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如日中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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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京城東南有一座著名的金明湖,煙水明媚,畫舫穿梭,湖畔柳蔭四合,花卉周環,酒樓林立。

一座叫做“醉春煙”的酒樓,二樓的雅間裡,一個形貌威猛的中年漢子正自斟自飲。

剛提壺倒滿一杯酒,正要舉杯,突然,他耳朵微微動了動,放下酒杯,朝門口望去。

一個侍衛敲了敲門:“風大俠,我家主人到了。”

風佑將酒杯一頓,聲音粗豪:“請進!”

門被推開,兩名侍衛開路,護著一位大腹便便、頭戴面紗的婦人進來。

風佑站起身,一抱拳:“王妃!”

蘇葭湄蹲身還了一禮,在風佑對面坐下,摘下帷帽,露出傾城絕豔的容顏,膚色眸光宛如明珠射人。

奔走江湖多年的九華派掌門大弟子風佑,心中驚歎不已:真美……怎麼看都不像三十多歲的婦人,若不是知曉她有一個十八歲的兒子,真會以為她才雙十年華。

蘇葭湄看了看桌上酒壺酒杯,微微一笑,笑容美豔猶如雪蓮盛開:“我身懷六甲,不能陪風大哥同飲。”

“哈哈……”風佑擺手笑道,“這個我自然知道,王妃不必客氣。上次王妃說有事要相托,還請王妃儘管吩咐,王妃對我師弟(萬華)恩深義重,我願為王妃赴湯蹈火。”

蘇葭湄從袖中拿出一軸畫卷,在風佑面前緩緩鋪開。

風佑濃眉微擰,定定看著畫卷。

這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妙筆丹青,畫上的老人白髮銀鬚,長眉深目,神如秀山之竹,貌如太華之松。

“此人名叫丁鶴,陵州鹹康郡蒲縣人。”

風佑細細將畫上的老人看了許久,抬頭對蘇葭湄道:“丁鶴,陵州鹹康郡蒲縣人。我記住了,王妃儘管放心。”說著將蘇葭湄親手作的畫卷起放入袖中。

“如此就拜託大俠了。”

“王妃何必客氣,王妃能允准我為師弟(萬華)報仇,實在大出我意外。王公貴族殺人不償命,何況是當今攝政王的公子。我原本沒指望能為師弟報仇。不想王妃倒有此江湖豪俠之襟懷!我感激不盡!”風佑抱拳宏聲道,眼圈微紅。

蘇葭湄眼中也浮起一層悲憤的淚光:“有道是‘匹夫之怒,血濺五步,天下縞素。’

萬大哥救過我家王爺,又為王爺入朝輔政立下汗馬功勞,我豈能坐視忠良被害!

就算你不找我,我本也準備為萬大哥報仇,讓我家那個孽子償命!

我夫君雖貴為王侯,但其人豪風俠骨,愛兵如子,賞罰分明,他若知曉,也會大義滅親的!

風大哥若有機會和我家王爺結納,必會意氣相投,引為知己!”

風佑抱拳道:“晉王有妻如此,在下能想見其人風采!只是師門有訓,不得參與廟堂之爭,再者我聽說晉王有天山派淵源,敝派祖師爺與天山派有些過節,雖然是祖輩宿怨,但也不便私相往來。”

蘇葭湄唯有嘆息,深引為憾,她知道九華派和天山派是死對頭。但奕六韓不是天山派入室弟子,她一直想為他爭取九華派的支援。

風佑忙道:“然則王妃所託之事,在下必會盡力,請王妃儘管放心。只是,天字輩的師弟們,和我們風字輩久不來往。在下只能盡力而為。”

“這個無妨,我也是多方打探,多一條路徑就多一分希望。”

奕六韓入京後,原先慕祁身邊的侍衛天問、天心,還有慕祁的老師丁鶴,一起都消失所蹤。

天問和天心本是九華派的弟子,曾被葉振倫聘為葉太后的護衛。

十八年前,奕六韓為了救慕煙,衝撞了葉太后鳳駕,曾力戰天問、天心,受了重傷。

十八年後奕六韓入朝輔政,天問、天心許是害怕他報復,所以跑掉了。

丁鶴也不知去向,據昭德太妃宮裡的人所說,丁鶴有次扮成道士進宮給慕祁面授機宜。

這次慕祁勾結循哥兒欲圖奪權,就是丁鶴策劃的。

但是,蘇葭湄派人去張英所招供的地址捉拿丁鶴,卻早已不見人影。

蘇葭湄便想透過尋找天問、天心來尋找丁鶴,畢竟這三人曾經都是葉太后的心腹,又是同時引退,沒準天問和天心知道丁鶴的下落。

當初就是丁鶴收買元結綠,給奕六韓使美人計,栽贓他逼奸庶母,趁奕六韓和葉振倫父子操戈之際,把葉太后放了出來。

這個丁鶴不除,蘇葭湄始終不安心。

無奈這份擔心沒法讓夫君理解,夫君此人霸氣狂傲,在戰場上可以殺人如麻,卻不屑於搞陰謀詭計。

對於丁鶴這種專在暗處搞鬼的人,夫君一直有一種此等人不配為我對手的傲氣,所以從來也不把此人視為勁敵。

蘇葭湄數次建議他捏造罪名,下發海捕文書捉拿丁鶴,他總是不屑地一擺手:“有這個必要嗎,此人都已經辭官歸隱,何足為懼。”

“對了,還有一件事請教大俠。”蘇葭湄對風佑道,“你們九華派雲字輩的師妹,是不是在蘭陵公主府當武師?”

“蘭陵公主?”風佑凝神一想,“那年拜在我三師叔座下習武,說是要去刺殺月氏王,是她否?”

“正是她。”

“唉,當年為了她拜師之事,可是鬧了好久。

我師父一向不愛插手朝堂紛爭,當初天弦幫葉青鳥及其母作亂,我師父因而責怪二師叔不能約束弟子,和二師叔翻了臉。

自那以後,他們天字輩和我們風字輩就不再來往。

後來太后派天問找到我師父,說是想讓蘭陵公主拜師學藝。

我師父起初不同意,聽說是去刺殺月氏王,覺得此事是為社稷效力,才破例允准了。

因為三師叔是女子,只有她才收女徒弟,當時蘭陵公主就拜在三師叔座下。

只不過蘭陵公主是掛名弟子,不是入室弟子。跟我萬華師弟一樣。”

蘇葭湄道:“我家王爺也是天山派掛名弟子,不是入室弟子。”

風佑對蘇葭湄一笑:王妃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推薦她的夫君和我結交。

蘇葭湄見他看破自己的用意,不禁也是莞爾一笑,燦若明霞:“抱歉打斷你了,風大哥你繼續說。”

“你說的在蘭陵公主府當武師的,應該是雲舒師妹。她是三師叔當年在安州撿回的孤女。”

“那麼,雲舒師父最近是否回了九華山?”

“三師叔帶的都是女徒弟,她們住在另一處山頭,是以我也不是很清楚。怎麼,王妃要找雲舒師妹?”

“是這樣:蘭陵公主坐罪下獄,府邸被查抄,她有個女兒跟著雲舒師父跑了。蘭陵公主在獄中託人幫她打聽女兒慕如歌。若你能找到雲舒師父,就拜託她照顧一下如歌,讓如歌不必掛念公主,公主會洗清冤屈,安然出獄的,出獄後就去九華山找女兒。”

“好的,在下回九華山後便去幫王妃問一下。

————

初夏時節,奕六韓的大軍凱旋還朝。

蘇岫雲帶領百官到城門口迎接。

大軍自東門入外城,到皇城正門一路,盛安城幾乎傾城出動,萬人空巷,圍觀凱旋將士和南唐戰俘,沿途兩側人頭攢動,爭相一睹晉王及其麾下勇士的風采。

只見當先數百騎都跨純色戰馬,身穿戎裝,硃紅戰袍,舉著日月紋的錦旗,軍旗迎風招展,馬蹄動地而過。

接著是八百精銳鐵騎,都著明光鎧、鐵兜鍪,手持長槍大戟,就連坐下戰馬都披著鎧甲面簾,高舉著繪獵豹的旌旗,如天神降臨一般,威風凜凜地賓士而過。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這是晉王的豹躍軍前鋒營,跟隨他轉戰天下二十年的豹躍軍!

再接著,是豹躍軍親衛營,全部都是馬刀輕甲的健兒紛踏而至,初夏烈陽下,一片馬刀如林寒光閃耀,奪人眼目。

居中簇擁著一乘華光熠熠的金根車,車體用彩漆繪滿了蟠螭、蛟龍、紋虎、祥雲。

“安國晉王!”

“安國晉王!”

聽到外面潮水般的歡呼聲,大病初癒的奕六韓,俯身探出車外,手扶車橫木,向人群揮手致意。

街道兩邊的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驚天動地般的歡呼聲,聲勢之浩大響徹雲霄,三軍將士也跟著歡聲如雷,潮水般的呼聲遠遠傳開,在城中迴盪不息。

奕六韓生平從未見過這種狂熱,歡呼的人群彷彿瀕臨絕望的人,終於迎來拯救萬眾於水火的神祗,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威望,確實已經達到了極盛。

————

他不知道,人群中有一個道士打扮的人,遠遠站在人潮之外,透過千百個晃動的人頭,冷冷望著他偉岸的身影。

亂臣賊子,你想篡奪慕氏江山,還得過老夫這一關!

丁鶴轉過身,拂塵一甩,道袍飄揚,消失在一處巷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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