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野利復興(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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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你父汗在那侍衛氈房裡,找到了你母親的貼身抹衣……”

莎妮說起當年她栽贓碧雅的往事,神情裡並無半分悔意,而是帶著說不出的得意與惡毒,“你父汗相信了你母親與人通姦的事實,就連你母親肚子裡的孩子,你父親也以為是姦夫的……”

“怎麼有你這樣惡毒的女人!”阿部稽心頭騰起強烈的悲怒,扯過莎妮的頭髮,將她摁在身下一頓暴揍。

莎妮一面護著頭臉蜷縮著慘叫,一面發出歇斯底里的笑聲:“誰讓她奪走我丈夫的心!該死的賤婢,她只不過是個婢女!

穆圖這頭髮情的兒馬子,連我的婢女全都不放過!

若只是發洩發洩,倒也罷了,他對你母親竟還有了幾分真情。他殺了那個侍衛,卻捨不得殺你母親,只把她逐出了王庭。

我出嫁時,是你母親主動要我帶上她,當時她惹了克洛氏的大首領。

我好心好意帶她離開疏勒部,她竟敢背叛我,她活該,活該……”

阿部稽又是一拳狠狠轟下,莎妮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暈死過去。披散的亂髮粘在血糊糊的臉上,像血紅的蜘蛛盤踞著,血腥可怖。

整個上身的衣襟和抹胸都在掙扎中散落開來,雪峰畢露,雖然徐娘半老,雙峰依然堅挺,微微顫慄著。

雪熊皮褥子上濺落著斑斑點點的鮮血,襯著雪白的毛皮,腥豔刺目。

阿部稽喘著粗氣扔開她,試了一下她的鼻息,從床榻邊的架子上扯過一張布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厭惡地瞥了一眼昏死在榻上的女人,轉身離開。

推開氈房門,外面等候的數百親兵齊齊地躬身,發出整齊劃一的軍靴擦地聲。

太陽已經破出雲層,放射出白亮的光芒,漫山遍地的雪原反射著亮晃晃的銀白,積雪上露出的黃草尖也被照得發白。

剛剛經歷了血洗的王庭,那些層層疊疊的屍首和斷肢碎骨、來回穿梭打掃戰場計程車兵、翻倒的氈房和馬車,在刺目的白光中都彷彿是虛無的幻影。

阿部稽微微眯上眼睛,只覺一切都不真實。

恍若又回到少年時代,一整晚地幫厄裡上夜圈馬,凍得整個人都快要成殭屍,全身冷得連腦仁都凍住,無法思考。

回到那個氈片和棚子搭成的家,遠遠地就聽見母親的慘叫,厄裡的暴吼。

他被一夜寒風凍硬的心,頃刻間就撕扯般疼痛起來。

不顧一切地往氈棚區狂衝,看見母親抱著頭臉蜷在地上,厄裡提起腿一腳一腳地踹著母親。

“娘!娘!”他撕心裂肺地叫著,衝過去弓身撞向厄裡,抱住厄裡的腰,把他掀翻在地,“我要殺了你!畜牲,我要殺了你!”

他坐在厄裡身上,狠狠掐住厄裡的脖子,雙眼被滔天怒火席捲成血紅一片。

“阿部稽——”碧雅撲上來抱住兒子,使勁地拖他,“不要啊,不要殺他!”

狂怒的阿部稽如同中箭的野獸,完全失去了理智,肘尖一擊就將母親擊飛出去。

母親的身體撞到了一根木柱,氈片搭成的屋頂“轟然”垮塌,樹皮和樹幹做的四壁紛紛坍倒,整個氈棚壓了下來。

“娘!娘!”阿部稽爬出來,痛徹心扉地大喊,衝過去把氈片和樹皮等搬開,見孃親雙目緊閉歪在那裡,只覺心臟彷彿被人活活扯了出去,撲上去抱起碧雅,撕心裂肺地呼喊:“娘,你醒醒!你醒醒!我錯了,娘,我該死,我錯了,你別嚇我,快醒醒!”

碧雅的眼睛緩緩睜開,撫上兒子的臉,淚水順著她髒汙憔悴的臉頰淌下:“快去看看厄裡,別讓他死掉,聽話……”

阿部稽含淚在母親身上摩挲著,替母親全身檢查,生怕她哪裡受了傷。

“聽話,好孩子,去看看厄裡。當初若非厄裡肯娶我,我早就懷著你死在風雪裡了……”

“好,我聽孃的話。”阿部稽確定碧雅身上並無受傷,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淚,輕輕放下母親,走到厄裡那邊去。

往事的回憶從眼前如晨霧般散開,阿部稽任眼角的淚水被寒風吹成凝冰。

接過親兵遞上的韁繩,翻上高大的白龍馬,雙腿輕輕一夾,白龍馬如一道白色閃電掠了出去。

繞過數十頂氈帳,飛馳來到王庭前的廣腸,這裡,已經被士兵們打掃乾淨,連積雪都掃開了。

廣腸上密密麻麻站滿了野利奴隸們,見到阿部稽馳進廣腸,幾千人如同被風吹開的麥稈,齊齊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可汗萬歲!可汗萬歲!”

排山倒海的吶喊聲、歡呼聲,猶如陣雷般響徹雲霄。

阿部稽高踞馬背,雄渾有力的聲音如在雲端響起,重重敲擊在每個野利人的心頭:

“疏勒人亡我部族,奪我妻女,佔我草場,搶我牲畜!

如今還有幾萬野利子民,在北面離侯山的疏勒工場,開礦、鑄兵、牧馬為奴!

願雪山女神賜福於我們,讓我們把所有受苦受難的族人全都解救出來!”

幾千野利人鼓譟起來,高舉手裡的兵器,呼嘯吶喊,聲震百里:

“願雪山女神賜福於我們!願可汗帶領我們救出所有的族人,讓我們不再為奴為隸,讓我們重建家園,重現野利部的榮光!”

阿部稽一帶韁繩,在數千野利人的陣勢前跑馬,金戈鐵馬,氣勢如虹,馬蹄所過之處,無不呼聲雷動:

“重建家園!”

“重現野利部的榮光!”

“可汗萬歲!可汗萬歲!”

寒風吹起阿部稽的白狐皮大氅,策馬賓士中,亮銀鎧甲上咆哮的雪狼彷彿活了一般,隨時會躍身而起、兇猛出擊。

他仰起頭來看著白濛濛的天空,草原上的天空很低,早晨的太陽彷彿就在地平線上,照得他淚眼模糊。

孃親,你在天之靈看見了嗎?

你為兒子驕傲嗎?

……

這天,阿部稽從收降的幾千個野利奴隸中,選出了兩千多個青壯,組建成一支騎兵。

昨晚他在拿下王庭的同時,就把王庭東邊只隔兩裡地的左律王營盤,閃電般地攻克了。

左律王跟隨芒東出征,帶走了全部部落青壯,營盤裡剩的都是老弱婦孺和奴隸。

阿部稽在蟠羊山打敗左律王,將其梟首,一直攜帶著他的首級,昨晚把左律王的首級一拿出來,左律王營地的牧民和奴隸們全都投降了。

只用了一天一夜時間,阿部稽就佔據了疏勒部王庭,以及王庭左右屏護的左右律王營地。

斬獲了男女首級數萬,虜掠了牲畜幾十萬頭,劫獲金銀財寶、糧草物資數千車。

包括芒東的可賀敦,芒東的親族,全部都被俘虜。

接著就是連續數日的論功行賞,殺羊宰牛,大犒軍士。

阿部稽準備等主力大軍到了之後,再進攻北面離侯山的疏勒部工場。

每晚睡前,阿部稽都要帶著親兵,將整個王庭巡視一番。

草原上的冬季十分漫長,雖然已經快要陽春三月,仍舊不時地下雪。

再大的風雪天,阿部稽也要巡察各處崗位,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因為他知道,右律王逃到北面離侯山,那裡還有疏勒人的部落。

芒東還未回來,其麾下還有一支神鷹鐵騎。

這次芒東在北梁兵敗,逃出北梁境內時,又連續被張矮虎追擊,丟失了最後的糧草輜重,損失了全部的雜胡軍。

最後只剩他最精銳的神鷹鐵騎,護衛著他逃到了克洛氏的營盤。

這日,芒東在克洛氏召開軍事會議,又跟氏族首領們爭吵起來。

這場大敗,讓剛登上汗位不久的芒東,受到了各大氏族的質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本汗為何要興兵南下,馬踏中原?當然是為了你們!

就說你們克洛氏吧,你們去年和鹿蠡部搶草場,死了多少部落子民,才搶到了一塊冬季營盤。

而鹿蠡部呢?他們娶了北梁的郡主(淺淺和小湄的三妹),成了漢人的走狗。

自從他們向北梁稱臣納貢,北梁賞賜他們好多絲綢、糧食、食鹽、茶葉。

我就問你們,你們是願意向南邊的羔羊下跪,以求生存。

還是願意像禿鷲那樣,兇猛的出擊,以我們的鮮血和勇武,去搶奪我們需要的物產?

去年,北梁平定了羌亂,你們都知道,羌人的地盤遍地鹽池,原本咱們從羌人那裡,透過貿易可以換取食鹽。

現在那些鹽池全部納入了北梁囊中,我們要食鹽只能高價從梁人那裡交換。

梁人欺負我們,我們用十頭羊、十匹馬,才能從他們那裡換一石鹽!

你們說我要不要打北梁?

洧陽除了有鹽池,還有鐵礦,你們知不知道,大流部的礦山已經被我們開採完了。

你們克洛氏去年被鹿蠡部欺負了,來找我哭訴,要我幫你們出兵打鹿蠡部。

我沒有鐵礦鑄兵器,怎麼幫你們打鹿蠡部?啊?”

芒東兩手搭在扶手,身子往後靠在椅背,姿態霸氣地坐在最上首的一張雪豹皮高座上,深邃的眼瞳紫彩幻動,目如冷劍掃視全場。

一時間全場屏息無聲,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各大氏族首領,都噤若寒蟬了。

“你們以為我是被梁人打敗的嗎?”

以目光逼視得滿朝首腦都垂下頭,芒東覺得效果達到了,森冷地沉默之後,突然又拔高聲音問全場:

“本汗是被阿部稽和奕六韓打敗的,聽到這兩個名字了沒有?

這是我們胡人的名字!他們是兩個胡人!不是漢人!

漢人都是懦弱的羔羊,怎麼可能抵擋兇猛的禿鷲?”

有人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右骨利侯是被梁國的葉二將軍打敗的……”

芒東抬眼一掃,彷彿無形的刀光橫掃而過,那個小聲嘀咕的人嚇得打了寒顫,將身子一縮。

“那是阿提拉掉以輕心了!阿提拉這個蠢貨,哪有宿營不防備夜襲的?他是去打仗,不是去吃烤全羊!”

提到那個因為慘敗、未能及時接應自己的右骨利侯,芒東簡直嗤之以鼻。

這時,議事的大帳外突然響起一陣喧譁,一名侍衛掀開帳門稟報:“啟稟可汗,左骨利侯回來了!”

一直往後靠在椅背的芒東,猛地直起身子,滿頭髮辮結的珠寶琳琅作響,紫眸射出亮光:“哦?”

一員頂盔摜甲、滿臉滿身血汙、靴上沾滿雪泥的虎將,大步流星走了進來,單膝跪地,左手垂下,右手按胸:“可汗!”

芒東從椅子裡站了起來:“你辛苦了!戰況如何?”

“屬下一直引著張矮虎,在安布拉川一帶兜圈子。

後來我突然率兵疾走,張矮虎追上來,中了埋伏。

不過那廝實在驍勇,被他突圍了。

我抓住一個他麾下的將領,這人給我透露了奕六韓的軍機和糧道……”

“當真?!”芒東大喜,紫眸光彩耀目,“快把他帶上來!”

須臾,兩名疏勒武士拖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梁人進帳,將他扔在芒東腳下。

這梁人披頭散髮,遍體鱗傷,戰袍被鞭打得稀爛,冰天雪地的,他光著一雙淌血的大腳,整個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芒東問了他幾個問題,他虛弱地回答了。

芒東唯恐是計,問左骨利侯:“他叫什麼?在梁軍中任何職位?怎會知道奕六韓的絕密軍機?”

左骨利侯答道:“他叫冉中陽。右大將在交漳殺死的冉敬,是他父親。剛才右大將讓手下的俘虜辨認了,確實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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