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結義三兄弟(二)(1 / 1)

加入書籤

迷迷糊糊間,只覺身處斗室,吃力地睜開浮腫的眼睛,周圍是冰涼的青灰色石牆。只有牢外的走道透進油燈昏暗的光線。

空氣潮溼陰鬱,雖然是盛夏,這裡卻是森冷陰寒的。

全身骨頭都碎裂了般疼痛,每一下呼吸都會帶起五臟六腑火辣辣的劇痛。

意識深處浮起一個絕望的認知:自己被下到牢中了,被嚴刑拷打,有差役暗示自己招認出背後的靠山。

快要頂不住了,明天,還是把蘇岫雲、蘇宇和京兆府尹招出來吧。

可是那樣,就會對不起她……

深愛的她……

多想能當著她的面叫她一聲“小湄”,多想能像他那樣正大光明地叫她“小湄”……

忽然,勒內意識到牢房裡多了一個人。

他掙扎著抬起手臂揉眼睛,眼前一花,那人又不見了,然而脖頸間陡然一涼,一絲徹骨寒意勒進了皮膚。

他艱難地低頭,看見了墨黑的一尺劍鋒,刺骨的寒意從夜色般透黑的鋒刃上傳來……

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帶著狠意在他耳邊響起,“小勒內……”

勒內淒涼地一笑,“汗王,真的是你?是你把我弄進了牢子,就因為我喜歡你的女人?”

死寂幽冷的深夜牢籠,彷彿是寒潭深淵之底,兩人的聲音都被異樣的森冷扭曲,不像是他們平日的聲音。

“你還記得我是你的汗王!”奕六韓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怒火,“你給她買貼身褻衣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那是汗王最心愛的女人?

你收買奶孃來挑撥我們夫妻關係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我是你的汗王!

你收受白鹿部的賄賂,卻和你叔叔安德把白鹿部全部燒死在郝拉森林,連婦孺老人都不放過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汗王讓你出使北疆,是為梁國和大漠止兵戈、謀和平!

你放出遠超官府規定利錢的貸,逼得人家賣兒鬻女,把人家六旬老人活活打死、把他孫女輪間致死的時候,怎麼不想到都是汗王一手提攜,你才有今天!

而汗王平生最恨別人殘殺手無寸鐵的婦孺老人!”

“汗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沒有碰過蘇夫人,我只是喜歡她,我控制不住地喜歡她。

那個奶孃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這種挑撥離間搬弄口舌的婦人。

燒死白鹿部落的人,是我叔叔安德逼我的,如果我不答應他,又知道了他的陰謀,他不會放過我的。

那個老人不是我打死的,那個小娘也不是我奸、殺的,是我僱來追債的那夥人乾的。

汗王,我們是十二歲就結義的兄弟。還記得嗎,我們三個曾經扮成雪山女神的三聖衛,對著雪山女神發誓,結為三兄弟。

過去我們一起打獺子,將來我們要一起打天下。

汗王,我雖然幹了很多壞事。但我對你可都是一片忠心啊!

我被捕這麼久,他們嚴刑拷打我,我也不曾把你的妻族蘇氏供出來!

汗王你饒過我這次,我以後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緊緊勒在他咽喉的劍鋒忽然鬆開了,刺骨的寒意遠離。

勒內剛鬆了一口氣,突然,眼前出現奕六韓滿是殺氣的眼睛。

他張嘴欲喊,下頜卻一陣劇痛,剎那間,他頷骨錯位,嘴被迫大大地張開,發不出聲音來。

——————

阿部稽到達刑部大牢時,發現獄卒和牢頭全都橫七豎八倒在門口、過道、班房。上前摸了他們的脖頸,都還有氣息,只是被打暈了。

他心中一沉:不好,有高手進來過了。

疾風般掠進牢房走道,眼看前面拐角處有一間牢房的門開著。

心裡頓時一咯噔,阿部稽足下一點,身形疾掠過去。

牢房中間有一個人形的麻袋,麻袋口被緊緊扎著。

阿部稽心頭一涼,上前解開麻袋,從裡面拖出一具屍體,身上佈滿酷刑的傷痕,縱橫交錯著多處青腫淤紫。

阿部稽將他的臉翻過來對著陰暗的光線,那雙淡藍色眼睛半睜著,彷彿死魚般已經沒有了生命的神采。

胸口一陣鑽心的劇痛,阿部稽喉嚨裡滾過沉悶的呼喊,“勒內!”

眼角驀地掠過一道閃電般的身影,阿部稽整個人猛地彈起,隨著那道身影追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如兩隻滑翔的夜鷹,疾速地起落縱躍,片刻間已經奔出刑部大牢,出了刑部大門,來到尚書檯東邊著名的青池。

前面那道身影忽然在青池一角的樹叢邊停了下來。

“高臨葉,青池阿衡寄斧鉞。”

青池是梁國尚書檯旁邊一座巨大的人工湖。因為尚書檯是梁國的權力中樞,故而北梁常以青池代指權柄。

深夜無人的青池邊,風吹樹影,沙沙如雨。冷月下,一望無際的人工湖波光粼粼,瓊田萬頃。

隨後停下來的阿部稽,已經認出了前面的人影,卻仍不敢相信地,聲音不住發顫,“是你?是你殺了勒內?為什麼?”

奕六韓沒有回頭,月光像一層冷冷的霜華鋪滿他玄色勁裝的背影。

“他當著我的面放肆地盯著小湄的胸,他寵幸小妾的時候,叫‘小湄’的名字。他給小湄買貼身穿的訶子(抹胸),他還收買了奶孃送到我家。那奶孃已經招認了,勒內讓她挑撥我和小湄的關係,這樣他就可以趁虛而入得到小湄。”

奕六韓的聲音裡透著深深憤怒,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剛剛親手殺掉了曾經結義的兄弟,他的內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創痛,像是親手把自己的心挖了一塊肉。

“他只是喜歡你的女人,都沒有碰她,你怎麼忍心對他下殺手?!”阿部稽灰眸裡燃起暴烈的悲怒,忽然自靴筒裡抽出匕首,身形暴起,撲了過去,“那你睡了我的女人,我是不是也該殺了你!”

奕六韓手中一道墨色流光從冷月清輝裡劃過,“鐺”地架住阿部稽的匕首,“我是被下藥了,就像你和阮湘那樣!不然,我連柳書盈的汗毛都不會碰!你也睡了阮湘,怎麼還好意思怪我睡了書盈!”

他喊的是野利語,聲音悲咽,淚水飛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