為難,嘿嘿,那我來當這個惡人吧。

皺著眉道:“聽這話到的確可憐,可是,這件事情我要不知道倒也罷了,現在知道了,馮知縣之前也當著大家的面說了,今後衙門的刑名事務就全權交付給我處理,我上任第一天就這麼處理這件事情,恐怕很不妥當吧,要是馮知縣知道了,我不好交待阿!”

端木月怡在懷裡,摸索了片刻,才掏出一個小錢袋,將錢袋裡的錢全部倒在手心裡,大概有三四錢銀子和幾十文銅錢,跪爬兩步,哀聲道:“師爺,這是我今天剛剛領到的工食銀,全給您,我知道少了點……,只要您高抬貴手,我……回去借,明天一準給您。”

“哦?”陳嘉木心裡覺得好笑,輕搖摺扇,笑了笑,調侃地問道:“你準備給我多少銀子堵我的嘴呢?”

端木月怡剛才也是一時情急說了,可細細想來,這錢又到哪裡去借呢?

不由雙膝一軟,跌坐在地上,低著頭輕聲抽泣起來:“我……多了也借不到,娘和奶奶生病,家裡值點錢的都賣光了,能借的親戚也都借遍了,親戚朋友現在見了我們都躲著走……家裡三天兩頭還有人來要帳……就這回子,衙門口還有幾撥人等著要分我的這工食銀還帳呢……,師爺……只求您能可憐可憐我們全家,別讓我們活活餓死,我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您的恩德!求求您了!”

說罷,端木月怡哀聲哭泣連連磕頭。

陳嘉木聽了這番哭訴,心頭彷彿被人猛地揪了一下,見她哭得梨花帶雨,說不出的讓人疼惜。

他強忍著憐香惜玉之心,故意淡淡問道:“你頂替你爹在刑房當書吏,那你懂刑名嗎?”

端木月怡一聽這話,感覺到了陳嘉木話裡似乎有轉機,急忙連連點頭:“我懂!我爹是多年的老刑名書吏,我從小就跟著我爹學的,這兩年我爹眼睛不好,我爹的活都是我幫著寫的。”

荊旭也道:“是的,端木姑娘在衙門裡頂替他爹已經差不多一年了,這一年裡,完全能勝任,這一點小的可以保證。”

“哦,”陳嘉木點了點頭,“這件事關係重大,鄙人得親自考察一下才行,如果經過考查,你的確能夠勝任,那咱們倒還有得商量,要是不行,你只好走人了,怎麼樣?”

端木月怡看樣子對刑名很有自信,欣喜地點頭道:“多謝師爺,請問吧。”

陳嘉木轉頭對荊旭道:“荊司吏,請你迴避一下,本師爺要單獨考查於她。”

“是!”

荊旭哈著腰退出了門外,將房門帶上。

陳嘉木道:“端木姑娘,你起來吧,站著回答就行。”

“是!多謝師爺!”

端木月怡站起身,低著頭側身立在一旁。

陳嘉木想了想,然後問道:“你先把一件刑名案件審理的前後經過說一遍。我聽聽你對程式熟不熟。”

端木月怡一聽這個問題,輕舒了一口氣,她還擔心陳嘉木會查問一些刁鑽古怪的問題來為難自己。

現在聽到陳嘉木問的不過是最基本的刑名問題,不由喜出望外,忙回答道:“放告日之時,刑房值堂書吏將收到的狀子給值堂長隨,值堂長隨呈大老爺,大老爺給師爺您,您起草批詞後給大老爺過目,再由簽押長隨畫行,稿案長隨將批詞和訴狀送刑房書吏謄抄後再傳到內衙,由標判長隨硃筆圈點、司印長隨蓋印,公佈在照壁上,就算立案了。”

陳嘉木聽她說的一套套的,心裡竊喜,心想自己的貼身小秘書算是有著落了,不由的點了點頭。

端木月怡偷偷抬眼看了看陳嘉木,見他面露微笑點頭,以為對自己的回答很滿意,心中大定,忙收回眼神。

繼續說道:“立案後,大老爺要發票牌讓捕快或者皂隸前往組織原被告進行調解,開展調查,或者對財產進行查封,調解不成確有必要開堂的,在票牌上註明,送交刑房,由負責該案的刑房書吏按照訴狀上開列的被告及證人姓名、住址,作一份應予傳喚的名單,報內衙定奪。”

陳嘉木好奇道:“定奪?定奪什麼?被告是誰,直接傳來不就完了嗎?”

端木月怡哪裡知道眼前這位師爺是個連半瓶醋都算不上的半吊子師爺,沒搞懂這個問題,還以為是故意考問她的。

忙躬身答道:“回稟師爺,‘堂上一點朱,民間千滴血’,能不傳的人最好不傳,能少傳的就儘量少傳,尤其是婦人,除被告謀反、叛逆、子孫不孝、被殺傷、被盜賊之類重罪外,不得為‘狀首’,只能由父兄子孫‘抱告’。”

此時陳嘉木才想起來了,古代是不提倡訴訟打官司的,認為這是很丟人的事情。

其實不要說古代,一直到現代社會,老百姓一般都認為“被告”這個角色是很恥辱的事情,這都是古代扭曲的訴訟價值觀念的影響。

所以古代傳喚被告人也是很注意的,當然,如果遇到貪官和黑良心的師爺,則傳喚被告就成了用來敲詐勒索的一個好機會,逼迫這些應訴的被告人花錢通關係,讓別人代替自己應訴。

陳嘉木又是連連點頭:“很不錯,你對刑名很熟悉嘛。”

“多謝師爺誇獎!”

端木月怡躬身答道。

陳嘉木眯著眼睛繼續問道:“那後面又該如何呢?”

“那就該老爺升堂問案了,對於刑案中刁蠻不供者,可以依律刑訊拷問。直到被告認罪,或者民案中雙方達成和解。”

“嗯,你再說說如何下判吧。”

“是,師爺起草的判文應當由兩部分組成,第一部分叫‘審得’,為四六駢文體,四字一對、六字一聯,對刑案罪責進行評判,或者對民案糾紛是非曲直加以認定,需要引經據典;後面第二部分叫‘具招’。具招又分為三部分,第一是‘服辯’,要寫明被告對於自己罪責的態度;第二是‘議得’,要具體列出被告觸犯的具體罪名,並引用具體律例作出刑罰處分。第三是‘照出’,也就是對被告判處何種刑罰或者對民案糾紛如何處置。”

陳嘉木一聽,心中多少有了一些底,雖然說得複雜,但大致體例倒也簡單,只是這四六駢文體自己可是馬大哈,便問道:“你會寫這判文嗎?”

端木月怡忙道:“會啊,以前我幫著我爹謄抄過不少判文呢。”

陳嘉木心中大喜,這簡直就是撿到寶貝了,不過還是面無表情的問道:“解審文書如何寫,你會嘛?”

端木月怡點點頭,說道:“回稟師爺,解審文書由四部分組成,分‘據報’、‘勘檢’、‘敘供’、‘審勘’。”

陳嘉木一聽頭都大了,如果這些事情都要讓自己來做,那自己怕是真的做不來。

不過眼下這些事情全然不用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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