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雪夜下雲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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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呆住,豔麗的眉目間流轉著悽婉之色:“二妹,瑤瑤不懂事,我會好好管教她的。你別和她計較,我讓她來給你磕頭道歉,你放過她好嗎?”

蘇葭湄精緻秀美的面龐,彷彿結冰的湖面,沒有一絲解凍的可能:“行啊,從小到大,她叫過我多少次野種,就給我磕多少個頭,每個頭都磕出響聲,你問她願不願意。”

“二妹!你這是故意刁難了!”淺淺眸中騰起怒火。

奕六韓挽住淺淺胳臂,對她做了眼色,上前一步對小湄笑道:“小湄,重新給太后寫一封手書,別讓三妹和親了。”

奕六韓滿以為自己求情,小湄會答允,孰料蘇葭湄冷漠的眸色,如雪地的月光般冷冷浸來:“你根本不懂,從小被人罵野種的那種心情。”

“我怎會不懂!”奕六韓攬住蘇葭湄嬌弱的肩,“葉東池多少次罵我胡狗、野種,因為長姐求情,我還是原諒他了。小湄,我為三妹求情,看在為夫面子上,你就……”

“你原諒他的結果如何?他竟在吳令禾的婚禮,帶著一幫人去搶親!丟了你們葉氏的臉!若你當初就取他性命,豈會讓他又去禍害別人!”

蘇葭湄輕輕掙脫開夫君,“此事已成定局,無可轉圜,告訴蘇窈君,準備和親吧。”

說罷冷冷拂袖而去,驀地又站住,側過清麗絕倫的臉龐,宛然一笑,晶瑩剔透猶如月光下盛放的白梅花,“她嫁過去有什麼不好,她可以再和埃力斤的兒子勾搭啊。”

“你果然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我就不該來求你!”淺淺朝二妹離去的方向淒厲地喊。

蘇葭湄未曾回頭,走下了臺階。披風迤邐,素袖飄蕩,在侍女們簇擁下消失在月洞門。

走進月洞門,沿著湖岸的廊道,進入第五進的寢院,姝兒的奶孃匆匆走出來,見了蘇葭湄屈膝一禮。

“王妃。”奶孃往後面看看,未見王爺,方才對蘇葭湄道,“小郡主讓我給阿墨公子送吃的,晚宴上,小郡主每樣好菜都給阿墨公子留了一份……”

蘇葭湄黛眉微顰,眉間籠著輕愁,半晌,嘆息一聲:“去吧。”

踏進院子,一個炮仗突然炸響,嚇得蘇葭湄捂住耳朵,衡兒跑過來:“母妃,你嚇著了嗎?對不起!”

蘇葭湄摟住兒子輕拍:“無事,妹妹呢?”

“妹妹想看煙花。”衡兒回頭看了一眼。

姝兒坐在臺階上,氣鼓鼓地嘟著嘴。

蘇葭湄走過去陪她坐下,撫著女兒柔軟的秀髮:“姝兒怎麼啦?”

“母妃不是說今年可以放煙花麼?”姝兒氣呼呼地說。

“那時母妃不知道你父王要打仗啊,這不,父王又要出征了,打仗打的都是錢啊。向朝廷申報的軍費還沒下來,目前的軍資都是母妃為你父王籌集的。”

其實,就算朝廷的軍費下來,也是不足敷用的。

奕六韓的豹躍軍,屬於募兵性質,是靠朝廷和他自己出軍費養著的。

從西域回來這兩年,奕六韓理政之餘,從未懈怠練兵。

除了每天的習武:練拳,練兵器,練騎射,練陣法。

每隔七天,奕六韓還要帶著他們,在附近山林拉練:即,進行埋伏、阻擊、偵查的模擬訓練。

之前本就有數年的沙場經驗,加上這兩年的訓練,五萬豹躍軍已經成為一支勇猛善戰的精銳鐵騎。

奕六韓一直把豹躍軍的人數,控制在五萬左右,就是因為他養不起更龐大的軍隊。

如果不是蘇葭湄,幫他經營田莊、牧場、商鋪,幫他和豪商巨賈打交道。

除了理政就是練兵的他,哪有精力和餘暇去籌集軍費。

他也明白小湄為他的付出,安撫了淺淺,許諾她會為三妹想辦法,他並未去淺淺那裡留宿,而是飛快地趕回王妃院,來看小湄。

卻在門口撞見提著食盒,匆匆忙忙回來的奶孃。

“這麼晚你去哪了?”奕六韓奇怪地問。

奶孃神色慌張,支支吾吾答不出。

奕六韓更加狐疑,厲聲追問,奶孃只好說了實話:是去給阿墨公子送年飯。

她沒敢提郡主,只說是王妃讓她去的。

奕六韓臉色一下就陰沉了。

他好久沒過問此事,沒想到蘇葭湄又瞞著他。

想到剛才他為三妹求情,小湄都不給面子。

又想到家宴上,小湄不動聲色間,就維護了正妻權威,讓他的寵妾灰溜溜回到席位。

她對他的好,在他心中慢慢變味了,變成了赤果果的野心。

他心中很不舒服。去女兒房間看了睡熟的女兒,又去兒子房間陪兒子直到他睡著,走回正房時,卻站在臺階下許久不動。

忽然臉上一涼,原來是雪花在風中飄落,慢慢地越下越大,須臾如粉,頃刻成鹽,很快就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路過的侍女和丫鬟們,見她們的王爺一動不動站在雪中,凝望王妃的窗戶,卻不進去,都十分詫異。

卻不敢吱聲,蹲身行了禮就匆匆離去。

雪幕中,蘇葭湄清麗的身影,被熹微的燈光投在窗紙上。

她正在和書盈連夜秉燭,核對賬目。

大軍出發,糧草先行。

在朝廷的軍費還未下發之前,蘇葭湄只能拿出自己經營的田莊、牧場、店鋪的收入充當軍費。

還有白永川那裡,看在和蘇葭湄的交情上,也給奕六韓貸了不少,利息降得極低。

書盈精於算學,正在幫她把這些收入彙總,明日再拿給奕六韓軍中管賬的主簿,看看夠不夠軍費。

忙得眼睛都花了,蘇葭湄不由得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又拿起燭剪,將燭芯剪去一截,室內陡然明亮起來。

橘紅的燭光,照著書盈低頭計算的側顏,一綹鬢髮垂落頰邊,溫婉中透著一縷滄桑。

蘇葭湄嘆息一聲,忍不住伸手替她將鬢髮,挽到耳後:“歇會兒吧,吃點宵夜。”

蘇葭湄側頭喚秋韻端宵夜上來。

“王妃,王爺在你窗外站了好久!”秋韻的公鴨嗓,直槓槓地傳進來,接著一個粗壯的身影擋住了燭光,將托盤擱下,同時遞給蘇葭湄一張紙條,“這是王爺讓奴婢給你的。”

蘇葭湄接過來,只看了一眼,臉色大變,騰地站起身衝出去。

“王爺早走了!”秋韻粗聲粗氣地喊著,從衣架上取下蘇葭湄的大氅追上去。

外面夜雪傾落,北風陣陣,廊下燈籠的光在風雪中明滅,映得雪花如白色的精靈,漫天亂舞。

蘇葭湄失魂落魄地走回來,扶著桌案邊緣坐回椅子,以手撐額,許久未語。

書盈從托盤裡拿出一碟蓮蓉酥,一碗桃膠紅棗銀耳羹,放在蘇葭湄面前,輕喚:“王妃,趁熱吃了吧……”

蘇葭湄抬目看了書盈一眼,將那張紙條塞進了袖中,臉上神色無一絲異樣,接過碗盞用宵夜。

書盈坐下來,端過另一碗默默地吃,然而心中卻撲通撲通地狂跳,不祥的預感如冬日的陰霾迅速蔓延。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王妃雖鎮定,但眼神中似有異樣。

阿部稽,阿部稽……

她滿腦子都是那張冰雕雪刻的英俊容顏,吃進嘴裡的羹湯味同嚼蠟。

那張紙條上寫了什麼?肯定是重要軍情。

書盈低垂的眼睫微微顫抖。

“書盈。”蘇葭湄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靜靜開口,“你擔心阿部稽是麼?”

書盈一顫,抬眸看著蘇葭湄。

“我給你一個選擇。”蘇葭湄亦在燭光下凝視她,杏眼裡泛起一層淚光,“我沒有親姐妹,一直把你當成親姐姐一樣。”

書盈發出一聲哽咽,捂住了嘴。

蘇葭湄走過去把門關緊,壓低聲音道:“王爺這幾天備戰、籌措糧草,又在府衙大擺年宴,呼朋引伴,整個定遠城歡度春節,連豹躍軍都休假,通知他們於年初七集結出徵,這些全都是掩人耳目!

王爺今晚已經率領一千精銳,從臨武關悄悄出塞,然後折往東,經過回合川大澤地,翻越黑駝山西麓,突襲阿部稽的大營!

這是絕密軍機,連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除了王爺最信任的一千親衛,沒有任何人知道。而且這一千親衛,應該也是今天才收到軍令。

這是為了防止阿部稽,在胡商中、定遠城中安插間諜。

以前打芒東時,阿部稽曾經駐紮在定遠。而且,王爺在胡商中安插間諜,阿部稽都知道,他說不定也在胡商裡培植了間諜。”

柳書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張大,定定看著蘇葭湄。

蘇葭湄仍然靜靜地望著她,秀眸中淚水輕漾:“如果你選擇他,我現在就放你走,你去給他報訊。但我不會給你令牌,也不會給你任何資助,我將把你辭退。你得自己想辦法出關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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