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1 / 1)
這兩日芸孃的病情有了一些好轉。
葉白王的心也放鬆了一些,便先回了隆芝堂。
哪知道葉白王剛回到藥鋪沒多久,龐縣尉又派人來催了。
於是葉白王又來到客棧。
當然推門進去的時候,龐母早已聽到葉白王的腳步聲,顫巍巍起身道:“葉大夫!您可來了!您的藥真靈,下午醞釀就清醒多了些,還說了話哩,只是不時咳嗽,咳完了又接著昏睡,醒了又接著咳,怎麼辦呢?”
葉白王道:“不礙事,待我再給二奶奶診診脈,調整一下藥方。”
龐雨琴給葉白王沏了一杯香茶,羞紅著臉低聲道:“葉大夫,您辛苦了,請喝茶。”
她話語輕柔,讓葉白王不禁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忙欠身道:“多謝姑娘!”
端起茶抿了一口:“嗯……,香!真香!”
正說話間,床上二奶奶玉兒開始咳嗽了起來,一連串的咳嗽,咳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貼身的小丫鬟急忙幫她舒胸。
葉白王忙道:“快!把二奶奶扶起來,讓她趴在床邊咳嗽,輕拍後背,讓她把痰咳出來!”
貼身的兩個小丫鬟忙幫二奶奶翻起俯身趴著,讓她咳嗽,一個小丫鬟還用雪白的手絹接著痰。
二奶奶玉兒咳得很吃力,咳完了在丫鬟攙扶下仰面躺在床上,不停喘著粗氣。緊閉著雙眼,高高的胸脯不停起伏著。
那丫鬟正要將沾了痰的手絹拿出去扔掉,被葉白王叫住了:“把手絹給我!”
接過手絹展開,仔細檢視了一下手絹上的痰液,黃稠帶著血絲,有一股腥臭,葉白王點點頭,這是膿血癥導致肺部感染,已經能咳出痰,病人體內正氣有了增強,這是好的徵兆,現在只需要繼續大劑量消炎就行了。
葉白王在床邊凳子上坐下,伸三指搭脈凝神切診,片刻,微笑道:“二奶奶目前恢復良好,等一會我對上午的藥方作些微調,進一步補氣養血、託毒生肌,應該會繼續好轉。”
龐縣尉大喜,捋著鬍鬚呵呵笑了,龐雨琴也高興地在龐母耳邊大聲道:“葉大夫說姨娘會好起來的,要開新方子!”
“新房子?葉大夫還沒房子住啊?這可有點麻煩,倒不是奶奶摳門啊,這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嫁給葉家,自然由葉家準備新房了,要是咱們陪嫁個新房,那不成了上門女婿了,這可不成,這樣可是待見了人家了,自立成家,這才是男人應當做的。葉大夫!你說是不?”
葉白王臉上發燒,呵呵乾笑兩聲,拱手道:“老太太說得沒錯,娶妻納妾,當然是要自力更生的啦……”
“納妾?”龐縣尉輕輕咳嗽兩聲,“葉大夫娶了琴兒還想納妾?”
“呵呵,這個……”
“我家琴兒端莊賢惠,將來相夫教子,傳承你葉家香火,葉大夫要是還覺不滿足,要娶個二房三房的,委屈了琴兒的話,我們可也不答應。”
娶妻納妾的話也就是葉白王剛才隨口一說,說完了便發覺有些不對,本想解釋一下的,可聽龐縣尉這話似乎有些威脅的意味在裡面,不由有些來氣,心想我還沒答應娶你女兒呢,這都是你們家老太太耳朵背,聽擰了一直要把女兒許給我,怎麼反倒約束起我來了,拱拱手,淡淡笑道:“葉某出生卑微,加之四海漂流,遇事率性而為,既然縣尉大人對葉某不屑,葉某也不敢高攀,這門親事,本就是老太太隨口說說而已,也沒說媒下聘,就此一笑了之,以後再也不要提了吧!”
龐縣尉一愣,面有怒色,卻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龐雨琴聽了這話,卻已掩面悲泣,碎步進了裡屋,關上房門,撲在床鋪上嗚咽啼哭起來。
龐母詫道:“這是咋的了?好好地哭啥哩?兒啊,你剛才說啥不答應?娘沒聽清,咋聽著葉大夫似乎很不高興哩,娘可把醜話說到前頭,你要是亂說什麼,惹惱了葉大夫,娘可也不答應!”
“娘!”龐縣尉走過去,湊到龐母耳邊大聲道:“葉大夫說娶了琴兒之後,還要準備納妾!”
這下龐母聽清了,詫道:“納妾?”
“是啊!這不是委屈了琴兒嘛!”縣尉大聲在母親耳邊說道。
龐母搖搖頭:“兒啊,你這話不對,琴兒嫁給葉家,那就是葉家的人,咱大唐但凡大富人家,誰家沒個三妻四妾的?只要琴兒賢惠不妒,能和睦相處,那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啊,兒啊,你不也納了芸娘作妾嗎?你能做的事情,人家葉大夫就不能做?”
“可我好歹是一縣的縣尉,他只是個坐堂大夫而已!”
葉白王一聽這話,心頭鬱悶,沉聲道:“縣尉大人,很抱歉,我這一輩子恐怕註定只能是個坐堂大夫,配不上令嬡,老太太和大人的好意葉某心領了,葉某一介草民,不敢高攀,所以,這件事以後再也不要提了。放心,不管怎樣,我都會盡力給二奶奶治病的。”
說罷,葉白王袖袍一拂,走到桌邊坐下,提筆要寫藥方,發現硯臺的墨已經乾涸,拿起旁邊的杯子倒了一點清水,抓住松煙墨要磨,旁邊的丫鬟忙過來要幫忙研墨,葉白王也不理會,自個兒悶聲研墨。
龐縣尉和劉氏、二閨女都很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龐母拍著大腿道:“兒啊!你都說了啥了!葉大夫這話娘聽著心裡慌哩,這是怎麼了?”
“娘!我……唉!”
忽然,裡屋門一開,龐雨琴臉上掛著淚花走了出來,走到葉白王身邊,伸手過去,低聲道:“我來吧!”
葉白王的手頓住了,抬頭瞧了她一眼。
龐雨琴從他手中奪過鬆煙墨,研了起來。松煙墨畫著柔美的圓圈,在硯臺裡繞著,一圈圈變成了濃濃的墨汁,龐雨琴的眼淚,也順著白嫩的臉蛋一顆顆滾下,落在了硯臺裡。
片刻,研好墨,龐雨琴輕輕擱下松煙,一句話沒說,碎步進了裡屋。
葉白王聞到她從身邊走過留下的幽香,望著硯臺那合著她淚水的墨,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提筆蘸了蘸墨,歪歪斜斜寫了一個藥方,把筆一擱,起身拱手道:“大人,請照方拿藥,明日我再來替二奶奶複診。告辭!”
說罷,拂袖推門而去。
葉白王一肚子悶氣回到隆芝堂藥鋪。
姐夫屠寶龍正在屋裡椅子上坐著,葉永壽在坐在櫃檯前整理著藥櫃。
大堂裡的地上放著一隻大木箱子,裡面躺著一條狗,一窩小狗正貪婪地吸吮著*,一個擠一個很是熱鬧,葉茴香正瞧得高興,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葉白王進來,笑道:“白王,你看這些小狗好乖哦!”
葉白王笑道:“這麼可愛的小狗,哪裡來的?”
屠寶龍道:“我家隔壁的母狗生了一窩小狗仔,這兩天他們家要出遠門,沒有人照看,這邊讓我幫忙看著,我平時也忙,想著就送來這裡了,讓茴香幫忙看一下。”
茴香道:“嗯,白王,你看放哪裡好?”
葉永壽道:“這狗仔還太小,放在屋外會被凍死的,只能放在房間裡。現在天也冷了,所以就放在白王臥室吧,平時裡茴香或者你娘可以照料它們。”
這倒也合葉白王的心意。
確定好了之後,屠寶龍幫著把那一窩狗抱到了葉白王的房間,葉茴香忙準備狗食,葉母將兩口木箱騰出來,抬到了葉白王房間,用來晚上給小狗睡覺用。
葉白王正幫著忙活,忽聽得身後有人咳嗽了一聲,說道:“葉大夫!”
葉白王一回頭,見是龐縣尉,心裡略感驚訝,怎麼自己剛從客棧回來,縣尉大人怎麼親自來了。
忙拱手施禮:“縣尉大人來了。這麼晚了,您有事嗎?”
龐縣尉左右瞧了瞧:“是有點事情,想和葉大夫您說說,能借個地說話嗎?”
“好好,那就請到後院客廳說話吧。”
兩人進了後院,來到一樓客廳。
葉永壽自然認得是龐縣尉,忙親自奉上了香茶,兩人分賓主坐下。
葉白王還在為剛才的事情憋氣,所以也沒主動開口,場面一時有些尷尬,龐縣尉搓了搓手,低聲道:“剛才……,剛才我說話有些莽撞,得罪之處,還請先生不要見怪。”
葉白王聽他道歉,還尊稱自己為先生,倒有些意外,忙拱手道:“不敢!縣尉大人乃父母官,小人乃一介草民,這樣說話,小人可擔待不起啊。”
龐縣尉更是尷尬,把聲音壓得更低,說道:“這個……,先生,剛才老太太已經責備了我,你不知道,我的二房玉兒的父母,當年有恩於我龐家,當年老太太是準備讓她做原配媳婦的,只是我與她年歲相差了二十多歲,她那時還蹣跚學步,老太太不忍讓我空等十數年,這才給我娶了現在原配,等玉兒成人後,老太太做主讓我納玉兒為妾。說實話,老太太對玉兒,那比對賤內還要心疼,加之賤內連生四女,人到中年,一直無子,玉兒過門後,便生了個大胖小子,給我龐家續了香火,老太太對她更是親近有加。想不到這次得此惡疾,幾乎送命,多虧先生妙手回春,眼見玉兒有了回生的希望,老太太和我們高興之餘,對先生真可謂感激涕零。”
葉白王忙拱手道:“縣尉大人客氣了,行醫者,救死扶傷是我輩份內之事,不必太過客氣。”
“適才先生走後,老太太數落了我,說自古嫁女,那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猴子滿山走,將來琴兒嫁到你們葉家,那就是你葉家的人,縱然是我,也不方便插手說三道四的,否則也不合規矩不是?我冷靜下來之後,覺得老太太說的很有道理,所以特來說明,將來葉大夫是否納妾,全由你自己決定,我們不予過問,只要你以後對琴兒好就行。”
“呵呵,這個……,其實,我並沒想納妾,剛才只是順嘴這麼一說而已。”
龐縣尉一拍大腿,喜道:“我就說嘛,先生乃是重情義的人,怎麼會納妾呢!”
“那也未必哦,花心其實是男人的本性,誰也不敢保證見到絕世美女不動心的。好比我初次見到令嬡,說實話,說我當時不動心那是假的。”
龐縣尉呵呵笑了:“你這話倒也實在,足見你心胸坦蕩。嘿嘿,沒關係,剛才我已經把話說明了,就算你娶了琴兒,將來還要納妾,那也是你們葉家的事,我們也不會說二話的,只要你對琴兒好就行!”
葉白王微微搖頭:“縣尉大人,咱們心裡都清楚,這許婚之事,只是老太太聽擰了鬧出來的誤會,所以,大人儘可不必放在心上,至於二奶奶,所謂醫者父母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救治的,大人不必為此擔心。”
龐縣尉眉頭皺了皺:“當初的確是老太太聽錯了,才許了婚,但是,我和賤內合計之後,覺得葉大夫你小小年紀已經醫術如神,將來肯定前途無量,而且你為人正直善良,是個可託付之人。所以,我夫妻決定將錯就錯,就按老太太的意思,只要二奶奶神智恢復,病情穩定下來,便把三閨女雨琴許給你為妻,如果葉大夫覺得這樣有些草率,我立刻央媒前來提親就是。葉大夫以為如何?”
葉白王連連拱手:“多謝縣尉大人抬舉,這門親事……,只怕葉某難以從命。”
“這是為何?”龐縣尉臉色一沉:“你看不上小女?”
“不不,縣尉大人誤會了,我剛才也說了,令嬡容貌秀美,端莊賢惠,百裡挑一,這樣的佳偶打著燈籠也難找,我一個坐堂大夫,能娶到令嬡這等佳偶,只有偷笑的道理,怎麼會看不上呢。”
龐縣尉臉色頓時緩和下來,微笑道:“即使如此,先生難道有什麼別的顧忌嗎?哦,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生是要徵得雙親的同意,對吧?”
想起父母,葉白王神情一黯,輕嘆一聲:“唉!我父母……,已經不在了,我……,我哪有福氣……請示二老的意見……”想起自己突然穿越來到一千多年前的大唐,現代社會的父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此刻只怕心急如焚,傷心欲絕,禁不住傷感,連眼圈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