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循哥兒(1 / 1)

加入書籤

定遠城郊,山青草碧,天色如洗,十里長亭,煙柳弄晴。

一行快馬正帶著滾滾煙塵從官道飛馳而過。

馬上的少年高挑身材,俯身馬背揚鞭疾馳的騎姿,格外英姿勃勃,突然間,他眸光一凝,猛地勒住了韁繩。

坐騎揚蹄長嘶,瞬間把騎手掀下了馬背。

騎手在地上一個靈活的側翻,身姿矯健地跳起來,不敢置信地呆呆望著大道之側。

長別亭畔,綠柳樹旁,立著一位婷婷少女,身穿淡白衫裙,衣袂飄飄,黑髮及腰,冰肌玉骨,清雅如仙。

即使身處繁花似錦的明媚春色中,也沒有任何景色能搶去她半分美麗,反而那些奼紫嫣紅的鮮花都成了她的陪襯。

“姝兒,姝兒!”

再也無法抑制的強烈情感如岩漿般噴薄而出,他不再顧忌她父親對自己的憎惡,不顧一切地狂奔過去,緊緊地、緊緊地將她擁進了懷裡。

這個擁抱,帶著整個生命的力量,那樣愛,那樣痛,幾乎奪去她的魂魄。無數的往事、青梅竹馬的一幕幕,山呼海嘯般洶湧而來,將她徹底淹沒。

她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抱著,手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懷裡,眼淚染滿他的衣襟,素衣廣袖、如雲秀髮在春風裡翻飛。

紛紛揚揚的落花,如雪片般飄落在這對緊緊相擁的少男少女身上,高挑的少年和婀娜的少女,組成天地間最美的風景。

“姝兒,等我。我一定闖出一番大業,讓你父親對我刮目相看,到時候我會回來娶你!等我!”他在她耳畔說道。

她仰起珠淚紛紛的絕美臉龐:“真的,阿墨哥哥?”

他俯身凝視她,藍如深海的眼裡滿滿都是她:“阿墨哥哥什麼時候對你食言過?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我曾經承諾了會送你生辰禮物,後來我一個人從草原跑回來,跋涉千里給你送生辰禮物。”

“我記得,那個木雕我現在還保留著,每年你送我的生辰禮物我都儲存著。”姝兒含淚笑著,貪戀地看著阿墨哥哥的臉,抬手輕撫他深藍的眸子、白皙清瘦的面頰,“我等你,阿墨哥哥。我等你!”

————

劇烈晃動的床帳上金線繡的鸞鳥彷彿展翅欲飛。

銷金鏤花香爐透過鏤空的爐蓋散出嫋嫋薰香。

粗重的喘息和嬌媚的低銀交織著,搖盪在整間臥室。

終於歸於沉寂時,男人略帶沙啞的低沉聲音響起:“淺淺,你真是慾壑難填……感覺怎麼都喂不飽你……”

“那是因為你租粟(公糧)交得太多。”

“天,我都好多天沒上她那裡去了。”

“又和二妹吵架了?”淺淺翻了個身背朝他,讓他從後面抱住她的豐盈。

“唉,不提這個。”他將頭埋在她馨香絲滑的秀髮裡,不停地喚她,“淺淺,淺淺,還是這樣愛你。”

“什麼叫還是這樣愛我?那是有段時日不愛我咯?”

“小郎出生以來冷落你了,對不起,淺淺。霏霏她生小郎很不容易,難產,產後又崩漏,我如果不給她足夠恩寵,怕她寒心。”

“好了,你不用解釋了。”淺淺慢慢側過身子睡到他的腋下,抱著他結實的豹腰,臉伏在他胸膛。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她微帶駝峰的高鼻,她絕色而又立體的五官,美得那樣奪目張揚,就連眼角的細紋,都帶著無法形容的妖豔。

更不用說她那讓他愛不釋手的豐挺。

“再有幾年就快人老色衰了。我只比你小兩歲,今年三十六了。有些舞蹈我都跳不動了。”

“淺淺,以後你跳不動舞了,就把你的舞技傳下去,教別人跳舞,給別人排練舞蹈。你的才華,不能就此淹沒。”奕六韓緊緊抱著她,從她的額頭,高鼻樑,一路滑下,直到銜住她嬌豔欲滴的唇。

“二妹不讓我買舞姬。”她悽美一笑。

“如今確實只能儉省,但將來總有一天會好起來。淺淺,我一定要讓你能夠排演你夢寐以求的大型歌舞。”

她感動得淚水打溼了他的胸膛:“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兩人歡情許久才手牽手走出臥室。

“循哥兒還沒下學?”淺淺問侍女們。

“去演武場練騎射了吧。”奶孃宋氏說道。

淺淺頷首,轉頭對奕六韓道:“你先用晚膳吧,我等循哥兒。”

奕六韓道:“哪有長輩等晚輩的道理,我們先用。以後你也不用等他。”

淺淺傷感地一笑:“我還是等循哥兒吧,和循哥兒一塊兒用膳,母子倆還能說說話,不然……”

她沒有再說下去,美豔墨瞳裡隱有淚光閃爍,無限酸楚悲苦在心間湧動,卻倔強地咬著下唇,妖嬈地扭身走了出去:“我去更衣。”

奕六韓久久凝視她的背影,眸中盛滿疼惜和擔憂,轉頭問晴皎:“淺淺似乎有難言之隱,你跟我說說。”

晴皎引袖抹淚道:“小姐平素和循哥兒說話,循哥兒總是不理不睬。若過問得多了,循哥兒就是一句——你又不是我親孃,誰要你管。”

“啪!”奕六韓把玉箸用力拍在餐桌上,氣得胸膛起伏,半晌才咬牙切齒道,“逆子,看我今晚如何教訓他!”

“奴婢還有一事稟報。”

“說!”

晴皎便把蘇葭湄悄悄幫助葉姝去給阿墨送行的事說了出來。

奕六韓氣得臉都青了:蘇葭湄,你真是不把我的命令當回事啊!

正氣得無處發洩時,循哥兒下學回來,奕六韓一聲斷喝:“孽子過來!”

循哥兒正在奶孃伺候下洗手淨面,聽到父親暴怒的聲音,打了個寒噤,忙詢問地望著奶孃,宋氏也不知道發生什麼,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還不過來!還在作甚!”

循哥兒哆嗦著進了堂屋。

“孽子跪下!”奕六韓厲喝。

循哥兒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這時淺淺如廁回來,見狀吃了一驚,正要說話,奕六韓起身牽了她的手坐下,對循哥兒喝道:“循哥兒,這是你的孃親!你雖然不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但她從你兩歲就開始養你,養恩大於生恩。

夫子沒講過孝經麼: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像你這等不孝之子,談何建功立業,光耀門楣?”

一番嚴厲的訓斥,讓淺淺既感動,又心痛,感動奕六韓在兒子和她之間能夠護著她,並未因為她只是個妾就在子女面前輕視她。

心痛則是看見循哥兒跪在地上低垂頭頸,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可以看見他的太陽穴有一根青筋在跳,可見他拼命咬牙忍住心中惱怒和不服。

“循哥兒,以後再讓我知道你不尊重你孃親,我不會像今日這般只是輕責。”

淺淺忙道:“循哥兒對我很是孝順,王爺聽誰說循哥兒不孝,必是誤傳……”

忽然,她看見循哥兒飛快抬目望了她一眼,那一眼飽含恨意,淺淺心中一寒,目光轉向晴皎,暗罵道:是你告的狀嗎,你這個蠢貨,以後循哥兒會和我更加生分了!

用過晚膳,奕六韓摟著淺淺回臥室,兩人邊走邊親密調笑,循哥兒躬身恭送,心中的恨意卻如烈火勃發。

你竟在我父親面前告我的狀,你這個惡婦!

循哥兒捏緊了拳頭,恨得眼裡全是灼熱的淚。

第二日剛下學,循哥兒正轉過廊道往蘇夫人院走,忽然四個漢子在廊道拐彎處堵住了他,把他拖到一處無人的角落,一頓拳打腳踢。

循哥兒雖身負武功,但這四個漢子本就武功高強,循哥兒寡不敵眾,只能抱著頭一聲聲哀嚎求饒。

然而,狂風暴雨般的拳腳依然毫不留情地落下。

“是不是你告的狀?是不是?!”一個嬌脆如百靈鳥的少女聲音傳來。

“不是我!不是我!妹妹,真的不是我!”循哥兒滿地打滾,只覺火辣辣的劇痛在全身上下炸開,耳邊嗡嗡直響。

“還不承認!當初就是你把我偷武功秘籍的事告訴父王。昨個兒父王回府時還好好的,晚上去了蘇夫人院留宿,今早就衝到母妃這裡,責罵母妃悄悄送我去見阿墨!不是你告的狀還有誰?你這個無恥小人,給我打!用力打,不用怕,母妃會給你們撐腰!”

護衛們一聽有王妃撐腰,更加肆無忌憚,凌厲狠辣的拳腳暴雨般朝循哥兒身上招呼。

王妃的權勢他們是知道的。王妃一向與薛夫人交好,不待見蘇夫人。連帶著循哥兒的地位也不及三公子葉衫。

“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姝兒!姝兒!”循哥兒悽慘地向自己的妹妹求饒,聲音越來越微弱,終於大口地吐著鮮血,昏死過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