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山雨欲來(1 / 1)
他從浴室將她抱出來時,院子裡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慌忙跪了一地,低了頭不敢看,卻又忍不住偷看,人人嘴角都有笑容。
王爺和王妃十多年老夫老妻了,王爺竟然還親自抱著王妃入臥室。
王妃素色的絲綢浴袍在暖風中飄揚,柔柔地拂在王爺結實的手臂上,被粉色棉布包裹的溼發下,是王妃羞澀得幾乎埋進王爺胸膛的臉龐,只能看見那白嫩的耳垂,已經紅如沁血。
駘蕩的春風裡紛飛著各色的花瓣,瑩白的梨花、豔麗的桃花、嬌粉的杏花,交織飛舞,鋪成芬芳絢麗、夢境般的花路。
撩開光彩流離的珍珠隔簾,將她放在沉香木大床的湖綠色錦褥上,輕柔的吻如春夜的細雨般落下,一寸一寸在她香滑的肌膚上蔓延……
她羞得捂住了臉,雖然都是老夫老妻了,她依然還是那樣害羞。
“好舒服,小湄……”他低喘的聲音帶著無盡滿足,“都生了三個孩子了,還是這樣美妙。”
“不行了,哪裡比得上年輕鮮嫩的少女。”
“這是為我生育三個孩子的女人啊……”
她十六歲嫁給他,如今已是快要十六年的夫妻,無數次雲雨,彼此熟悉得早就沒有新鮮感,然而,一種比肉體玉望更深沉的愛戀,在他身體裡激烈地翻湧,他緊緊地擁住了她,“愛你……小湄……那樣愛你……”
這一番雲雨,又有別樣風味,直到暮色降臨,沒有點燭的室內黑暗一片,仍有曖昧的氣息浮蕩不已。
他披衣下床點燈,看見桌案上鋪著的書頁,一驚回頭:“小湄,你在幫我修訂我的著述?”
奕六韓一生征戰,百戰百勝,幾無敗績,近兩年北疆平靖,他閒來無事,將平生打仗的經驗寫成了兵書。
“我不過閒暇時幫你修正文字,並沒有改動你的內容。”朦朧床帳裡傳來她情玉退潮後、嬌慵柔媚的聲音。
他在燈下一頁一頁地翻看,不住頷首,眼底湧滿了欣賞和感激:小湄對他字裡行間的涵義,理解得很透,改動得很到位。
青絲逶迤,長裙曳地,蘇葭湄掀開床帳走下來,依著夫君身畔坐下,和他一起討論了幾處需斟酌的詞句。
然後又問起他這次出門視察北疆各地軍鎮和屯田的情況。
雖然三年前阿部稽再次稱臣於北梁,但是奕六韓為防止阿部稽突然背棄盟約、發動邊境的襲擾,決定在豐州和雲州等地增加幾個軍屯,來防禦野利部。
奕六韓講了一下在豐州遇到的困難,豐州都督楊崇找各種託詞,不肯交出沃田讓奕六韓駐軍。
蘇葭湄一聽,冷笑道:“他不肯交沃田,就讓他交荒田,咱們自己墾荒,他有何說。”
“我與主簿們度了荒田的畝數,不夠我駐紮六個軍屯。”
“那就用分成的方式,讓他把沃田租賃給你,收成的七成駐軍們自留,三成給他們豐州。”
奕六韓對妻子佩服得五體投地:“程主簿也是這樣建議的,最後總算談成了。”
“你上次不是說豐州只建四個軍屯嗎?”
“後來我和幕僚們商議,準備把豹躍軍裁撤一部分再建兩個軍屯。”
“裁撤豹躍軍?”
“太難養了,咱們為了養我這支豹躍軍,每年要花多少銀子?豹躍軍中很多軍士都在北疆成家了,我想幹脆把一部分豹躍軍編入屯田兵。”
蘇葭湄摁住奕六韓的手背,眼裡閃著動人神采:“夫君,咱們養得起這樣一支精銳,你放心。你若把豹躍軍編入各處軍屯,京師若有緩急,你倉促間很難再召集兵馬。”
“京師近期會有緩急?”奕六韓眉峰一動。
“夫君可別忘了,皇帝已經過十八歲了,該親政了,可是太后還沒有還政的意思。”
奕六韓頷首道:“我知道皇上已經加冠快兩年了。可是現在太后剛征服甘州和蜀州,人心不穩,太后過幾年還政才好。”
四年前,西秦使者和南唐使者一起給北梁進貢,在西秦使者呈上的一件“千樹開花”的寶器中,突然一隻暗箭撲向葉太后的眉心而來。
當時在場所有人都呆若木雞,要不是葉太后身邊武藝高強的天問,出手拿飛鏢把暗箭打落在地,估計葉太后會命喪當場。
事後,仔細勘察那支暗箭,箭頭還淬了毒,並且是見血封喉的五步蛇毒,料是要取葉太后性命。
西秦使臣當夜就被嚴刑拷打,在重刑下,他訴說因為北梁在西秦邊境修築堡壘,引來西秦國主不滿,所以想要刺殺葉太后來換取西秦的穩定。
葉太后看完奏表後大怒,在建始殿上讓胡駿宣讀了西秦的十大罪狀,並且當即下令讓周霸侯將軍弔民伐罪,攻打西秦。
周霸侯常年駐紮西秦邊境,對西秦的情況瞭如指掌,在他的調配下,北梁大軍很快進駐了西秦的京師,俘虜了西秦國主姚旭。
國主被擒,其餘的自然繳械投降。還有一大批忠於西秦的叛軍逃入了南唐的蜀地。
但周霸侯卻不著急追擊,而是駐軍在原來西秦的地界,公佈西秦的暴政,承諾北梁以後的寬仁舉措。
本來西秦地界的百姓就因為國家繁重的徭役賦稅不堪負重,現在突然承諾減輕賦稅,藏富於民,當然滿心歡喜。
至於其他逃入南唐的西秦餘孽,葉太后責令南唐君主李佶在十日內交出他們。
李佶寫信責問他在蜀地的弟弟魯王李修,沒想到李修竟然把他兄長的使者當場斬殺,還言辭激烈,大逆不道地說:“兄長明知道西秦是被冤枉的,還要向著北梁的那個老妖婆!”
李佶大怒,連派了三波使者督促李修交出西秦餘孽。
當時南洋海盜在南唐的越州肆虐,李佶主要關注剿匪,根本沒有把李修放在心上。
誰料想,李修把他的使者扣留,趁機南下,和他兄長爭位。李佶連忙派水師迎戰李修,結果李修一路勢如破竹,把他兄長的大軍都打敗了。
等到李修行軍到長江中段,也就是南陽盆地後(南陽盆地是北梁南唐的對長江控制中心),把北梁荊州的刺史給殺了,北梁的龍驤將軍葉弼成,遂帶領二萬北梁軍隊突襲了李修的軍隊。
李修軍隊大敗,狼奔鼠竄地帶著蜀兵回去了。
葉太后給李佶修書,希望北梁幫助李佶解決叛亂,未等李佶回信,北梁的水師就北上,配合在西秦的周霸侯將軍,把李修等人剿滅,順帶把蜀地佔為己有。
李佶按捺不住,當即寫信催促葉太后讓北梁軍隊離開蜀地,這些信最後都石沉大海。
李佶如芒在背,悍然和徐州刺史慕令禾開戰,結果又是南唐軍隊慘敗。
正是因為有這些驕人政績,皇帝慕禎都加冠兩年了,太后尚未還政,朝廷裡卻無人敢反對。
蘇葭湄眼裡閃著鋒銳的光芒:“雖然朝臣們不敢反對,但夫君知道嗎?現在太后的親兒子慕祁在覬覦皇位,七叔傳來訊息說,慕祁在朝中交結丁鶴,衛珩,甚至是我七叔,想讓太后改立他當皇帝。”
奕六韓眉宇沉沉:“阿輿(慕祁小字,當年奕六韓為了救慕煙,驚了葉太后的胎,致使葉太后把兒子生在鳳輿裡,故而小字阿輿)結交衛氏……”
蘇葭湄微微一笑:“正是,自從我幫白永川把衛氏米行擠出寧州,衛氏和太后之間已有隔閡。”
幾年前,衛氏妄圖透過在白氏米行裡的精米里新增陳米爛米,來搞壞白氏米行的名聲。
不曾料到,白永川早就有所防備,當場把衛氏派去的人抓獲,連帶問出了衛氏插在白氏米行的內奸。
不光如此,他還弄來一份衛氏自己人的供詞,在蘇葭湄的示意下,寧州刺史舊賬新賬一起算,竟把衛氏在寧州的所有米行都關掉了。
戶部尚書衛珩為此在鳳儀宮向葉太后哭訴。
葉太后只得耐心勸導,對衛珩曉以大義。
當時阿部稽背離北梁的盟約,騷擾北梁的邊境。猛虎在背後侵擾,這讓葉太后想要統一南方的願望蒙上了一層陰影。
故而她特別依仗安國晉王奕六韓,不希望因為北疆戰事影響到她對南方的用兵。
因此她本著息事寧人的想法,對衛珩說道:“本來構陷同行就是知法犯法,這個處治倒也沒什麼可以指摘的。這樣吧,當前朝廷和南洋的生意都讓你衛氏接管,也好彌補了你北疆生意的空缺。”
可是這樣的處理結果,並未讓衛氏滿意,衛氏和葉太后的嫌隙就這樣埋下了。
奕六韓以中指輕敲桌案,燭影沉沉,在他的俊眉修目籠了一層暗影:“看來京師局勢的確有些山雨欲來的意味……”
夫妻倆正在討論當前政局,忽然一個輕捷纖秀的身影咋咋呼呼蹦了進來:“父王咋提前回來了?是想念母妃了還是想念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