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解圍之戰(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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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木重重一拍,說書先生繼續表情豐富、活靈活現道,“灘頭敵軍還在沉睡,就被呼嘯聲驚破夢境!但見熊熊火箭從天而降,江邊頓時亮如白晝,火光中那葉三郎率領鐵騎,如神兵天降,踏破寨柵席捲而入,一把玄武刀舞得猶如颶風,擋者披靡……”

說書先生跟著做了一系列舞刀的動作,臺下有人大喊,“秦先生,你在搓澡麼?”

歌琳托腮甜蜜一笑,心裡道,“我男人用的刀叫‘龍鱗刀’,不是玄武刀……”

“敵軍從睡夢中驚醒,有些人還在穿褲頭,就被刀鋒劈成兩半,未及套上褲褶,就灑落一地穢物,屁滾尿流……”

堂中頓時爆發一陣鬨然大笑。

歌琳雖聽得似懂非懂,眼中亦升起驕傲之色。

“就在此時,江面上彷彿雨後春筍,憑空冒出無數戰船,乘風破浪,舟行如飛,月光下,飛速划動的槳櫓激起千層雪浪,船上弩機轉動,向灘頭射來遮天蔽日的弩箭。你們猜是怎麼回事?”

大堂突然一片安靜,大家轉著腦袋,互相看著,每個人眼裡都閃耀著好奇的光。

說書先生文縐縐的話語,歌琳聽不太懂,但亦隨著滿堂的安靜而緊張起來。

這時,有稍懂兵法的喊道,“葉三郎這是用了實中有虛,虛中有實,實實虛虛之計!”

“對嘍!”說書先生猛地一拍醒木,清脆響亮的聲音如春雷炸響,滿堂振奮歡騰,但聞說書先生道,“葉三郎將戰船和皮筏都派到了盤津渡,讓敵軍以為他要從盤津渡過河,卻悄悄從菹溪口偷渡,奇襲敵後!盤津渡的我軍,一見對岸火光大起,便知是偷襲得手,立刻由虛入實,由假變真,真的從盤津渡,駕駛戰船、皮筏,橫江而來!”

堂中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妙計!妙計!葉三郎果然智略超群!”

“僅有智略豈能成功?葉三郎敢於在寒冬臘月,涉過冰冷河水,冒險偷渡,奇襲敵後,更需要孤注一擲、兵行險招的果斷與勇氣!”立刻有人搶著說道,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見識。

但更多人關心的是後續戰況,“秦先生,敵軍妄想阻絕我東岸援軍,現下咱們渡河成功,豈不是可以打他個措手不及!”

“說得是啊,聽說饒鳳城開啟東城門,讓葉三郎的軍隊進城了!”

“葉三郎進城後,饒鳳城不會再固守了吧?會主動迎擊敵軍吧?”

“饒鳳城和穆陽縣解圍了沒有啊?”

說書先生重重一拍驚堂木,雙眉高挑,神采飛揚,“說起這解圍之戰,精彩程度可就更勝渡河之戰!”

眾人一聽,上百雙眼睛都放出了奇麗光彩,等著下文。

然而,等來的是秦先生不懷好意的笑容和施施然一句:

“——且聽我明日再講!”

“不行,不行!”堂下眾人不幹了,一個個都從座位上跳起來,拍桌呼喝,“哪有吊人胃口的,太不厚道了!快講,快講!”

說書先生微笑不睬,不緊不慢地收拾醒木,準備走人。

歌琳目光焦急地跟著說書先生,正在心急如焚,但見一個錦袍男子一躍而起,往桌上拍出一錠黃燦燦的金餅,“秦先生!我出五兩黃金,拜託你快講下去吧!勿負咱老百姓心繫家國的一片赤誠!”

說書先生在臺邊站住腳步,故作為難狀,痛苦地扶額道,“那好吧,我就為爾等赤誠之心,再把解圍之戰講了。”

“既是為我等赤誠之心,看來這黃金,秦先生是不收了。”錦袍男子正要把桌上的金餅收回懷裡,臺上秦先生急了,遙遙伸手阻止,“哎,哎,沒有金子,只有赤誠之心,講不出精彩故事哈!”

見他望著金子急了眼,滿堂爆發出大笑,紛紛回頭斥道,“紀大官人,你就不要逗先生了!快把金子擺出來吧!”

紀大官人朗笑著扯開衣襟,摸出金餅朝著說書先生晃了晃。說書先生直直盯著那金子,腦袋跟著晃,滿堂又是一陣鬨然大笑。

醒木一拍,秦先生被金子照得閃閃發亮的眼睛,彷彿映出了遮天旌旗,只聽他慷慨激昂道,“且說葉三郎大軍進了饒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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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大王——”一名羌人斥候慌亂闖入柯英大帳,“我軍在盤津渡的據點被端掉了!”

盤腿坐在最上首獸皮上的男子,頭戴黑熊皮軟帽,帽底垂下兩條麻花辮,再用銀飾將其捲成四股。帽子後的長髮並未結辮,披散覆蓋整個腰背。

身穿毛色油亮的黑熊皮大氅,耳朵下掛著兩枚形狀奇異的銀環,手邊貼身放著一柄蒜頭鐵骨朵,手裡拿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小刀,正切割著一塊帶血的半生牛肉,整個人一股粗獷彪悍之氣撲面而來——正是外號“飛豹”的羌王柯英。

在他下首陪坐的幾位酋長,聞訊皆有驚駭之色,羌王柯英卻面無表情,將切成長條的血紅牛肉扔進嘴裡,嚼得滿嘴都是血沫,漫不經心道,“知道了,再探。”

端起一個造型粗樸的大金碗,灌了一口烈酒,將空碗一擱,雙手搭膝,低著頭半晌不說話,捲成四股的髮辮垂下來遮住了臉。

大帳中諸位酋長皆膽戰心驚,坐在柯英左下首、穿綴貂毛褶服、腰懸彎刀、滿臉絡腮大鬍鬚的一位酋長,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冷汗。

許久,許久,柯英陰沉的聲音響起,並未抬頭,“是他娘誰說的,只要守住盤津渡,東岸援軍就過不來?”

那個擦汗的酋長渾身一激靈,連忙解釋道,“大王,我、我、早說過,不要殺太多漢人,不要強暴他們的女人,不要放火燒莊稼。一旦激起他們的仇恨,即使有人知道隱蔽渡口,也不告……”

柯英依然勾著頭,卻有兩道利劍般的森寒目光,從他眼裡自下而上地迸發,生生讓那酋長打了個寒噤,把餘下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對面另一個長著大權腮的酋長覬著羌王的臉色,當即揚聲斥責,“赭勒兄,你真是忘恩負義,當初你母親是誰救活的?趙都督才死了幾年,你就把他的恩情都忘了?!”

諸羌野蠻落後,醫藥不足,若患重疾,常常自戕結束性命。名為赭勒的酋長,當初他母親身染惡疾,正是護羌都督趙漳(趙源之兄、趙欒之父),派了大夫給赭勒的母親治好了。

從此以後,諸羌在趙漳幫助下,才開始有了醫官和藥官。

是以,諸羌深感趙漳之恩,為他建祠祭祀。趙漳的兒子趙欒起兵,羌王柯英主動出兵襄助,還把掌上明珠柯菁嫁給趙欒。

“趙公對我們諸羌有再生之恩,如今葉振倫老賊滅他家滿門,虐殺他侄女,連他不滿五歲的襁褓侄孫都不放過!”長著大權腮的酋長越說越激動,“仁慈如趙公,其子女卻落得這般下場。葉振倫這等十惡不赦之徒,倒竊據高位。雍州原本就是趙氏父子之地,現下趙氏遭此大難,這些人卻為葉賊死守城池,難道不該殺光?!”

一直手搭膝蓋低頭不語的柯英,突然猛地抬頭,雙目一眯,“東岸過來的援軍,會不會就是老賊的三兒子?”

不久,探馬回報,正是葉三郎率領的援軍,大約有五萬人,現已進入饒鳳城內。

“果然是他!葉三郎!”柯英將手中把玩的小刀猛地插在案上,霍然直起身,渾身充滿了異常的亢奮,恰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好!我正想會會他!以他的性格,必不會龜縮,只會出城主動迎戰!來人,下戰書給葉三郎!——傳我的令,全軍解除圍城,準備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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