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溫泉山兵變(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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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振倫也猛地看了過來,蒼老渾濁的眼裡,爆出一絲銳利的鋒芒。

極度的震駭過去之後,奕六韓慢慢地跪了下去,眼中淚水漸湧:“父王,兒子沒有說過這種話,你一直不曾對我說過母親的事,我對自己的生母,一無所知……”

看著淚水從兒子清瘦英俊的臉滑下,看著兒子赤裸強壯的上身縱橫交錯的箭傷刀疤,葉振倫喉間驀地湧起一陣哽咽。

雪白長鬚在夜風中飄拂,葉振倫的目光透著蒼涼:“三郎,為父都知道。為父必定還你一個清白。只是……委屈你先拘禁在此,待為父查出幕後主使,才能放你走。”

說罷命虎賁衛上前,把奕六韓押下去。

奕六韓沒有絲毫反抗,目光呆滯,像木偶般任由他們押走。

初冬的寒風從殿門處吹進來,夾帶著山間寒霜夜露的淒冷,冷徹骨髓。

奕六韓恍恍惚惚地被押下去時,一名虎賁衛正匆匆跑進來,神色倉皇,與奕六韓擦肩而過時,不由側目瞥過奕六韓。

眼看奕六韓消失在殿外,虎賁衛方才疾步上前,跪地稟報:“王爺,有人從西輔軍營過來,告發三公子謀反!”

“什麼?”葉振倫虎軀劇震,渾黃的眼珠剎那雪亮,“快帶他到寢殿見我!”

葉振倫交待幾個手下收拾狼藉一片的溫泉殿,對池中元結綠慘不忍睹的屍體看都沒看一眼。

在侍衛護送下從側門出去,回到起居的寢殿,剛在榻沿坐下,虎賁衛帶著一名西輔軍服色的校尉進來。

正是吳令禾最好的兄弟楊昕。

楊昕進殿跪下請了安,便道:“啟稟王爺,三公子滅龍虎寨時,搜出白銀二百萬兩……”

“二百萬兩?!”葉振倫發出一聲沙啞的驚呼,手掌重重拍擊在榻沿。

“正是!”楊昕從懷裡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侍衛。

侍衛將小冊子呈給葉振倫,葉振倫越看臉色越陰沉,氣得渾身發抖,還未看完就將冊子用力摔在地上,“逆子竟敢騙我!他上繳給國庫的,只有一百萬兩!

他得了龍虎寨無數珍器重寶、物資糧草,我都沒讓他上交,默許他分給部將,這還不夠麼!

他在北疆建都護府、治理馬場,我給他撥了無數軍費!卻不想他貪了一百萬兩銀子,逆子意欲何為!”

“意欲謀反!”楊昕雙目一睜,一字字道,“王爺您也看見了,這一百萬兩銀子,三公子全部用來購置鎧甲兵器,收買部將。

三公子今早臨走前,在中軍大帳與重將們密談許久,末將雖無資格與會,上峰卻有命令下來,這幾日不許離開營地,將有軍事行動。

末將想如今四海平定,怎麼還有軍事行動,難道三公子想要兵圍溫泉山,奪權謀反?末將不敢疏忽,是以連夜來給王爺報訊,望王爺加強警戒!”

葉振倫大口地粗喘著,手摳在床榻邊緣,沉香木質的榻沿陷下去幾個深深指印。

一名長隨拿著藥瓶,擔心地上前:“王爺,您要不要服一粒丸藥?”

兩個月前那次中風後,葉振倫就一直藥不離口。

長隨將藥丸倒入他掌中,葉振倫接過長隨遞上的水盅,將藥丸吞了下去。

慢慢緩過一口氣,葉振倫眯眼問楊昕:“你如何拿到這賬本的?”

楊昕道:“輜重營的主簿(管賬的官職)魏庭松是我姐夫,賬本是從他那裡拿來的。

我姐夫和三公子的副將徐凌私交甚篤,有次姐夫喝醉了告訴我。

三公子常跟徐凌講,二公子沒了,世子之位也輪不到他。要麼是大公子做世子,要麼就得等小公子長大。

到時候,為了奪得世子之位,只能採取非常手段。

王爺,這所謂的非常手段是指什麼,您還不清楚嗎!”

葉振倫長眉一震,眼裡慢慢凝聚了寒光,聲音嘶啞冷狠如刀鋒摩擦著金石:“本王明白了,你先跟我的侍衛下去。”

葉振倫命一名侍衛先把楊昕帶下去,看守起來。

侍衛將楊昕帶走後,葉振倫久久坐在榻沿,一動不動。

初冬的夜風從門窗縫隙不斷地灌進來,室內漸漸冷如冰窖。

“王爺要不要生個爐子?”長隨小心翼翼地問。

葉振倫擺了擺手,叫過一名侍衛:“去看看那兩個奴才招了沒有?”

侍衛很快回來:“啟稟王爺,他們都一口咬定鄒雲功是幕後主使。”

“鄒雲功人在青州,必有中間人和他們聯絡,再拷打,務必招出聯絡人來!若是鄒雲功悄悄潛回了京城,讓他們招出鄒雲功落腳之處!”

侍衛領命而去。

內室傳來葉昀睡夢中驚悸的哭喊,然後是奶孃拍哄他的喃喃聲。

案臺上的銀紗燈“啪”地一聲爆了個燈花,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葉振倫眼底的沉思濃重如霧霾,微微歪斜的嘴角越發扯得面部肌肉猙獰。

一晚上兩個突發事件,全都指向三郎。

實在太蹊蹺了……

葉振倫拾起被他扔在地上的賬本,再次從頭到尾瀏覽。

然後合上帳本,閉上了眼睛。

要調查這本帳的真實性,需要提審的人太多了,需要很長的時間和過程。

三郎的西輔軍離此只有二十多里地。

為防變生肘腋,不如……我先收他的兵權。

等查出真相,還他清白之後,再把兵權交還給他。

心中計議已定,葉振倫對侍衛道:“把中郎將叫進來。”

不久,腳步勁健,虎虎生風,一員身長八尺,面如紫玉的將領走了進來。

正是由葉振倫心腹侍衛升為虎賁中郎將的萬華。

虎賁中郎將,是虎賁營的最高長官,負責整個溫泉山的安全。

葉振倫擱下飽蘸濃墨的紫毫筆,從枕邊拿過一個楠木錦盒,取出王印,蓋在剛寫好、墨跡未乾的公文上。

之後又從枕下拿出一枚兵符,與公文一併交給萬華,神色森嚴鄭重:“你聽著,第一,你趕緊去西輔軍營,宣佈解除三郎西輔都督之職,暫且由你接管西輔軍,然後把西輔軍副將徐凌、主簿魏庭松逮捕。

第二,溫泉山的守衛交給你的副將陳子奎,讓陳子奎立即來見我。

第三,你接管西輔軍後,派一個親兵回來告知我,本王等你訊息。”

“是,王爺放心,末將必定不辱使命!”萬華聲如洪鐘,抱拳領命而去。

須臾,虎賁營副將陳子奎健步入殿,葉振倫命他立刻派一隊虎賁軍,包圍奕六韓所住的寢院,把奕六韓的妻妾子女全部看嚴了,不準任何人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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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派人收他的兵權,包圍他的妻妾子女時。

奕六韓一無所知地被關在一間黑暗的屋子,手上和腳上戴著冰冷的鐐銬。

腦海裡一遍遍迴響著那句話:

“三公子逼姦夫人時說,我也是父親逼奸庶母生下的!”

原來如此:我生母是我祖父的妾!

父親睡了庶母,所以,他才從來不敢對我提到孃親的事。

孃親,她到底是自願的,還是被老賊逼迫的?

八成是被逼奸的!

老賊!是你害了我母親,你卻歸罪在小歌身上!

一股強烈的悲慟和憤恨在胸中沸騰,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時,寂靜黑暗的室內驀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響。

奕六韓不禁屏住了呼吸。

接著,一縷微弱的光線漏進,一個魁梧的人影閃進來。

房門隨即從裡面閉緊,室內再次陷入深潭般的黑暗。

模模糊糊可以看見那身影在他面前蹲下。

“嚓”的一聲,火石擦亮了。

瞬間照亮那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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