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佳媳佳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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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大典在太極殿舉行。

鐘磬悠揚,鼓樂齊鳴,葉繁熾牽著小皇帝,一步步登上丹陛。深青色硃紅鳳紋鑲邊的大袖連裳,長長裙襬拖曳在漢白玉臺階,宛如九天雲霞迤邐垂地。大袖一拂,在金漆雕龍御座款款坐下,廣袖交疊在膝上,端莊雍容,昂首挺胸,接受百官朝賀。

小皇帝坐在她旁邊。昨晚練習了無數次,今晨母妃也叮囑了無數次,要他端端正正坐著,不要亂動。

可是,恢弘沉厚的鐘磬聲、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萬歲萬萬歲”震得慕禎有些害怕,怯怯地扯扯葉繁熾的廣袖,“母妃……”

葉繁熾將袖子拽回來,微一蹙眉,低聲道,“說了多少次,要叫母后,不能叫母妃了。”

慕禎委屈地垂下頭,在他心中,母后是趙玉檀,慈和溫柔的趙玉檀。

淑母妃說母后不要他了,他說什麼也不信。可是,母后到底去哪裡了,為何還不回來……

登基大典上給葉繁熾上尊號為順天太后。

至於趙玉檀,因當初趙太后有“趙氏一門不可出廢后”的遺詔,故而並未下詔廢后,仍稱她為先帝趙後。以新帝至孝為由,下旨尋找先帝趙後。

當然,這所謂的“尋找”,就相當於是通緝了。

新帝登基後,第一道詔書就任命臨江王一系列要職。

臨江王是小皇帝唯一親叔叔,尊奉皇叔,倚重宗室,正可掩人耳目,堵住悠悠眾口。

至於慕煊背後是誰,大家心照不宣。

慕煊站在朝臣首位,頭戴九梁冠、身穿絳色繡金袍、腰繫二十二金環帶。親王級別的金帶一般都是十二環,慕煊太胖,所以皇帝格外加恩,允許他使用二十二環。

一聽唸到自己的名字,慕煊就會抬起頭,以為叫他有何事,張著嘴左右看看。過一會,又唸到他的名字,他又抬起頭,張著嘴到處看。

如是數次,直到群臣都搖頭嘆息。

登基大典結束後,一回到葉府,葉振倫就把三個兒子叫到書房訓話。

給兒子們指點目前的朝中形勢,交待他們三個要如何應對,以及新帝登基、乾坤穩定後,他們三個會充任哪些職務。

奕六韓一聽自己的任命,將會從北疆三鎮都督,變成西疆雍州大行臺,大驚失色:“為何?”

葉振倫冷冷橫他一眼,“為何?你放跑了趙玉檀,她去了他兄長地盤,他兄長必以她為旗幟,擁兵作亂!”

“趙玉檀答應了我,會勸阻他兄長,不要擅興兵甲,塗炭百姓。”

“趙玉檀遇到你的時候,還不知道她家滿門被斬,她妹妹趙玉蛟也被殺了。一旦知道真相,你覺得她還會勸阻兄長起兵嗎?”葉振倫怒道。

奕六韓垂著頭,不敢再辯,然而腮幫緊咬,一臉不服。

心道:怎麼怪我頭上了,你明知天驍大將軍趙欒,常年鎮守西疆,封“護羌都督”,手底下有二十萬秦州兵,其中有一支能征善戰的精銳叫做“驍果營”。

可你還要屠人滿門,虐殺趙玉蛟,你做得這麼過分,人家能不起兵麼!

看來趙欒一旦起兵,父親是想讓我和二哥去平叛,剛才父親說二哥將被任命為秦州大行臺。

北梁有這個慣例,拜將出徵時,先封主帥為將要收復的州行臺,等真正拿下該地再正式上任。

比如葉振倫當初官拜江州行臺,其實那時江州還在南唐治下。

看來父親基本肯定趙欒會謀反,已經開始備戰了。

這麼說,北疆暫時去不了了。

可他答應了小歌帶她回草原,怎麼辦呢?

唉,真想扔下這一堆爛攤子,帶著小歌遠走高飛,讓父親自己去收拾亂局。

父親手段太過殘暴,他惹起的兵禍,又要讓我去替他賣命?

可是,如果真帶著小歌一走了之,小湄又怎麼辦,她懷了我的孩子,丟下她和孩子,太不負責任了。

阿部稽、勒內、沙列魯、張秀才、皇甫琛、葉靖、葛衝、額託、于闐、安德、扎莫……這麼多兄弟們又該怎麼辦?

帶上他們一起走?

那是不可能的……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突然一位長隨在外稟告:“老爺,太醫院的周太醫到了。”

“請他稍等,我這就來。”葉振倫的聲音變得沉厚和藹。

三個兒子同時問道,“父親身體不豫?”

葉振倫一臉黑線,隨即又舒展眉峰,露出了難得的微笑,“我請周太醫來看看我的孫子。”

說著慈愛地橫了奕六韓一眼,“孽子,你這件事倒是讓為父欣慰!”

葉翎明白過來,不由神色微變,眼裡劃過陰毒的冷光。

葉東池倒是一臉漠然,無所謂的樣子。

葉振倫對長子和次子揮揮袖,“你倆散了吧。”撫髯朗朗笑道,“走,三郎,去看看我的好兒媳和好孫子!”

葉振倫和奕六韓一走,葉翎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青鳥,你我兄弟多少年沒一起喝酒了,要不要去我院裡小酌一杯?”

葉翎頓住腳步,意外地回頭看去——葉東池斜倚父親書房的朱漆雕花窗欞,把玩著腰間的肥遺佩,一副疏懶落拓的樣子。

葉東池的母親衛孟津,是葉振倫的嫡妻正室,出身四大豪族之一的河間衛氏。

葉翎的母親吳香凝,原本是衛孟津帶來的陪嫁侍女。

儘管吳香凝的兩個女兒,一個做了淑妃,一個做了臨江王妃,但葉東池一直看不起吳香凝這一房。

這麼多年,葉東池和葉翎的兄弟關係極其冷淡,今日葉東池竟破天荒主動邀請葉翎把酒言歡。

葉翎眼底神情變幻不定,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拱手道,“小弟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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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暉院的下人們見葉振倫帶著太醫親自駕臨,都慌成了一團,個個面色惶恐,戰戰兢兢。

蘇葭湄本來歪在紋雲暖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聞報葉振倫到了,忙放下書卷就要起身。葉振倫已經幾個大步上前摁住了她,滿面都是慈愛,“小湄,你別動。”

“爹。”蘇葭湄有些難為情,自己這才有娠一個月,哪裡就這麼嬌貴了。

葉振倫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眉梢眼角都是掩飾不住的喜色,“這位周太醫,是照顧順天太后安胎的,我特意請來給你看看。”

周太醫聽脈時,葉振倫神情緊張,瞬也不瞬地盯著太醫的臉。

半晌,周太醫起身深深一躬,“恭喜大將軍,確實有喜了。”

葉振倫掀髯大喜,吩咐長隨捧來一整匣金餅給周太醫。

“不過……”周太醫突然語調一轉。

葉振倫神色立時緊張,“不過什麼?”

“適才我聽少夫人的胎像,似有不穩之狀,想是少夫人秉性孱弱,有輕微的貧血,母體血氣不足,胎兒便不安穩。在下給少夫人開兩劑補腎養血的安胎藥,請少夫人務必按時服用。此外,平日少夫人的飲食中,可以增加一些動物肝臟及豬血、紅豆、大棗等等。”

葉振倫急切地道,“那就麻煩太醫這就把藥方寫下來,我著人拿藥去。”

又對身後長隨道,“立刻吩咐大廚房,從今日起,每日給迎暉院做有動物肝血的餚饌,每日熬紅豆大棗羹給迎暉院送來。”

“是,老爺。”

葉振倫親自送太醫出去,太醫連連遜辭,“不敢不敢,不敢有勞大將軍。”

葉振倫不理會,堅持送他到迎暉院門外,方才折回蘇葭湄的正房,坐在蘇葭湄榻邊的椅子裡,久久盯著她的肚子,撫著長髯不住點頭微笑,笑著笑著,那雙皺紋深刻的長目忽然泛起了淚花,“可惜我義弟看不到這一天……”

說至此,葉振倫驀地轉首,對奕六韓喝道,“把你那兩個小妾給我叫來!”

奕六韓不禁愕然,眼裡充滿不安,“父親找她們有何事?”

“孽子,還不快去,廢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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