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赫蘭薈(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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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葭湄和書盈談話的時候,奕六韓正帶著麾下最精銳的一千親衛兵,在大雪夜裡一人雙馬,風馳電掣趕往臨武關。

從定遠城出塞,走交漳最近,走臨武關稍遠。

大雪茫茫,雄偉而又綿延的長城,宛如巨龍匍匐在蒼莽群山上。雄關如鐵,巍峨險峻,關樓上的燈火在雪幕中發出朦朧光暈,依稀搖晃。

儘管雪片紛飛,朔風如刀,關樓上站崗計程車兵,仍然森然矗立,披堅執銳,持刀橫戟,站在風雪中一動不動,猶如巉巖磐石。

大雪之夜,關內外一片漆黑,沉沉夜幕中寂寂地飄著雪花,除了巡營的星點燈火就只有偶爾的軍號聲。

遠來的軍隊踏雪無聲,一直馳到了關樓下,才突然被守衛計程車兵發現,報警的號角驟然吹響,淒厲地劃破長空夜色。

接著,城樓上燃起一片明火,漫天紛飛的雪花被照亮了,在火光裡彷彿暮春的柳絮般飛舞。

負責城防巡邏的關城守將,急匆匆登上城頭,聲如洪鐘撞響在深夜雪幕:“來將何人?!”

城垛後已經架起了明晃晃的弩箭,齊齊對準城下的鐵騎。

城下的鐵騎約有一千人,未張旗幟,全部騎白馬、穿白色披風、戴白色風帽,幾乎與大雪融為一體。

雪簌簌地下著,這隊白馬白甲的騎兵,卻靜靜矗立,無聲無息,連馬匹都沒有發出一聲嘶鳴,彷彿是一隊幽靈組成的騎士。

守將震驚不已,帶領一隊鐵甲士兵奔下關樓,從拉開一線的城門內衝出來,將長槍併成一排,槍尖閃爍著冰冷的鐵光。

“什麼人夤夜闖關?”守將按刀大喝,喝聲未落,兩騎甲士從隊伍中縱馬而出,在守將來不及拔出戰刀時,兩柄長刀已經交叉架在了他的脖頸。

守將顫抖著後退,目光落在脖頸裡的戰刀:是塞外蠻族常用的彎刀!

關內使用這種彎刀的,只有晉王的豹躍軍!

“放開他!”有人低喝一聲,聲音帶著雄渾的內力,充滿懾人魂魄的威嚴。

兩騎甲士立刻撤回彎刀,提馬後退,靜靜矗立在那個發出喝令的首領身旁。

關樓守將大驚失色地看過去,那首領掀開風帽,露出一張英氣迫人的臉孔,飛雪中,只見他劍眉朗目,高鼻薄唇,眼眸深沉而別有威勢,低沉地叫出了守將的名字:“尹將軍。”

“晉……晉王!”尹將軍認出了奕六韓,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正要抱拳半跪行禮。

“起來!”奕六韓沉沉喝止了他,壓低了聲音,“開啟關城,讓我們過去。”

“是!”尹將軍抱拳領命。

“今晚沒人出關,你什麼也沒看見。”奕六韓策馬經過他身邊時低低說道。

————

關外,朔風凜凜,飛雪漫漫。

那年打芒東,奕六韓就是經過封喉嶺,從臨武關出塞。

他對這一帶地形很熟悉,往西北是去安布拉川,往正東是回合川。

在回合川有一片大澤地,好幾條河流在此匯聚,春夏時這裡水窪遍佈,到處是泥漿和苔蘚,和大片比人還高的蘆葦,充滿了陷阱,人馬不敢穿過。

但是到了冬天,溼潤的泥灘變得堅硬,大雪壓彎了高過人頭的蘆葦叢,倒伏的蘆葦下面,就會露出蜿蜒曲折的路徑。

奕六韓帶著一千精銳,無聲無息地穿越了大澤地,到達黑駝山西麓,埋伏在一處隱蔽峽谷裡。

然後親自帶領一隊武功高強的斥候,翻過山嶺,前往探查。

阿部稽的大營果然駐紮在黑駝山下。

奕六韓對阿部稽的紮營方式太熟悉了,可以一眼就判斷出,阿部稽的中軍大帳所處位置。

此刻,阿部稽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熊熊燃燒的火盆邊,他正和一個身穿灰狐裘、左衽梳辮的胡商密談。

胡商身旁坐著一個女子,釵環襖裙,窈窕婀娜,竟是一名梁國女子。

“目前交漳軍,已經退守到百靈谷。”阿部稽盤腿而坐,手搭膝蓋,錦袍貂帽,帽子下垂落數根結著琉璃珠的髮辮,耳朵下一對巨大金環閃閃發光,灰眸沉冷,“如果豹躍軍也從交漳出塞,會直接來攻打我的大營,還是先攻取兆安堡?”

阿部稽手撫下頜沉思,這時,那女子發出一聲輕笑。

阿部稽抬頭,順著女子的目光看去。

帳篷一隅,幕布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個滿頭捲髮的小腦袋,像一隻小毛毛犬,見阿部稽的目光掃過來,那小腦袋嗖地一下就消失了。

“阿薈,別躲了,父汗看見你了……”阿部稽無奈地以手抵額。

離開拉塞幹王庭才剛六十里,阿部稽的一匹從馬旁掛的皮囊裡,就突然露出一個滿頭捲髮的小腦袋,嚇得正在行軍計程車兵們一片譁然。

“阿薈?!你怎麼跟來了?”阿部稽滿額黑線,“胡鬧!益律幹,送她回去!”

“父汗,我的箭術,整個王庭的男孩都不是我的對手!為啥我不能和你去打仗!那群黑熊(鹿蠡部圖騰)害得哥哥不會說話,害得母后天天喝苦藥湯,還殺死了我的奶孃、我的烏娜嬸嬸、澤爾哥哥,我要去打他們!”

赫蘭薈從皮囊裡蹦出來,挺直了小身子,站在阿部稽馬前,灰藍色的大眼睛閃耀著桀驁的光芒。

阿部稽一把將女兒提到馬背,放在身前:“打仗不是光會射箭就能贏。”

“真的嗎?”阿薈眨巴著美麗的大眼睛,“但是射箭很重要吧?”

“當然很重要,但還有更重要的。”

“什麼是更重要的?”

“一言兩語說不清,只有親歷戰陣才知道。”

“父汗在騙我,我不信。”

“嗯?父汗怎會騙你。”

赫蘭薈狡黠地一眨眼,“那父汗就帶阿薈親歷戰陣,阿薈才信。”

“……我說不過你。”

“父汗從來也沒說贏過我。”

阿部稽大笑開來,輕彈了一下女兒的小腦瓜:“我帶你去,你要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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