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驚鴻一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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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六韓來到蘇夫人院,小廝、侍女跪了一地,奕六韓一邊說著免禮,幾個大步就踏進了二兒子的房間。

房間裡充斥著一股苦澀的藥味,煎藥的霧氣瀰漫繚繞。

淺淺從床邊轉過臉,繚繞的蒸汽裡,她的容顏略有些模糊。

奕六韓徑直走上前看兒子:“他怎麼了?”

奶孃哭道:“咳嗽發燒好幾日了……”

奕六韓將手背搭在循兒額頭:“這會兒摸著還好,燒退了吧?大夫來瞧過了不曾?”

“王爺有所不知,循哥兒這燒,服了藥都能退下去,但過幾個時辰又燒起來。”奶孃解釋道。

奕六韓沒照顧過孩子,只看葉循這會精神還好,總覺得沒啥事,便笑著俯身拍拍兒子的小臉:“還記得爹爹麼?”

他側頭問蘇淺吟:“我走的時候,他還不會叫爹吧?莫非如今還不會?”

奶孃忙在旁邊說道:“循哥兒會叫爹了,循哥兒,快叫爹爹!”

循兒膽小怯懦,加上快兩年沒見到父親,早就不認識了,睜著一雙幽黑的眼睛,呆呆看著眼前的陌生人。

奕六韓見他神情呆滯,便有些不喜,問道:“我見衡兒和衫兒,都能背千字文了,循哥兒呢?”

“循哥兒也能背!”奶孃忙說道,“循哥兒背一個給爹爹聽!循哥兒,快背啊,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日月……”

奶孃曾經聽過他背誦,然而葉循此刻對著親爹卻是呆呆的,不知在想什麼。

奕六韓滿面失望,嘆了口氣,制止住還在催促循兒背誦的奶孃:“算了,算了,他既病著,讓他休息吧。一會如果再發燒就去請大夫。”

說罷起身牽起淺淺的手,一直牽著她走進臥室,將她放倒在床榻就親吻她的額頭、黑蝴蝶般濃長的睫毛、微帶駝峰的高挺鼻樑,嬌豔欲滴的紅唇:“淺淺,想我沒有?”

她仰臉摟住他的脖頸,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順著眼角流入秀美的蟬鬢。

“淺淺怎麼瘦了?”他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溫暖清新的氣息拂著她的唇齒。

萬千委屈湧上心頭,卻只是說不出來,她主動吻上他的唇,輾轉廝纏,纖纖玉指急不可耐地解開他的衣襟。

“還好,該豐滿的部位,一點都不瘦……”他長滿粗繭的大手流連在她最讓他迷戀的部位,深邃俊目燃燒著熾烈的情玉之火,“要是連這裡都瘦了,我可就不喜歡淺淺了……”

循兒房裡,奶孃絮絮叨叨的埋怨著:“循哥兒會背千字文的啊,奶孃聽見循哥兒背過……”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循兒突然沙啞地背起來,流利地一句句背下去,一個磕絆都沒有。

“循哥兒,等等!”奶孃驚喜地一躍而起,“我去把王爺叫來,王爺來了你就這樣背給王爺聽,好不好?”

葉循點點頭,奶孃大喜,兩眼閃著淚花,衝了出去:“王爺!王爺!循哥兒要給你背千字文……”

看見院子裡站著的丫鬟們,奶孃問道:“王爺呢?”

丫鬟們指指淺淺的臥室,做了個勿擾的手勢。

奶孃朝那裡望了一眼,流露出失望之色,返回房間告訴葉循:“父王晚些時候會來看循兒,到時候循兒記得背給父王聽。”

循兒默默點頭,可是直到日頭西斜,奕六韓才終於牽著淺淺的手走出房間。

奶孃見奕六韓往這邊過來,忙對循兒道:“父王過來了,循哥兒記得給父王背千字文,父王一定會賞一把比大公子更好的木劍給循哥兒!”

循兒眼睛閃出光芒:“真的?”

“當然啦,奶孃什麼時候騙過循哥兒!”

奕六韓一進房就過來摸循兒的額頭:“好像不燒了。”

奶孃道:“今日王爺回府,循哥兒就不燒了,可真是爹爹帶來的福運呢。”

奕六韓聞言甚喜,奶孃趁機說道:“王爺,循哥兒要給你背千字文——循哥兒,快給父王背誦千字文!”

奕六韓滿懷期待地望著兒子,循兒一觸到父親深邃明亮的眼睛,不知怎麼,心裡莫名地緊張,張著嘴一個字都背不出來。

奕六韓等了半晌,終於眼裡閃過一絲失望,摸了摸兒子的頭:“好了,不要強人所難,每個孩子資質不同。循兒才四歲多,哪裡就會背誦千字文。”

“可是循哥兒真的會背,一點都不比……”

奶孃本想說一點都不比大公子,三公子,姝兒妹妹背得差,可是一個侍女走到門口打斷了她的話,稟報道:“王爺,王妃派人過來請,說是給王爺辦了接風宴,請王爺帶著蘇夫人一道過去。”

奕六韓問循兒:“母妃那邊開宴席,循兒想不想一起去?”

葉循拼命搖頭,倔強地抿著小嘴。

奕六韓見狀也不勉強,對奶孃道:“循兒大概沒胃口,那就不去了。去小廚房給他燉點開胃的羹湯。”

說完奕六韓摸了摸兒子的頭,牽著淺淺的手離去。

他一走奶孃就哭了:“循哥兒,你怎麼見了父王就不會背了?你對著奶孃不是背得挺好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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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主院和王妃院,各有一個宴廳。

王爺主院的宴廳比較大,用以招待賢士俊彥。

王妃院的宴廳則用來舉辦府中家宴。

宴廳位於湛露堂的東首,此刻柳書盈正在宴廳裡,指揮僕人擺放席位,三個孩子在奶孃看護下,歡快地在廳中跑出跑進。

這時,從廳門口突然呼啦啦進來一群人,個個身著水袖綵衣,手裡拿著各種樂器,還有人拿著彩漆支架。

三個孩子好奇地看著,那些人把彩漆支架在宴廳內,沿著一個圓圈支好,然後在上面掛上金鑼。

三個孩子都跑過去,想要拍打那金鑼,但是人矮夠不著,衡兒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張錦凳,站上去拍出“鐺”的一聲。

“該我了!該我了!”另外兩個孩子在下面迫不及待地蹦跳,嚷嚷。

衡兒跳下來,讓衫兒拍了一下,就迫不及待把衫兒扯下來,自己跳上去拍。

姝兒見兩個哥哥輪流拍那金鑼,卻沒有自己的份,急得哭了起來:“該我啦!你們……你們……”

她轉身就撲到奶孃懷裡,委屈至極地哭起來:“阿墨哥哥怎麼不來?阿墨哥哥,我要拍鑼!我要拍鑼!”

奶孃嚇得連忙輕輕捂住姝兒的嘴:“噓,噓,小郡主忘了王妃說的嗎?不要當著爹爹提到阿墨,否則阿墨哥哥就會被送走,你就再也見不到阿墨哥哥了……”

一聽到再也見不到阿墨哥哥,姝兒趕緊閉了小嘴。

阿墨比衡兒還大兩歲,懂得愛護小妹妹。

平時衡兒和衫兒總欺負姝兒,每次都是阿墨站出來護著姝兒。

對練武功的時候,兩個親哥哥下手沒輕重,經常把姝兒打疼,但是和阿墨哥哥對練,卻從來不會被打疼。

姝兒成了習慣,一被哥哥們欺負,就找她的阿墨哥哥幫忙。

奶孃生怕她著急之下,非要去找阿墨,便將姝兒抱起來,讓她去拍打金鑼,“鐺鐺鐺”的細弱響聲裡,姝兒終於破涕為笑。

宴席開始後,奕六韓和蘇葭湄坐在主位,蘇葭湄旁邊專設了兩張小餐桌,是衡兒和姝兒的席位。

霏霏帶著衫兒,坐在蘇葭湄下首。

只有淺淺的位置是空的。

明燭高燒,笙歌遞奏,酒香四溢,僕從們穿梭來去,將一道道美味佳餚流水般送上來。

孩子們哪裡坐得住,剛吃了一會,就離開座位,要去拍打場下那一圈金鑼。

只聽奕六韓喝了一聲:“都坐回去,那是蘇姨娘跳舞用的!”

三個孩子都十分害怕父親,一個個縮著肩,灰溜溜回到座位,但很快又開始坐不住了,兩個男孩擠眉弄眼,準備要開始頑皮。

突然,迴旋在整個宴廳的絲竹管絃之聲,驟然改變了曲調。

四下裡亮如白晝的巨燭光焰,忽然倏地一黯。

一個仙子下凡般的窈窕身影,彷彿踏著彩雲般,從璀璨耀眼的燭光裡款款而來。

淺淺穿著飄逸如嫦娥的舞裙,舞裙內層十分緊身,將她緊緻柔韌的身段恰到好處地勾勒。

外層的披衫和腰帶卻很輕盈,尤其是袖子極長,隨著她帶風而入的步履,如煙霧般飄揚。

這下子整個宴廳都靜下來了,絲竹之聲也變得低幽,彷彿遙遠雲際傳來的樂聲。

連三個頑皮的孩子,也都睜大了眼好奇地看著。

只聽周圍的管絃樂聲,忽然一變,猶如沉寂的水面揚波起浪。

“鐺!”隨著樂聲,淺淺的長袖如一道閃電甩出,擊中了一面金鑼,身姿隨之旋轉,宛如綻開一朵雪白的蓮花。

“鐺!”“鐺!”又是兩聲清脆的鑼聲,淺淺如白虹般飛騰到半空,一個大仰身,雙袖同時擊向處在兩個方向的金鑼。

然後輕盈地落地,一個優美的迴旋,兩袖相疊往同一個方向,擊中兩面相鄰的金鑼:“鐺鐺!”

隨著樂聲越來越急,淺淺的舞姿也越來越急,擊中金鑼的速度亦越來越快。

只見她纖腰擰轉,盤旋俯仰,矯若遊龍,翩若驚鴻,整個人旋成了一團耀眼的白光,水袖如一道道閃電,連續不斷地擊中金鑼。

“鐺鐺鐺鐺鐺”急雨般的金鑼聲中,樂聲也隨之越來越高,整個廳堂彷彿綻放了百花。

明明淺淺穿的是素白的舞裙,卻彷彿有奼紫嫣紅的色彩,在人們眼前迸發綻放。

一曲舞罷,整個宴廳一片靜寂,所有人包括三個孩子,都宛若在夢境中。

許久,奕六韓低沉而帶著威嚴的聲音,在小湄耳畔響起:“王妃,聽說你不讓淺淺買舞姬?以後淺淺要做什麼,只需孤允准即可,不需要得到王妃的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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