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冰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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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公主的脈象……似有些沉滯……”陳太醫訥訥說道,不敢直視葉姝皎皎如月華般明媚的眸子,“公主最近是否食不甘味,仍有孕吐?”

“是的!”葉姝發愁地蹙起了秀眉,“太醫,不是過了頭三就不會孕吐了麼?為何我仍是受不了葷腥,吃到有油葷的東西就噁心?”

陳太醫額頭滲出豆大汗珠。

秋韻在一旁擔心地問道:“太醫,公主如今食不下咽,每日吃得極少,會不會累及腹中胎兒?是否要把脾臟科的黎太醫一同叫來?”

“不不,那倒不必了!”陳太醫忙道,“公主不是脾臟的疾患,而是孕吐,微臣給公主開幾副安胎的藥吃著試試吧……”

說罷站起身來:“微臣親自去藥帳給公主拿藥吧,藥帳那些藥奴都不識字,微臣寫了藥方恐怕她們也不認得。”

午後,陳太醫親自將藥送了過來,交待了幾位侍女怎樣煎藥方才離去,走出去時不知怎麼還絆到了一張矮几,差點摔倒。

火爐上的銀吊子開始咕嘟咕嘟地煎藥,嫋嫋藥香伴隨著沉水香的薰香和火爐的熱氣瀰漫在宮帳中。

迷濛的煙霧繚繞下,宮帳內那些掛毯上刺繡的圖案格外的朦朧起來,葉姝望著那些極富異域風情的故事畫,有些昏昏欲睡。

“可汗駕到!”侍女的聲音一層層報進來。

宮帳門口,一名侍女為赫蘭墨脫掉落滿雪花的大氅,一名侍女跪地為他脫掉沾滿雪泥的皮靴,換上乾淨的軟底靴。

一進入暖意融融的宮帳,他睫毛上凝結的雪霜便融成了水,細密的水珠縈在他烏黑濃密的長睫上,珍珠一般輝映著底下深邃的墨藍色眼瞳。

“阿墨哥哥!”葉姝嬌媚地喚道,從床榻上坐起來,赤足踩在厚密的連珠龜背紋波斯地毯上。

赫蘭墨連忙幾個大步上前將她扶回床榻:“妹妹快躺下!”隨即也在她身畔側躺下,輕輕擁住她,“今日我特意早些下朝回來看你。”

“聽說西邊朱邪部落的酋長這幾日到了,你今天是接見他吧,不要舉辦宴飲麼?”

“大雪封路,朱邪部酋長被困在半途了,已經派了前哨來請罪,恐怕會遲幾天到達。”赫蘭墨輕輕撫弄著葉姝柔滑如水的青絲。

葉姝抬手輕輕觸了觸赫蘭墨那微溼的濃睫,湊上去吻了吻他的眼睛,迷戀不已地讚歎道:“阿墨哥哥真好看,真不知道我們兩個的孩子會美成什麼樣……”

赫蘭墨心頭重重地抽搐一下,目光終於忍不住落到了他故意不去看,卻又無法迴避的地方——姝兒那隆起的腹部。

“可賀敦該吃藥了!”侍女在帳幔外輕聲稟道。

“什麼藥啊?”赫蘭墨的眼眸越發深不可測,暗影憧憧。

“今天陳太醫給我開的安胎藥。太醫說我胎像不太安穩,可能是因孕吐一直不見好轉,傷了胎氣。”葉姝倚在赫蘭墨懷裡仰面解釋道。

說話間,侍女已經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濃稠藥湯用金托盤端了上來。

往日葉姝吃藥都是赫蘭墨先嚐了親自喂她,今日阿墨卻不伸手去接藥碗,葉姝見狀噘嘴道:“我要阿墨哥哥餵我。”

赫蘭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咬牙端起藥碗先用唇碰了碰藥汁,“不燙了。”說著喂到了葉姝唇邊。

葉姝微噘紅唇輕輕湊上去,不知為何,她那小嘴微噘的模樣,讓他想起她小時候,他無數次想吻她甜美的唇,卻因為各種顧忌和害怕而強忍著……

阿墨的手微微顫抖,緊緊咬著牙關將碗裡的藥一點點傾入她的嘴裡,看著她一口口地吞嚥藥湯,就彷彿有一把刀一寸寸捅進了自己的心窩……

也有可能是我的孩子……也有可能是我的孩子……或許我在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赫蘭墨的手突然猛烈一抖,藥湯一股腦傾入她嘴裡,嗆得她“哇”地吐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阿墨忙為姝兒輕拍背部:“對不起,妹妹!對不起!”聲音痛楚而沙啞,帶著哽咽。

“沒事,沒事。”葉姝咳得眼圈通紅,珠淚滾滾,將藥碗推了開去,“太苦了,等會兒再喝吧。”

赫蘭墨死死盯著侍女端著的托盤上的藥碗,眼底幽光明滅。

葉姝卻在想著今日那桓夫人來求她,遂摟住阿墨的脖頸,嬌聲軟語:“阿墨哥哥,聽說你下令左律王不抓住赫蘭真不許回來?”

提到這事,赫蘭墨眉峰沉沉壓低:“赫蘭真一直往南跑,那桓本可以追上他,你知道最後是誰救了赫蘭真麼?”

“誰啊?”

“是呼延緒的兵馬救了他!”赫蘭墨臉色陰沉下來。

葉姝的神情也微微一變,呼延緒是葉衡麾下排行第一的股肱大將,早在葉衡十七歲那年第一次為父王調兵時,就和呼延緒交好,結為異性兄弟。

後來葉衡的三弟葉衫起兵謀反,也是呼延緒率兵南下勤王,葉衡攝政這三年,呼延緒一直為他鎮守北疆。

“他應該是私自出兵援救赫蘭真,不可能是奉我哥之命,我哥遠在京師,不可能這麼快就收到赫蘭真被你打敗的訊息。”

赫蘭墨不再說話,藍眸深暗如夜色下的大海,起伏著幽晦的波光。

葉姝覬著他的臉色,將臉貼到他胸膛:“阿墨哥哥,你放心,赫蘭真弒父自立,我大嫂恨透了他,絕不會幫他的。呼延緒肯定是私自出兵,說不定是赫蘭真派人送了大禮給呼延緒,求他庇護。”

葉姝美眸盈盈一轉,又道:“既然是呼延緒出兵,左律王抓不住赫蘭真也算情有可原,你就寬恕了左律王,讓他回來吧!千金易得,一將難求,像左律王這樣智勇雙全的虎兕之將,若因一時之氣錯失他,豈非自斷臂膀?”

赫蘭墨扳起葉姝的臉,眸光犀利:“他夫人來求你了?”

“嗯。”葉姝坦然望著赫蘭墨,“今早他夫人來看我,說左律王在安布拉川不敢回來。阿墨哥哥,去年左律王平定叛亂立了大功,你就唸在他功勳卓著,寬恕他這回吧!”

赫蘭墨抬手撫上心愛女人美豔絕倫的臉龐:“好,我答允你饒過他,你也答允我快把藥喝了。剛才的藥都吐出來了。”

葉姝苦著臉:“好吧……”

赫蘭墨揚聲讓侍女將藥熱了重新奉上來,端起藥碗嚐了一口,喂到葉姝嘴邊。

葉姝閉著眼大口地將藥湯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吐著舌頭:“好苦啊!”

侍女忙端上一碟奶酥,葉姝搖搖頭推開,等侍女退下去之後,她仰起美如畫中仙子的臉,笑得那樣純真甜美:“我要阿墨哥哥親我,親我就不苦了……”

赫蘭墨只覺眼前豔光奪目,微微目眩,俯身按住她的肩,將她輕輕放倒在厚厚的雪熊絨毛中。

葉姝摟著他的後頸,仰臉與他深深痴吻,卻感到有灼熱的淚水大滴地落在面頰,她不由睜開眼睛,詫異地望著阿墨蒙上一層水霧的深藍瞳眸:“阿墨哥哥,你怎麼了?”

“沒事……”赫蘭墨強忍住心底翻湧的悲傷,俯身繼續深吻她。

————

夜色籠蓋四野,大漠寒風如刀,奔跑的馬蹄帶起漫天沙塵打在臉上。

赫蘭真帶領僅剩的一百名侍衛在沙風中策馬飛馳,不顧一切地逃命。

身後追兵的蹄聲越來越密,仿若奔雷一般由遠而近,接著便是尖銳的破空聲從耳邊掠過,身邊不斷有侍衛中箭落馬。

馬蹄下的地面逐漸崎嶇堅硬,道路兩邊開始出現了矮坡和樹林,一群夜鳥發出尖利的驚叫從樹林間振翅飛起。

赫蘭真突然猛地扯住韁繩,仰頭四顧,無數火光在四面山崗點燃了,山谷前後響起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密集的伏兵如潮水般從兩邊山林湧了出來。

赫蘭真周圍的侍衛們紛紛拉弓挺矛做好了對敵準備,赫蘭真做了一個阻攔的手勢,大聲喝道:“別放箭,他們是來救咱們的!”

只見一彪人馬打著火把從山崗飛馳下來,當先一員年輕將領白袍銀甲,俊眉修目,薄唇微泛笑意,手握銀槍縱馬如飛,那樣英姿勃發,然而俊雅身形又帶著清風玉露般的出塵風姿。

他離赫蘭真尚有兩丈遠便翻身下馬,將銀槍負在身後,朝赫蘭真大禮拜了下去:“參見聖武可汗!”

赫蘭真滿眼熱淚,萬千火把的光影幾乎化作緋紅的瀑布在他的淚眼裡閃耀,他躍下馬背奔上前,雙手將那銀槍小將攙扶起來,泣不成聲:“慕先生快起來!本汗……本汗若聽先生之言,何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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