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1 / 1)
在醫館門口的街邊,旁邊停著一口棺材,棺材蓋是開啟著的,裡面停了一具老者男屍。
一個健壯的男人在跟黃大善人的侄兒黃郎中拉扯著,醫館裡幾個夥計沒露面,躲在屋裡不出來。
陳嘉木來到圈子裡,馮知縣正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看見陳嘉木不由大喜,趕緊上前來說:“師爺你回來啦?可回來的正是時候。這件事只怕還得你來幫忙處理才行,我是真沒法子,本來想叫人去找你,可是,又想著你差不多該回來了,可不就這時候回來了嗎?快快,你來想辦法解決。”
陳嘉木示意他稍安勿躁,說:“究竟怎麼回事?”
馮知縣便說了這件事。
剛說完,跟黃郎中拉扯的那年輕壯漢看到了馮知縣跟陳嘉木在說話,便放開黃郎中,快步過來。他已經聽到馮知縣剛才的話,也見到馮知縣要讓這個人來處理,雖然不認識,但是知道這個人只怕是處理這件事的關鍵,立刻直奔他而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愣頭愣腦說:“我問你,這件事你們衙門到底管不管?你們不管,我們自己管,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們要麼賠一條命,若不賠命,就賠錢,十萬文,少一文都不行,如若不然,今天我定叫黃郎中這廝給我父親陪葬!”
陳嘉木皺了皺眉說:“既然,你要衙門處理這件事,那也得讓我們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先把經過說一下。”
“你是誰?能不能管這件事?”
旁邊的馮知縣喝道:“不得無禮,這是開國縣男陸師爺,是我們衙門醫博士,好生說話。”
馮知縣儘管說話有些嚴厲擺著官架子,但是看得出來他的話語還是比較軟的,難不成對方有些什麼背景?陳嘉木便抬眼望著他,也淡淡地問了一句:“你又是誰?你要到衙門告官,先得說清楚你的身份來歷。”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聽說是師爺,他也就不敢放肆,便躬身道:“我姓餘,叫餘二郎。我叔公是皇宮裡的侍御醫,從六品上!”
說到這,得意洋洋地瞧了一眼陳嘉木,嘴角帶著譏諷的冷笑,似乎等著看到陳嘉木誠惶的樣子。
侍御醫就是給皇帝看病的太醫,是太醫院裡所有太醫中最為尊貴的,是太醫中的太醫。難怪這小子如此囂張。
陳嘉木卻一聲冷笑,說:“既然是皇帝身邊的侍御醫,他的子孫就更應該尊崇王法,率先垂範,而不是肆意破壞王法。”
餘二郎愣了一下說:“我們怎麼不遵王法了?”
陳嘉木轉身一指四周數十個披麻戴孝手持棍棒菜刀的人,冷笑著說:“你帶來這上百人堵在街道上,擾亂秩序,還揚言要殺人,威逼對方拿出十萬文,這種敲詐勒索的行為,難道是你們那位皇帝身邊的侍御醫讓你們這麼做的嗎?他老人家是否知道你們大鬧同州的事?若是不知,我可以稟報馮刺史向太醫院反饋這件事。”
餘二郎呆了一下,他到底年輕,眼見對方強勢,而且又是師爺,顯然並不比自己那位叔公級別低,頓時有些怯了,轉頭望向旁邊一位中年人,說:“大哥……!”
那位中年人邁步走了過來,抱拳拱手說:“小人餘大郎參見師爺,小人是死者的大兒子。我們並非大鬧同州城,只是我們報官衙門也無法作出處理,而黃大善人也不願意為他出面,他侄兒又拒絕賠付,我們沒辦法,這才停棺在門口跟他商議,談不上什麼大鬧同州城。師爺言重了。”
“既然你們說了不願意大鬧同州城,那就應該好好好商量,如果你們願意衙門來處理這件事,你們馬上把棺材抬到衙門裡去,我們在衙門裡面來解決這件事,不要堵在路上,把整個道路都堵了,這不是大鬧同州城又是什麼?”
餘大郎想了想說:“那這件事師爺能做主嗎?”
陳嘉木瞧了一眼旁邊的馮知縣說:“同州刑獄這位司法大人說了算,他剛才已經授權給我來處理這個案子,你說我說了算不算?”
餘大郎點點頭:“那好,那我們給師爺一個面子,把棺材抬到衙門去,咱們在衙門裡解決這件案子。不過師爺如果處理不公,那我們還是要把棺材停到他黃氏醫館門口讓他來解決的,這件事與我們叔公無關,師爺沒有必要向太醫院稟報,我們子孫的事自己處理不需要驚動他老人家。”
陳嘉木心中一寬,看來他們本來是想依仗叔公這位皇帝身邊的侍御醫來大鬧一場,重重地敲這位黃郎中一筆錢財的,但是,這件事只怕沒有向他們侍御醫叔公稟報,或者是稟報之後人家根本不想出面,畢竟皇帝身邊的人,非常愛惜自己的聲譽,不可能慫恿他們用自己的名聲來如此胡鬧,既然如此,那這個案子應該可以正常處理。
陳嘉木對餘大郎說:“既然要到衙門裡處理,你就沒有必要帶著上百號人拿著棍棒刀子到衙門去,那是威逼衙門,那更不是什麼好事情。所以,你們選兩個代表去就行了,其他人都不許去。”
“這些都是我們餘家家族的人,都為這件事憤憤不平,都想討個公道,怎麼能不參加呢?”餘大郎道。
“你們想仗著人多,威逼衙門按照你們的意思來處理是不是?如果是這樣,衙門不管了,你愛怎麼鬧怎麼鬧,出了人命,自然有王法來料理你們,我也不管。”
一聽陳嘉木並不吃他這一套,而且話語強硬,餘大郎又有些猶豫,回頭看了看餘二郎一眼,餘二郎更是沒主意,你瞧著他。
陳嘉木先是語氣強硬的說了那番話後,又給了他們一個臺階說:“所謂有理不在人多,你們只要有道理,哪怕就是一個老婦人跟著來,我們衙門一定會支援你們。如果你們沒道理,別說這上百號人,你們便招集上千上萬人來,也別指望能鎮得住衙門朝廷!更何況你們在皇帝身邊的侍御醫,你們那位叔公,他老人家只怕也不會允許你們如此仗勢欺人,帶著一幫子人大鬧衙門吧!你們說是不是?”
這幾句話軟中帶硬,餘大郎不由皺了皺眉,說:“那好,那我讓他們在外面等著我帶幾個兄弟到衙門理論,如何?”
“不行,必須全部回去,不準在衙門口附近逗留,更不許聚集,而且到衙門商量事情的人不能超過三個。”
餘大郎無奈,只好說:“好,就聽師爺的,反正我也是那句話,如果衙門處理不公,我們家族一幫子人還會來找他們黃氏醫館,就看衙門處理的結果了。”
陳嘉木只要他現在先離開,把事態平息,後面的事等查清案子再做處理,所以也沒理睬他,轉身走到黃郎中面前說:“你是否願意跟我們一起到衙門去處理這件事?”
黃郎中哪裡還有選擇,最好是在衙門裡說這件事,忙不迭拱手說:“我願意,願意聽從師爺處理,到衙門去。不過,我一直不相信是我的藥治死了他們老爺子……”
“你說什麼?你還敢抵賴?老子……”餘二郎圓瞪雙眼,指著黃郎中吼著。
“行了!”陳嘉木怒喝,“既然讓衙門處理,在這還說什麼?走!有事到衙門說去!”
餘二郎這才哼了幾下不說話了。
陳嘉木對黃郎中說:“你把先前開給餘老爹吃的藥帶上。”
黃郎中答應,趕緊進去拿了一小盒的藥丸出來。陳嘉木讓熊捕頭接過,作為物證一併帶到衙門去。
一旁的馮知縣聽說陳嘉木建議到衙門去處理這個案子,棺材運到衙門裡去,不由得苦著臉想勸阻,可是轉念又一想,若不運到衙門,在街上處理,那更麻煩。那麼多人圍觀,又如何能處理得下來?他剛才好說歹說也沒能把事情料理清楚,看來還是陳嘉木說的到衙門處理的辦法好一些,衙門裡到底是自己說了算,由不得對方撒野。
當下,捕快分開眾人,餘家人把棺材抬到衙門。
一行人到了衙門院子裡把棺材停了,很多瞧熱鬧的還跟到了衙門口,但是陳嘉木已經下令不許任何人進來,幾個捕快把守住大門,瞧那瞧熱鬧的人在門外,因為門裡面有照壁,擋住了視線,根本看不見裡面的情況,在門口守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便又各自散了,街上也就逐漸恢復了平靜。
來到了衙門大堂,馮知縣往大堂中間寬大案桌後面一坐,立刻恢復了神氣,驚堂木一拍,說:“升堂!傳兩造!”
兩造是古代對原告被告的稱呼,於是衙役們齊聲叫著威武,便有衙役把等在大堂下的餘大郎、餘二郎以及黃郎中傳了上來,分別跪在大堂兩側。
馮知縣對坐在他案桌旁邊圓凳上的陳嘉木說:“師爺,這件案子就麻煩你全權處理了。嘿嘿”
陳嘉木點點頭,瞧著餘大郎,說:“事情究竟怎麼回事?你先把前因後果說個明白。”
“是這樣的,我父親腰胯部一直疼痛不已,找了不少郎中看過都治不好,包括叔公回家省親也請他老人家也看過,但是,可能是他老人家太忙,沒有時間認真整治,所以開了藥方吃了藥,也沒見大好。這時,我聽人說,黃氏醫館的這郎中擅長治療這種病,便找來問他。他拍胸脯說沒問題,讓把人送去他來治療,於是,我們把老爹送去了,到了那兒之後,他診脈望舌倒也像模像樣,然後也不開方子,只拿出一些黑色藥丸給我父親吃。吃了之後沒效果。於是我又去找他,他說有一種方子是上古傳下來的秘方,只不過有些貴,因為這個方子只有他知道。吃了肯定好,但是要花不少錢。我就鬼迷心竅答應了,沒想到我父親吃了就去世了。”
說到這裡,餘大郎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馮知縣咳嗽一聲,拿驚堂木要拍,陳嘉木示意他不要打斷。
餘大郎哭了片刻,抹了抹眼淚,這才接著說:“都怪我當時信了這狗賊的話,花了大價錢買回了三顆紅色的藥丸回來,他說這叫大紅丸,是一個秘方,方子只有他知道,所以藥價才這麼貴,一顆就要一千文,我總共花了三千文買了三顆。還說要忌嘴,忌什麼羊肉、牛肉、狗肉、小雞仔、魚。我父親這些都不吃,就吃他的藥。吃了一顆,我父親就說手腳發麻,嘴也發麻,腦袋昏。我有些著急,就派老二去問。這狗賊說沒事,正常的,接著吃就行了。於是,我又給我父親又吃了第二顆,父親就說肚子火辣辣的燒得難受,要喝水,嘴巴麻。拿著水瓢舀了大半瓢水給他喝,可是卻喝不下,反而往外流口水,嘩嘩的,說手腳有像螞蟻在爬一樣。再後來我就慌了,親自跑去問,這傢伙說那就先別吃了,先看看情況。然後我就回來,結果,我父親已經不能說話了,不停的冒冷汗,摸摸脈搏都快摸不到了,我就趕緊又跑去找他,他才跑來看。然後又開了藥要給父親吃,可父親嘴都餘不開了,拖到晚上,就斷了氣……,這狗賊,圖財害命,還抵賴不承認。我恨不得要他抵命!師爺你說吧,這事該怎麼辦?”
陳嘉木聽了他這話,不由心中一動,轉頭望向黃郎中說:“剛才他說的是不是事實?”
黃郎中點點頭,苦著臉說:“是有這麼回事。可是,他父親到底是不是我的藥吃死的,沒有證據。即使要賠錢,也得拿出個證據來嘛。”
“我爹吃了你的藥就死了,這還不是證據?還要你媽的什麼證據……?”餘二郎脾氣暴躁,破口大罵。
馮知縣驚堂木一拍,怒喝道:“再敢咆哮公堂,立即叉出去!”
餘二郎這才恨恨地瞪著黃郎中不說話了。
陳嘉木問黃郎中:“你給他父親服用的藥丸的配方是如何得來的?”
“這藥丸名叫大紅丸,是個遊方的高僧高價賣給我的,說這是祖傳秘方,無人知曉,專門治療胯骨痺損腫痛的。我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那高僧說很有用,所以不會是我的藥丸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