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柳書盈番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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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故事跳到了八年後,沒來得及交待一些人物的命運,今天補上一章柳書盈的番外)

呼延緒告辭後,奕六韓坐在帳中,望著炭盆裡跳動的火焰,心裡彷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冷風一陣陣灌進去,幾乎要把他的身體穿透。

連帕姨也走了,他和草原最後的一點聯絡都徹底斷了,從此以後他是真正的梁國人了,將為梁國征戰,為梁國謀利。

彷彿還是那日,野利部夏日部落大會,他和阿部稽、勒內說好要趁著部落首領們聚飲時偷一罈美酒來喝。

王庭外的曠野,厚軟的羊毛毯捲開來一直從首席鋪到最末席,一張張矮桌後盤腿坐著各個部落的首領,在他們後面是拉著胡琴、吹著篳篥、打著鼙鼓的樂隊。

烤羊飄香,酒碗交錯,穆圖可汗坐在最上首,正和部落首領們朗聲說笑,手持鏤刻著虎狼紋的金酒碗,上唇兩撇翹翹的鬍髭沾滿了酒水。

奕六韓、阿部稽和勒內裝成侍從混了進去,抱著酒罈正給一張張矮桌上的酒碗倒酒。

倒完一輪,退到後面去抱酒罈時,一名王庭屬官突然瞅著他們仨問道:“怎麼沒見過你們?”

他們三個一邊嘿嘿笑著,一邊往後退,然後突然轉過身去掉頭就跑。

“喂,你們站住!”屬官叫喊著追上來。

三人剛衝出這片曠野,轉到一頂帳篷後,突然阿部稽發現奕六韓不見了,喊道:“奕六韓沒跟上!”

勒內腳步不停地飛跑:“別管了,他不會有事的,快跑吧!”

“不行,我得去找他!”

“他阿孃長得可漂亮了,在王庭很多男人喜歡她,他不會有事的!”勒內一邊飛跑一邊回頭看,卻見阿部稽的身影已經繞過幾座帳篷往回跑了。

原來,奕六韓剛跑出部落聚飲的那片曠野邊緣,就見到一隊鮮衣怒馬的儀仗過去,為首的女騎士英姿颯爽,騎姿優美,一頭波浪般的金色捲髮一直披散到馬背,隨著馬匹的賓士而飛揚,她的身影彷彿清晨衝破雲層的朝霞般耀眼奪目。

是烏蘭珠妃子!

她的旁邊跟著一匹栗色小馬,一個美麗絕倫的小女孩驕傲地騎在馬上,一雙碧綠明眸顧盼生輝。

奕六韓雙腳如同被定住,呆呆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對絕色的母女前簇後擁,意氣飛揚地策馬賓士而過。

“抓住你了,臭小子,你是什麼人!在王庭偷了什麼東西!”那屬官追了上來,一把揪住了呆呆站在那裡、目光一直追隨那對母女的奕六韓。

奕六韓奮力掙扎,那時他還沒有遇到師父,不會武功,但他跟阿部稽學過摔跤,用了一招抱膝頂摔,把那屬官摔在地上。

屬官顯然沒想到這少年竟有如此蠻力,氣急敗壞地爬起來,勾住奕六韓的脖子,用膝蓋猛地撞擊奕六韓的頭。

奕六韓正被撞得昏頭昏腦時,耳邊疾風過耳,眼角有一道黑影閃過,接著身子一鬆,就聽到“轟”地一聲,那人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抬頭一看,阿部稽剛剛收回拳勢,拽住奕六韓的胳膊:“快跑!”

奕六韓愣愣看著倒地的人:“厲害,你一拳就把他打倒了?”

“只是暫時暈過去,快跑吧!”阿部稽扯著他正要跑。

奕六韓猛地拉住他,迅速朝左右看了一圈:“這人以後會認出我們,不如把他處理了,趁這會沒人看見。”

阿部稽望著他冷靜的雙目,十分佩服:“還是你想得周到。”

兩個十五歲的少年就這樣讓一名王庭屬官從此消失不見。

炭盆裡熊熊的火焰跳躍著,映入奕六韓烏黑的雙眸,和阿部稽在一起的每一秒每一刻都紛紛湧上心頭。

最好的兄弟,他已經走了,朔風萬里,飛雪飄零,阿部稽帶著殘兵敗將,踏著莽莽雪野回草原了。

奕六韓忽然有種衝動,想去送他,再和他喝一頓酒,打一次架!

“王爺!”親兵在帳外稟報,“柯勒圖求見!”

“讓他進來吧。”

親兵打起帳簾,一個身穿灰狐裘、左衽梳辮的男子抖了抖身上積雪走進來,作揖笑道:“恭喜晉王爺又立軍功!”

他身邊跟著一個窈窕女子,掀開風帽,露出一張嬌若春花的面容,盈盈施禮:“秀梅參見晉王爺!”

“快請坐!”奕六韓殷勤起身,抬手讓二人坐下,“此次能驅逐野利人,克成大捷,多虧你們夫妻二人!”

原來,勒內生前,秀梅便與胡商柯勒圖有了私情,後來秀梅把勒內的罪狀收集了出賣給奕六韓,幫助奕六韓扳倒了勒內。

從那以後,柯勒圖和秀梅就一直在為奕六韓做間諜。

這兩人的間諜身份,只有奕六韓一個人知道。

就連小湄都不知道。

這次阿部稽侵襲雲州,派人在下馬縣的互市以重金收買胡商,探聽奕六韓的軍情。

正好柯勒圖也在,他便帶上秀梅去見阿部稽,秀梅欺騙阿部稽,說自己為了給勒內報仇,一直潛伏在奕六韓周圍,因此發現奕六韓這次出兵並未攜帶糧草。

阿部稽並不知道是秀梅出賣勒內,他只知道勒內生前最寵愛秀梅,還以為秀梅是真的要為勒內報仇,因此上了秀梅的當。

說起阿部稽上當的事,秀梅清麗眉目間洋溢著得意之色。

奕六韓卻只是淡淡笑著,內心是酸楚難言的。

“我還給晉王帶來了一個人。”秀梅嫣然一笑,向帳外拍了拍手。

士兵們押上來一個穿秋香色羽緞披風的女子,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臉,勒住嘴巴的布巾讓她只能發出嗚嗚聲,被士兵們按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奕六韓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總覺得有幾分眼熟,突然,他的心狠狠一抽搐,失聲道:“書盈?!”

秀梅道:“正是她,她不知怎麼獲知了王爺的軍機,前來給阿部稽報訊,在下馬縣正好被我們遇到。”

奕六韓閉了一下眼睛:書盈還愛著他!應該是我出關那晚留下字條給秋韻,讓秋韻轉給小湄,不知怎麼被書盈看到了……

一瞬間,不知什麼樣的滋味浮上心頭。

柯勒圖和秀梅下去後,奕六韓走上前蹲在書盈面前,為她鬆了綁,扯掉她嘴裡布巾,撩開她遮住面頰的亂髮。

只見她清秀如蓮的臉龐佈滿了淚水,喑啞的聲音像風中顫抖的琴絃:“王爺對不起……”

奕六韓捏住她的下頜,注視她良久,他的眼底閃動著詭異的幽光。

突然,他伸手一抄,將她打橫抱起,在她的驚叫聲中把她扔在榻上,如同被激怒的野獸般壓了上去。

整個掠奪的過程,她一直在哭。

一如幾年前修魚大婚,他和她被下藥那次。

“你想喊他的名字嗎?想喊就喊,我喜歡聽你喊他,書盈,把心底那個深愛的名字喊出來!”

但她沒有,她緊緊地咬著枕頭,直到枕頭上留下帶血的牙印。

狂風暴雨般的掠奪之後,他慢慢冷靜下來,默默看著背對他蜷縮著哭泣的女人,潔白光滑的玉背,微微彎曲成悽美如月光般的弧度,在燭光下散發著細瓷似的光澤,那樣美而易碎。

他從後面抱住她,從狂暴變得溫柔,聲音裡帶著無比的憐惜,因而顯得格外淳厚:“書盈……別哭了……我知道你喜歡他,但我不在乎,回去我讓你做柳夫人,和我的薛夫人,蘇夫人並立。”

“不!”她停止了哭泣,倏地轉過身面朝他,“我不要。”

他的目光滑過她的身體,一寸寸沿著她起伏有致的波峰幽谷流連:“你真美,書盈。為什麼不要?”

“我不能背叛王妃。”書盈眼裡含滿熱淚,“王妃對我恩重如山,我做柳夫人是對她的背叛。”

奕六韓摟過書盈圓潤的香肩,大手不住撫愛著她:“怎會?小湄不是愛吃醋的,何況女主人的婢女被男主人收房是天經地義的。”

“王爺,這你就不懂了。對於女人來說,自己的婢女被深愛的男人睡了,是極大的恥辱。”

“真的?”奕六韓突然想起小歌因為瑪吉的事加重病情。

他的心臟驟然被劇痛刺穿,翻身壓住書盈:“好,我答允你。”

淚水再次滑下她白皙如玉的面龐,“還有,王爺你能否別告訴王妃,是你抓住了我,就當我想通了,走到半途又回去了?”

“好,我會為你保密,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

“多謝王爺……”

奕六韓俯下身親吻她香軟的唇,“別謝我,我喜歡你,書盈。如果讓我在你和阮湘之間選一個,我肯定會選你。”

書盈發出一聲悽楚的哽咽,緊緊抱住了身上的男人。

帳外,朔風吹寒,雪落瀟瀟,撲簌簌地打在牛皮帳篷上。

那場刻骨銘心的愛戀,已被玉井山的大雪永遠地掩埋……

“書盈……”再也無人會用那帶著野利口音的、深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像喚“許應”一樣,深情地呼喚她。

阿部稽,吾愛,今後,我們一別兩寬,永為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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