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1 / 1)
柳飛風道:“為什麼?難道自己不能替自己贖身嗎?”
馮大娘道:“自己替自己贖身當然是可以的,可是,花這麼多錢給自己贖身圖什麼呢?”
柳飛風冷笑道:“圖什麼,當然是自由了,難不成還一輩子給你做牛做馬嗎!”
馮大娘嘆了口氣道:“柳捕頭,你是不懂我們這行的心酸啊,像我們這樣的,一旦入行,有幾個還能自由的。”
馮大娘是這一行的資深人士了,她見過太多從良的例子了,基本上最後都是慘淡收場。
那些男人大多是一時頭腦發熱,所以替那些姑娘贖身,可是過後,心中總是耿耿於懷,於是到了最後,總是家暴,休妻,甚至轉手再賣給別的青樓。
如果是自己給自己贖身,那下場就更慘了,贖身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在外面根本就無以為生,只能靠男人,可是男人是這個世上,最靠不住的動物,所以很多再嫁的姑娘,到了最後被拋棄,自己手上又沒有錢,就只能重新回到青樓。
再說婷芳,她在百花樓再怎麼被剝削,一年也可以賺兩千兩,可是出去之後呢,她一年連二十兩都賺不了,她是個聰敏的女人,見多了男人虛偽的嘴臉,根本就不會對男人抱任何希望,別人替她贖身,她或許會答應,但如果讓她用自己的錢替自己贖身,她是絕對不會做這種傻事的。
陳嘉木淡淡道:“沒什麼是不可能的,就算對愛情再絕望的人,這輩子也會忍不住相信一次愛情的,只要那個人是她認為值得的就可以。”
柳飛風點點頭:“沒錯,一定是這樣。”
婷芳肯用自己的錢為自己贖身,去追求自己的愛情自由,柳飛風現在開始有點佩服婷芳的勇氣了。
馮大娘道:“你們還是想的太簡單了,要從良可不是隻贖身就可以了的,那還得官府批准才可以,官府說你可以從良,那你才能從良嫁人的。”
陳嘉木一愣:“什麼?還有這種事?”
“當然了。”馮大娘便跟他們解釋了,原來律法規定,良賤不許通婚,像婷芳這種花魁就是屬於律法中的賤民,如果她想嫁人,那就必須到官府更換籍貫,將賤民的身份甩掉,那樣才能再嫁的。
馮大娘憤忿道:“那些官府的人,就是看準了咱們這些人好欺負,所以只要有姑娘想去換籍,他們都會狠狠的撈油,有錢的刮錢,沒錢的就佔色,就像昨天贖身的彩鶯,被那些吸血鬼硬生生的多要了五十兩,也虧的給彩鶯贖身的恩客不在乎這幾十兩錢,要不然,彩鶯還不給他們狠狠的糟蹋了。”
彩鶯?不就是婷芳的閨蜜嗎?前天她還專門給自己大保健透露訊息的,怎麼第二天就有人替她贖身了。
陳嘉木雖然有些懷疑,但也沒有多想,畢竟,像她們這種女孩子也是可憐,既然她現在從良了,陳嘉木也希望她能幸福。
陳嘉木正色道:“看來,咱們要去戶部走一趟了。”
柳飛風於是馬上就趕到戶部去查訪了,晚上的時候,她從戶部出來,馬上又去長安街找陳嘉木了。
“你猜的沒錯,婷芳前段時間確實去找戶部管戶籍的人問過從良的事情。”
陳嘉木道:“結果呢,管事的人想佔她便宜,所以沒有辦成?”
柳飛風點點頭,憤恨道:“對,那個管事的是個色鬼,婷芳出錢他不肯,他要求婷芳陪他睡一個月,他才肯替婷芳改籍,命運被人捏著,婷芳也不敢跟他鬧翻,只能託口說考慮考慮,可是,這一考慮,婷芳就……”
陳嘉木陷入了沉思:“究竟是什麼男人,能讓不相信愛情的婷芳這麼著迷,短短几天時間就做出不惜一無所有也要從良的決定,就連她的閨蜜彩鶯都絲毫不知情。”
“嘿嘿,這次你就真的要表揚我了。”柳飛風得意道。
陳嘉木眉毛一挑,笑道:“哦?是嗎,那我就真要聽聽,你究竟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值得我表揚了。”
柳飛風得意的扮了個鬼臉:“剛才我在戶部查案子的時候,留了個心眼,我打聽了給彩鶯贖身的人的來歷了,你知道那個人是什麼來歷嗎?”
陳嘉木道:“什麼來歷?”
柳飛風道:“那個人叫陸有為,是個年少有成的富商,是幽州安懷縣人士。”
陳嘉木臉色驟變:“幽州安懷縣,那不是……婷芳的家鄉嗎。”
陳嘉木倒吸了一口氣:“看來,咱們要找彩鶯來聊聊才行了。”
陸有為今年只有二十八歲,是幽州安懷縣人士,主要經營關外的皮毛,雪參等關外特產,家產豐厚,是個成功的年輕富商。
他這次來長安,也是為了生意上的事情來的,過幾天就會離開。
柳飛風查過了,他是個潔身自好的人,在長安的這段時間,他從來沒有去過百花樓,那麼,他又是怎麼認識彩鶯的。
第二天一大早,柳飛風就去陸有為住的客棧找彩鶯了。
去客棧的時候,彩鶯跟陸有為都很緊張,問出了什麼事,柳飛風解釋說,婷芳的案子暫時破不了,但是屍體也不可能一直在衙門放著,彩鶯是她唯一的閨蜜,所以讓彩鶯去衙門認領一下屍體,然後清點一下婷芳的遺物,衙門就準備把婷芳先入土為安了。
聽柳飛風這麼說,彩鶯跟陸有為就都放心了。
並且陸有為說自己雖然不認識婷芳,但聽彩鶯說,剛好自己跟婷芳是老鄉,所以他願意帶婷芳回家鄉安葬。
柳飛風笑道:“行,既然陸老闆這麼有心,等彩鶯辦好了手續,我們就把婷芳的屍身交給你帶走好了。”
陸有為連聲道:“好好好,彩鶯,你快跟柳捕頭去吧,早去早回。”
彩鶯鬆了口氣:“嗯,那我就先去了。”
來到衙門,彩鶯先認了婷芳的屍體,看著婷芳的屍體,彩鶯忍不住紅了眼眶,然後就是清點遺物了。
桌上擺滿了婷芳的首飾財物,陳嘉木淡淡道:“這些東西你看看,都是婷芳的嗎?”
彩鶯一樣一樣看了起來,忽然,她臉色大變,佈滿了驚駭之色。
陳嘉木眼神一冷:“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是不是少了什麼?”
彩鶯僵硬的臉上強扯出一抹乾笑:“沒……沒有,都在呢,什麼都沒有少。”
陳嘉木冷笑道:“真的?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哦,這些東西可還是值些錢的,可不能打馬虎眼啊,要不然,等你簽了字畫了押,你再跟我們說哪裡不對,我們可是不認賬的哦。”
彩鶯強笑道:“怎麼會呢,我跟婷芳是好閨蜜,她有哪些首飾我還會不知道嗎,你放心,我不會看錯的,更不會無中生有的訛你們,婷芳就只有這些東西,我絕不會事後改口的。”
陳嘉木道:“行吧,既然這樣,那你簽字畫押吧。”
彩鶯沒有猶豫,當即就簽字畫押了,陳嘉木跟柳飛風相視一笑。
然後,陳嘉木拿起那個價值兩千兩的步搖,冷哼道:“你說這都是婷芳的,你當我傻啊,這個金鑲玉步搖釵明明是兇手的!”
彩鶯驚的差點栽倒在地上,煞白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一絲血色,兩條腿不自覺的彈了起琵琶,她看陳嘉木的眼神就跟看一個會神通的神仙一樣,這陳嘉木究竟是什麼眼神啊,這麼多首飾,他怎麼就能看出這個金鑲玉步搖釵不是婷芳的。
陳嘉木隨即厲聲道:“明明是兇手的,你卻說是婷芳的,你分明就是在包庇兇手,或者說,你就是兇手!”
柳飛風冷哼道:“殺人償命,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彩鶯再傻也知道,衙門說話可不是鬧著玩的,特別是人命案,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拉到午門咔嚓的。
這個時候她再也撐不住了,她尖叫起來:“不是,不是我殺了她,我沒有,沒有……”
柳飛風厲聲道:“你還敢狡辯,不是你殺的,那還會是誰!要是你說不出來,今天咱們就拿你充數!”
周圍的捕快們全都鐵青著臉,看著就像吃人的鬼差一樣,彩鶯不過就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而已,無權無勢,哪裡經得起他們這種嚇唬,當即就哭著一五一十的招了。
陸有為還在客棧裡等著彩鶯回來,他的旁邊坐著一個二十七八的漂亮少婦,少婦看陸有為的眼神,充滿了妻子的柔情。
“等我們回了幽州,一切就都過去了,以後我們會平平安安一輩子的。”
陸有為微微一笑:“嗯,倩芸,錯了這一次,我以後一定會只對你一心一意的。”
這個叫倩芸的少婦慘然一笑:“真的嗎?你可別忘了,現在你是有妾室的人了。”
陸有為正色道:“我只不過是給了彩鶯一個妾的名分而已,而你永遠都是我的正夫人。”
倩芸眼中流露出感動的晶瑩,輕輕的依偎在陸有為的肩上,好一副恩愛和諧的情景。
但,馬上,門就被人撞開了,丫鬟們被捕快粗魯的推開,捕快一來到陸有為夫妻的面前,就厲聲道:“陸有為,鄭倩芸,跟我們到衙門走一趟!”
陸有為驚恐萬狀,鄭倩芸握著他的手:“沒事的。”
這個時候的鄭倩芸,表現出比陸有為這個大男人都沒有的坦然,夫妻倆就這樣被帶走了。
審訊室裡,柳飛風跟陳嘉木漠視著陸有為夫婦,審訊桌上,放著一隻金鑲玉步搖釵。
陳嘉木道:“到了這個時候,我想廢話應該都不用說了吧。”
陸有為一下子變的頹喪無神,整個人都廢了,鄭倩芸慘然一笑:“嗯,的確不用廢話了,哎,想不到到頭來,我還是死在了婷芳的手裡啊。”
聽到她這麼說,陳嘉木跟柳飛風也一起坦然了,事情總算是要了結了。
鄭倩芸娓娓道來,她,陸有為,婷芳,他們三人是同一個村子的,從小就認識,三個人也不是什麼青梅竹馬,跟大多數愛情一樣,是那種我愛你,你愛她,她愛他的關係。
鄭倩芸喜歡陸有為,陸有為喜歡婷芳,而婷芳喜歡村長家的黑皮,那個時候在那個小山村裡,村長家就是最有錢的了,幾間茅草屋加幾頭牛,幾畝地,可是值好幾百兩呢,在他們村那就是首富了。
那一年,他們都是十七歲,窮小子陸有為對婷芳表白,結果被婷芳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但是陸有為並不恨婷芳,他覺得婷芳說的沒錯,饅頭都沒有,還有什麼資格談愛情,所以他拼命的掙錢,婷芳的夢想就是嫁給村長的兒子黑皮,雖然黑皮又黑又醜,但是每天連飯都吃不飽的婷芳不在乎,很快,在她的倒追之下,黑皮就同意娶她了。
在山裡頂著風雪挖雪參的陸有為,聽到這個訊息,在雪裡躺了一整夜,要不是鄭倩芸將他從雪地裡拖回家,那一夜他早就凍死了。
但是婷芳並沒有嫁給黑皮,就在村長帶著二十多兩的聘禮來跟婷芳的賭鬼父親提親時,婷芳的賭鬼父親狠狠的奚落了村長一頓。
原來婷芳被一個長安來的貴人看中了,那個貴人就是馮大娘,馮大娘說長安遍地是黃金,只要肯彎腰就能撿個盆滿缽滿,她對婷芳說,她是長安一家大戲院的老闆,最近她們在排練一個新戲目,叫《微微一笑很精神》,婷芳的氣質很適合在新戲裡面當主角。
婷芳的父親沒好氣道:“唱戲的能掙幾個錢,沒興趣,我閨女馬上就要嫁給村長的兒子了,你別費這心思了。”
馮大娘冷笑道:“哼,你以為在長安唱戲的都是像你們這窮山溝裡賣唱要飯的啊,你女兒的聘禮值多少錢,說給我聽聽。”
婷芳的父親冷笑道:“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怎麼,嚇到了吧。”
馮大娘甩手就扔給婷芳的父親一千兩銀票:“切,鄉巴佬,二十兩還不夠長安城裡的貴人們聽一首小曲的呢。”
婷芳跟她的父親全都震撼了,唱首小曲就能賺二十兩,這長安簡直就是天堂啊。
馮大娘苦口婆心道:“婷芳啊,馮媽媽真的是一片好心,你想想,你是個金鳳凰,在長安城裡你是能飛的,要是窩在這麼個窮地方吃一輩子窩窩頭,那不是浪費了你這嬌貴的身子了嗎,何必呢,
馮媽媽我是專門打造明星的,只要有馮媽媽我,我保證你能在長安城裡打響名號,到時候,不知會有多少王公大官搶著娶你,別說你們村長,就是你們這裡的縣令,都不夠給那些大官舔鞋底的,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