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和解(1 / 1)
藍蒼雪山是玉連省境內的著名景點,但是因為嚴峻的環境,難以進行旅遊專案的徹底開發。
而這所謂的嚴峻環境,指的並不是是從山腳下到白元觀以上一千米海拔的位置,而是離開這裡之外的山巔。
從山勢上看,山巔也並不算是陡峭,可只有當你真的走近才知道,那大雪覆蓋之下的山壁隱藏了什麼秘密。
連雪都掛不住的石壁,經常袒露在外,縫隙裡還能長出手指大小的花草,奇怪的顏色完美的隱藏在了石頭和雪之間。
它們的生命力強悍,又或是那石壁脆弱,不時就能看到被它們伸展的根莖撐破的裂縫,生生斬斷了整塊石壁。
一塊巨石滾輪,竟然只是因為一株脆弱的花草,失了儀仗的植物也隨之滾輪,可它們依舊能活下去。
“鷹爪用不上啊這也。”穆如生看著穆和跟幾個手下連翻試驗,鷹爪扣上去,石壁每每都是應聲斷裂。
我望著眼前,如果鷹爪能上去,平臺之上就是一段平坦的路,是我們出發以來少見的一段坦途。
可是鷹爪不能派上用場,我們就只能放棄捷徑。
“從後面繞上去罷。”
沒有路,我們就一路開墾過去,說實在的,鄭志明還說上山恐怕天黑沒法折返,單看我們現在的狀態,天黑恐怕是都到不得山頂。
[你們應該把鄭志明那小子帶上]休息的時候,向陽說到。
“道觀裡缺了他不行。”我看得出來,鄭志明算的上白元觀裡的主心骨,苗道長恐怕除了修行什麼都擔不住,何況現在還受了傷,我要是帶走鄭志明,單靠著王大爺一個人,那哪兒行。
[爛好心]向陽吐槽了一句就不開口了。
我見穆如生休息好了,就喊著他啟程,晚上到山頂是不可能了,不過找個適合的地方扎帳篷還是可以的。
下午四點左右,陰沉了一天的天氣,竟然隱隱有放晴的趨勢,待我們找到了適合露營的地方,雲層已經漸稀疏,可惜太陽也要就沉了下去,留下了那麼一絲尾韻,拖在天上要掉不掉。
“奇怪,連風都沒起,那麼厚的雲這麼快就散了。”穆如生在篝火旁攪動著鍋裡的粥,幽幽水汽衝了上去,連飢腸轆轆的我莫名嚥了口水。
“沒什麼稀罕的,你覺得沒有而已,你和這天地相比,太渺小。”我難得生出了這種口腹之慾,忙主動的盛了一碗。
穆如生也沒在意我的回應,竟然對吃的東西也沒什麼興趣,只是轉身把身邊的芍藥抱了起來,遠遠走了過去,站在山脊上遙望著遠方的天邊。
也許是他念叨的,竟然真的生出了風,微微吹過去,他的頭髮就隨著芍藥花枝一同在搖擺。
我隱隱聽到了他在說著什麼,我知道,那是他同向陽的告別,便收了耳朵。
這世上有太多我還不明白的事情,如穆如生與向陽的聯絡,如他們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牽絆,為什麼曾經那麼難以分別的人,卻能親自送著他來雪山,明知道這是一場分別。
我沒辦法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是向陽對穆如生的蠱惑。
我想穆如生和向陽之間一定明白其中發生了什麼,可它們永遠也不會告訴我,我能理解,畢竟誰又沒有秘密呢。
也許是神聖的藍蒼雪山真的有我們所不知曉的力量,看到它的那一刻,誰都會放下一切的惡意,成為一個最簡單的生命。
日頭很快就落了下去,繁星觸手可及。
古人望登高,抒胸意,今人也攀登不止,卻原來是這份盛景是平地上的你我都描繪不出來的。
“早點休息,也許明天就能回道觀。”這是最完美的安排,如果路上不出什麼意外的話。
穆如生擺擺手,很顯然不打算接受我的意見。
我自然不會強求,只是我沒想到半夜醒來的時候,穆如生還沒睡。
我看了看手上的表,天微微透亮,已經四點多,我想著他總不會這麼傷感,一晚上都沒睡,結果披上衣服走過去才發現,他身邊的芍藥不在,想來是我多想了。
“起的太早了。”我坐到了他身邊。
這景色和昨晚臨睡前像極了,一時間我竟是模糊了眼前的景色,我試著去想現在是昨天晚上日落後,竟然也絲毫不覺得違和,只是日頭的方向反了而已。
想著想著,莫名覺得有趣,便笑了出來。
“笑什麼。”穆如生很顯然是誤會了我的笑。
“笑你反常。”我沒有去解釋。
穆如生臉上有不自在一閃而過,被我精準捕捉。
“你說,向陽他會不會有一天忘記我們這些人。”穆如生笑著問出了這個問題。
然我卻怎的都笑不出來。
長生,這是我和穆如生之間一個永遠都解不開的心結。
每每遇到這個問題,我除了大發雷霆,他小心隱忍以外,就只能靠著時間來消解。
“他也一樣會死。”只是這個期限太過漫長,而且永遠無解,向陽若是有一天‘死’了,那就是永遠,他們是憑生出的靈智,不在陰陽序法之中,與其說死,不如用消逝來的妥當。
哪知道穆如生聽了我嚴肅的說起了這個話題,輕笑了一聲,他的眼睛又望遠了,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那種。
“是,我想要長生,誰不想呢。”
半晌,我身邊人終於開口說到,這是我第一次,從他的嘴裡清清楚楚的得到了一個確切的答案。
那一瞬,我被無力感壓的透不過氣。
“……我不想。”我想如果可以,我會選擇和最普通的人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去拼命掙扎自己的幾十年人生。
然我也明白,普通人怎麼可能掙的脫命運,也正是因為我明白,所以長生於我不過是虛妄,我註定得不到。
“可是你這種聖人不多見。”穆如生看著我,我透過他的眼,明天他並不是嘲諷。
“我可以不再追逐長生。”
那一瞬,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其實哪怕我真的聽清了,也是一定會去懷疑的,放棄長生,這不可能。
“別看我了。”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又一次轉過了頭,“其實他說的對,我心裡也很大程度上是不相信自己能得到長生的。”
我想我能猜到穆如生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遂當第一束陽光照進天地的時候,我聽到身邊的人說到。
“可是我希望自己能見到,就像我從前想走出穆家的牢籠一樣。”