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慕令禾(1 / 1)

加入書籤

蘇葭湄氣得抓起銀酒觴就扔在了地毯上:“夫君如果覺得現在是歌舞昇平的時候,就去給你的小妾買舞姬!”

奕六韓,霏霏,柳書盈,包括三個孩子全都呆住了,他們從沒見過王妃發這麼大的火。

“今年你向朝廷索要軍費報的兩百萬石米豆,若按以往,戶部至多給你一百萬石,今年葉太后開了鹽禁,鹽商到北疆納糧換取鹽引,才勉強湊夠了一百五十萬石!

剩的五十萬石,姜長史(姜希聖)焦頭爛額,他找到我,我拿出咱們自己家田莊和店鋪收入,又向各大商賈和白永川賒賬,才為你補上虧空!

要不然我怎麼會去白氏米行開張典禮上獻藝捧場?!

你的蘇夫人若要買舞姬排練歌舞,讓她帶著舞姬去給北疆富戶們跳舞,讓富戶們給錢,看一支舞給白銀千兩,她肯這樣我就允准她買舞姬!

憑什麼,我為了給你籌集軍資就要去獻藝,她卻可以在府中錦衣玉食地靠我和你養著?!”

蘇葭湄氣得酥胸起伏,渾身發顫,奕六韓看著燭光下小湄滿眼的淚水,突然就心痛了。

那種心痛,只有在聽說小歌的死訊時才有過,難過到每一下呼吸都是痛的,彷彿心臟都抽搐了。

他猛地站起身長臂一展就把小湄擁進了懷裡,緊緊地抱著她,臉埋進她的秀髮也哭了起來:“小湄,小湄,為夫錯了!這次打月氏國,我得了好多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媽的,月氏王真他媽富有!

一個月氏王,一個染干親王,他們宮裡都有一條金銀廊,整條走廊打造著無數壁龕,壁龕裡全是琳琅滿目的珍寶!

我會把軍費的虧空全部填上,你放心,我不再讓你去獻藝了!那個白永川對你圖謀不軌,我看得出來!

男人看男人,一看一個準!以後,不用你再和他打交道,小湄,都讓我來好不好?”

起初她幾乎被他狂烈的擁抱和深情擊碎靈魂,整個人柔軟得要融化,直到聽見“以後,不用你再和他打交道,小湄,都讓我來好不好?”

她一下子就站直了,淚水也瞬間幹了:“這個恐怕不行,夫君,你打仗所得戰利品難道是長久之計麼?白永川可比你有錢,因為他能錢生錢。他不缺錢,他缺的是地位,商賈乃是末流,經常會受到官府和門閥的欺壓。而我們缺的是錢,他給我們錢,我們給他提供蔭庇。我們和白永川是互惠互利的。”

“互惠互利,難道非得要你以色相誘去和他談生意嗎?!”奕六韓見這個女人瞬間就冷靜如冰,幾乎氣得暴跳如雷。

蘇葭湄看了看張大嘴呆呆看著他們夫妻倆的霏霏和三個孩子,壓低聲音對夫君道:“當著孩子,你能否別說得那樣難聽……”

“你他媽還知道自己是有孩子的婦人?!”奕六韓靠近她壓低聲音,低沉的怒吼猶如被關押在籠中的獸,“以後讓姜希聖去和白永川談生意,你不許再和這個男人見面!”

蘇葭湄搖搖頭:“只怕姜長史沒有我長袖善舞,姜長史擅於韜略兵法,短於糧米食貨……”

奕六韓氣得整個人要爆炸,正要暴起,姝兒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爹爹打孃親了!”

奕六韓一下子就蔫了,忙湊到女兒座位前蹲下:“乖寶貝,爹爹沒有打孃親,爹爹愛孃親,怎會打她……”

“壞爹爹!”姝兒用小手拍了奕六韓一下,“我不要爹爹,我要阿墨哥哥……”

奶孃的臉頓時煞白,下意識地捂住姝兒的嘴:“哎喲小祖宗,你都在說啥……”一面惶恐地望向蘇葭湄。

奕六韓的臉登時陰沉下來,神情猙獰,嚇得姝兒一頭撲進奶孃懷裡哇哇大哭。

奕六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幾乎籠罩住小湄:“我的話對你是不管用的嗎?我說過不許阿墨和我的孩子一起玩,你都忘了?”

蘇葭湄無言以對,抿著嘴不語。

奕六韓瞪視著她,喘著粗氣,眼裡幾乎噴出火來。當著孩子們不好再責罵小湄,咬牙切齒轉過身:“散席吧,本王今晚去薛夫人院。”

“啊?”霏霏跳起來,“我今天身子不適,王爺還是在王妃院裡留宿吧!”

“身子不適,本王照顧你!”奕六韓走過去不由分說將霏霏擁入懷中。

淺淺脫下舞裙換了衣服回來,正遇到奕六韓抱著衫兒、擁著霏霏走出宴廳,她愣在路邊。

“淺淺,買舞姬的事目下不行。”奕六韓扔下這句給淺淺,和霏霏母子在僕從簇擁下走遠了。

淺淺回到宴廳,見蘇葭湄一個人坐在堂上,神色冷傲。

奶孃已經把兩個孩子帶下去了。

淺淺有些愧疚,她實在太想要舞姬,想要排練大型歌舞,那是她的生命。

為此她在奕六韓面前告了狀,說二妹不允准她買舞姬。

回到席位,聽晴皎說剛才奕六韓和二妹吵了一架,具體的內容聽不清,好像是為了買舞姬一事。

“二妹,我……”淺淺想要解釋,蘇葭湄站起身拂袖而去。

淺淺怔在那裡,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一臉,晴皎勸道:“小姐哭什麼,王爺為了幫你爭取舞姬,和王妃好一頓爭吵呢。”

“你懂什麼,閉嘴!”淺淺突然對晴皎厲喝。

晴皎愣住了,她從沒被小姐這樣呵斥過。

“唉!”淺淺跺了跺腳,雙手掩面,衝了出去。

“小姐等等!”晴皎和另外三個侍女忙追了出去。

——————

寒蟬悽切,落葉滿階,吳令禾站在院子裡,望著半空中一片片旋轉飄落的梧桐葉。

兩年了,他離開家快要兩年了。

南疆兩年的磨鍊和征戰,讓他變得更有稜角,原本清澈的眼神更堅毅。

“吱呀——”他推開並未上鎖的堂屋門,塵灰立即簌簌地飄落,嗆得他捂住了嘴。

夕陽餘暉斜射而入,他看見積了一層厚厚塵埃的桌面上,堆著一摞沒有拆開的信緘。

他一封封拿起來看,灰塵隨著他的動作在金色餘暉裡四散飄揚。

這是他在南疆時寫給妹妹令姬的信,她竟然全部退還給他,一封都未拆看。

妹妹,你當真已經六根清淨,斷絕塵緣了麼?

第二天令禾去母親墳上拜祭,順天太后葉繁熾特意給舅母下了恩赦(令禾的母親是葉太后的二舅母),准許令禾重新給母親修墳,立碑。

祭完母親回來,令禾入宮覲見太后述職。

建始殿內,他聽著葉太后清麗的聲音喚他慕令禾,有一瞬的迷惘。

半晌,才想起來,他改姓了,被葉太后賜皇姓為慕。

“慕令禾,你這次去南疆政績斐然,不光掃蕩了叛亂,還完成改稻為桑的國策,於國於民,你都是當之無愧的能吏第一。兵部尚書昨兒給哀家上奏,裡面寫到南疆百姓都盼望著你升官。”

令禾定了定神,肅容正言道:“這都是上仰皇上、太后天威,下賴龍驤將軍力助,微臣不過是借勢平叛。”

葉太后黛眉斜飛,清宛笑道:“令禾你倒是謙遜,這樣吧,你就領徐州刺史兼兵部侍郎,替哀家和皇帝好好管理徐州,監視南唐!”

說到南唐,葉太后秀媚的鳳眸光芒攝人,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她對南唐勢在必得。

吳令禾抬頭接觸到葉太后狂熱的眸光,心想:太后對南唐動了心思!

他嘆了一口氣,低了頭道:“太后,此次叛亂原是因為南疆霪雨不斷,發了洪災,百姓困頓,又加上北伐需要物資,苛捐雜稅加在南疆百姓頭上,人心浮動。而叛亂起因是徐州飛鳳營校尉劉立農在南唐的支援下,自稱劉氏遺孤,率眾造反,百姓多受其害。”

“又是南唐,既然他可以挑動我大梁軍士造反,那哀家也可以拿他南唐人當槍使!”

前月來,她派遣使者勾結海盜騷擾南唐海域,擾亂南唐與南洋的商道。

南洋的商船因為在南唐海域屢遭海盜騷擾,於是紛紛轉而跟大梁談生意。

“朝廷去年減免賦稅,施行一條鞭法,南疆今年人口倍增,物產豐收。那些遭遇水災的郡縣,微臣施行朝廷改稻為桑的國策,以上繳的絲綢代替田稅,朝廷今年也和南洋談妥了十萬匹絲綢的生意,微臣也算盡了一點微薄之力。”

葉太后眉梢眼角皆是讚揚之意,她親切文雅地說道:“令禾,你為哀家出力甚多,哀家有一件喜事要和你說!”

殿外宣禮太監一疊聲唱名道:“戶部尚書衛珩,戶部侍郎衛簫拜見太后!”

葉太后羽睫一顫,秀媚的鳳眼宛慵懶眯道:“令禾,你的送禮人來了!”

戶部尚書衛珩和他的兒子衛簫緩緩進殿,吳令禾和他們見過幾次面,互相行了禮。

衛氏乃是商賈起家,世代經商,衛珩卻溫文儒雅,毫無商人的銅臭氣。其子衛簫也一表人才,彬彬有禮。

吳令禾正在疑惑他的喜事是什麼,就聽衛珩道:“小女雖蒲柳之質,然素來閨訓甚嚴,德容言工,願為刺史奉箕帚,不知刺史大人意下如何?”,

這番話讓吳令禾震驚得臉色微微發白。

京都一向盛傳諺語“赤仄如泉,衛女如蘭”,形容衛家不光家財萬貫,而且衛氏女子才貌俱佳,美豔絕倫。

衛珩的女兒衛筠如今十九歲,正是琦年玉貌的年紀,姿容絕色,窈窕動人,可堪當吳令禾的良配。

然而……

吳令禾眼前浮現出那張花嬌月媚的容顏。

笛兒,無論怎麼樣,你永遠在我心裡!

苗笛的死,在吳令禾內心留下了一條難以癒合的傷疤,每每回想起她的音容笑貌,那道傷疤就會劇烈疼痛,甚至會滲血。

雖然她是個歌妓,而且聽說和許多男人不清不楚,但是她臨死前都不肯供出吳令禾,帶著對他的承諾死去。

這讓吳令禾既感動又心痛,他在內心哀嚎:我不該把她帶到軍營的,那樣她就不會死,不會死!

“小女衛筠的容貌品德不知是否可以入得了刺史的眼?”戶部尚書衛珩笑的十分溫煦,他對吳令禾這個未來女婿很滿意,認定他是國家棟梁之才,於是極力為女兒挽留這個女婿。

戶部尚書、淮陽侯、葉振倫的表弟衛珩,如此折節下交,不嫌棄吳令禾的門第,願招他為婿。吳令禾若當面拒絕,只怕就太過不近人情了。

“岳丈大人此言折煞小婿,請受小婿一拜!”吳令禾撩袍下跪,畢恭畢敬道。

“好了,令禾起來吧!你們翁婿二人都對哀家裨益良多!衛愛卿對朝廷也忠心耿耿,兢兢業業!”

葉太后鳳眸微揚,滿滿都是對衛簫的稱讚,她聲音清脆,宛如琉璃碎裂一般動聽:“衛卿不光大膽舉動開鹽禁,讓商人到北疆納糧換取鹽引,緩解了戶部的糧草壓力。

又是你在朝議上提出了開源之舉,在南疆改稻為桑,賣絲綢給南洋的商人,填補了戶部的虧空。

你的好妹夫慕令禾,已經在南疆實施了改稻為桑的國策。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冥冥之中你們結親,這是緣分。”

“謝太后隆恩,微臣愧不敢當!”吳令禾,衛珩,衛簫,跪伏在地,磕頭謝恩。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