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情急智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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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葭湄緊緊抓著錦褥,心撲通亂跳。

她吩咐過唐虞,將書盈叫進來。

可是等了許久,不見書盈進來,隱隱的,卻像有什麼喧譁傳來。

她撐起身子,想出去看個究竟,然而,身體這一動彈,就感覺有穢物流出——不是錯覺,確實覺得潮乎乎的。

蘇葭湄心頭一涼,忙定住不敢亂動。

剛發現有喜的時候,周太醫說過她胎像不穩,不宜同房,不宜勞累,不宜劇烈動作,儘量多靜躺,還給她開了安胎的藥方。

一個月後周太醫再來,欣喜地告訴她,她保養得宜,胎像穩定了許多。

可是剛才被歌琳打那一耳光,往後重重摔倒在床褥間,會不會又動了胎氣?

外面的喧譁聲越來越大,夾雜著紛亂雜沓的腳步聲、驚慌失措的叫喊聲。

蘇葭湄微微傾身,朝暖閣門口張望——門被唐虞帶上了。

目光遊走——窗戶也被緊閉了。

她嘗試著,捧著腹部,慢慢地挪動,儘量不震動肚子。

——這個孩子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歌琳沒了孩子,夫君照樣愛她。

可她若沒了孩子,沒了葉振倫的扶持,沒了替夫君保護歌琳的利用價值,她不知道夫君對她還有多少愛。

慢慢地先移到榻邊,眼睛盯著離床榻最近的西窗,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經過,蘇葭湄抓起榻邊彩漆矮櫃上的白釉綠彩長頸瓶,朝西窗扔去。

“砰”地一聲刺耳脆響,長頸瓶在雕花窗欞上砸得粉碎。

窗外經過的人嚇得尖叫一聲,站定了,大氣都不敢出。

“是誰在外面,說話!”蘇葭湄提高聲音,嚴厲地問。

“少夫人,我是青黛。”一個聲音不安地答道,“你……”

蘇葭湄鬆了一口氣,是一個在外面負責灑掃、傳話的小丫鬟。素日裡看她還算伶俐穩妥。

“何事這樣驚慌亂跑?”

“她們都說野利妾踢了你肚子,說你……滑胎了……少夫人你究竟……”

“什麼?”蘇葭湄頓覺一股急火堵在胸口,幾乎閉過氣去,片刻後緩過來,冷森森地問,“誰傳出的謠言?”

“不、不知道,大夥都、都這麼說……”青黛的聲音慌亂而茫然。

“青黛,你立刻去把唐虞或者柳書盈給我叫進來,如果沒看見這兩人,就給我把東廂妾叫來。”

“是,少夫人!”

青黛的腳步聲遠去,蘇葭湄心跳得越發厲害,院中傳來的喧鬧聲越來越鼎沸,竟然還夾雜著金鐵交擊之聲。

蘇葭湄正想嘗試著起身,西窗外慌亂的腳步聲迅速由遠及近,伴隨著青黛驚恐的呼喊,“少夫人,不好了,野利妾殺人了!”

蘇葭湄如五雷轟頂,半晌,才顫聲問道,“她為何殺人?殺了誰?”

“儀門上的小廝……聽說她害你滑胎……”青黛氣喘吁吁地說道,“就湧到……西廂抓她……她拔刀反抗……”

“青黛,你聽著!速去猗竹軒,把四小姐叫來。就說野利妾有難,懇請她來救。”蘇葭湄打斷她,迅速作出了決斷,“你給我飛跑著去,一盞茶的功夫你若請不來四小姐,我就告訴老爺是你害我驚胎。你若在盞茶內請來了四小姐,我升你為我房裡的侍女。”

葉振倫曾經傳諭迎暉院,若蘇葭湄這一胎有任何不測,整個迎暉院都要被杖責,元兇要被剝皮剔骨。

蘇葭湄這一招恩威並濟,猶如當頭一棒,打得青黛一躍而起,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飛奔了出去:“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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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振倫從侍衛手中接過佩刀,連著刀鞘猛地抽過去,“賤貨!你肚子裡是從哪來的野種,敢冒充我葉家的孫子!”

“啪”地一聲刀鞘擊打在皮肉的響聲,像鞭炮炸開。

葉振倫反手又是一抽,怒罵,“野利賤貨!你父親掠奪我大梁國土,殺我大梁百姓,淫我大梁婦女!你勾引我兒子,野地苟合,全無廉恥!如今又殺我孫子!犬羊賤種,淫奔蕩婦,老夫今日饒不了你!”

一邊罵著,一邊啪啪幾下連抽過去,抽得她捲髮披散、鮮血飛濺、牙齒迸落,再也承受不住這般殘酷擊打,穿著黑色勁裝的身子,如豔麗的黑菊在血光中剎那綻裂,頭往後一仰,沾滿鮮血的髮絲飄揚開來,整個人昏死過去。

“小歌姐姐!小歌姐姐!”痛徹心扉的慘呼聲中,修魚從甬道上狂奔而來,徑直撲在歌琳身上,將她的頭扶起來,撩開她沾滿粘稠鮮血的髮絲,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歌琳的臉已是腫脹變形,血流滿面,慘不忍睹。

修魚的手上很快就沾了腥膩的血,她心痛如絞,震驚地抬頭,淒厲地質問父親,“爹,你為何這樣?!”

葉振倫拿著帶鞘的刀,大口喘著粗氣,長髯顫抖,血紅的眼睛裡,排山倒海的悲恨如岩漿般沸騰著。

“爹,她是三哥最心愛的女人啊,你為何這樣?!為何啊?!”修魚將遍體染血的歌琳抱在懷裡,放聲大哭,忽然,她哭聲一噎,彎下腰捂住胸口。

“修魚!”葉振倫驚恐地喊著,奔過來,“修魚,你別嚇爹!是爹不好,爹錯了。爹這就讓人救治她,你別激動啊!”

他蹲下來,將滿臉痛楚的女兒抱在懷裡,突然想起來三郎說過要平放,忙又將女兒輕輕放在地上,修魚的侍女素紈連忙倒出一粒寧心丸,“老爺,快給小姐服下!”

葉振倫將修魚的頭輕輕抬起,接過寧心丸放進女兒嘴裡,誰知女兒緊咬牙齒,他心痛得聲音都顫了,“修魚?”

“先救小歌姐姐……”修魚青紫的嘴唇蠕動著,發出微弱但堅決的聲音,“救小歌姐姐……我才吃藥……”

“好,好,爹依你!”渾濁的老淚湧滿了葉振倫皺紋深刻的眼眶,他轉頭一揚下頜,命侍衛,“將她抬進去,去府中藥房拿傷藥,再派個人去請聶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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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盈慌亂跑到影紋院找吳夫人,稟報三少夫人見血了,請吳夫人進宮請太醫來。

吳夫人給了書盈一枚進宮的令牌,叫了一個貼身侍女,陪著書盈進宮去請周惠澤。

書盈和侍女剛走,甘婉蘅就從屏風後飄然出來,與吳香凝對視一眼。兩個年齡相差二十歲的女子,揚起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妖豔得意笑容。

“柳書盈說三少夫人見血了。”吳香凝妝容精緻的臉,笑起來幾乎不見一絲皺紋,“你覺得,是真見血了,還是被你收買的唐虞造的謠?”

甘婉蘅搖了搖頭,嘴角笑渦甜美,“這就不知道了。不過,野利妾應該不會傷害少夫人,八成還是唐虞立了大功。”

“哦?”吳夫人挑了挑眉,眼裡繚繞著陰毒之色,笑道,“據你所說,這個唐虞,因為懷著敵人的孩子,曾被野利妾罰跪在寒風中。所以她恨野利妾,才肯幫我們栽贓。可是,她應該不恨三少夫人吧?若我讓她反咬三少夫人一口,就說三少夫人為了除掉野利妾,假裝驚胎,引來了老爺。你覺得唐虞會答應麼?”

甘婉蘅眼中精光一閃,流露出欽佩之色,望著吳夫人,曖昧一笑,“她不答應,就讓那個人出面。”

“那個人以前那樣對她,她倒能原諒?”

“夫人啊,自古痴情是女子,尤其是久曠女子。”甘婉蘅的聲音又脆又軟,散發出甜膩的誘惑,“那日我在頤香齋旁的小巷撞見他們時,兩人正你儂我儂,我看那唐虞,投入得很吶,顯然是用情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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